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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竹馆搜书藏墨影,灯前扶竹问长生 周显的脚步 ...

  •   周显的脚步才下台阶,贾政便转过身来。

      他没有追上去相送,脸上的汗意也还未干,只盯着屏风后那道纤细的人影:“什么黑封皮的西洋册子?”

      宝玉动了动嘴唇。

      黛玉隔着屏风看不见他的神色,却看见地上那道影子往前挪了半步。她先开口道:“舅舅问我,我也正想问舅母。”

      王夫人拈佛珠的手一停。

      “玉儿这是什么意思?”

      “此前周瑞家的在潇湘馆寻出过一本黑皮册子,舅母当着人烧了。方才周长史却说我手中还有一本。若是同一本,它已经烧了;若不是同一本,他又是听谁说的?”

      贾政霍然看向王夫人:“你烧过?”

      王夫人眉间微蹙,像是费力回想一桩不足挂齿的小事:“园中曾混进一本来历不明的番书,纸上尽是怪字。那时正逢库中失物,我怕丫头们私传邪书,叫人处置了。原只当是底下人的东西,不知与玉儿有关。”

      她没有说搜,也没有说拿,只用一句“混进来”,便让册子像自己长了脚。

      “既不知与我有关,怎么是在我屋里处置的?”黛玉问。

      王夫人轻叹:“玉儿,我不愿当着你舅舅的面说这些。你病中多思,身边丫头又年轻,一时收了什么稀奇东西也未可知。我烧它,是怕你受惊。”

      “烧的时候不叫我看,烧完也不告诉我,倒果然省了我的惊。”

      “林妹妹。”探春轻声唤她,既是提醒,也是不愿王夫人再借她的锋芒岔开话头。

      黛玉垂下眼,没有再追着那句话不放。

      贾政却已听得心烦。他刚在周显面前落了面子,眼下只想尽快把事情弄清:“既有人说还有,便去查。若无此物,也好回忠顺王府的话。”

      “老爷说得是。”王夫人立刻道,“叫周瑞家的带几个人过去,悄悄看一遍就是。玉儿身边都是女孩儿,不好惊动外人。”

      “不成!”宝玉脱口而出。

      贾政厉声道:“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宝玉脸色一白。挨打留下的恐惧像是仍藏在骨头里,贾政声音一沉,他的肩便本能地缩了一下。可他没有退,只低声道:“上回查过,已经烧了一本。如今再查,便是没找到,也可以说妹妹另藏了。这样查不清白。”

      他说得不算圆融,意思却没有错。

      贾政正要斥责,黛玉道:“可以查。”

      宝玉猛地转向屏风。

      “请三妹妹与鸳鸯姐姐在场,查了什么、移了什么,都记下来。若找不见,也请写一句未曾搜得。往后周长史再问,荣府总有一句实话可回。”

      探春点头:“我去。”

      王夫人看了女儿一眼,唇边仍带着淡淡的慈和:“自家屋里看一看,何必弄得像衙门过堂。”

      探春起身行礼:“正因是自家人,才该替林姐姐留一句明白话。免得下人手脚粗,碰坏了什么,又说不清。”

      贾政被她们说得越发不耐,挥手道:“就这么办。快去快回。”

      黛玉回到潇湘馆时,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紫鹃一路扶着她,进门便把帘子落下:“姑娘真叫她们查?上回留在外头的假册已经烧了,这回若摸到琴里……”

      雪雁脸色发白,下意识按住腰间荷包。那枚小钥匙隔着衣料硌在掌心,她却像直到此刻才觉得它烫手。

      “外头有人守着么?”黛玉问。

      紫鹃往窗缝里看了一眼:“太太院里的小丫头跟到了竹篱外,说是等周瑞家的过来。”

      如今把日记从琴腹取出,无论藏到哪里,都会留下动过的痕迹。送出园子更不可能。潇湘馆几处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连雪雁的衣袖鼓了一点,也逃不过搜查人的眼睛。

      黛玉走到旧琴前,手指搭上琴面。

      她没有立刻叫雪雁取钥匙。

      她想问的并非周显从何处得了消息,也不是哪一处藏物最稳妥。她只想知道琴腹里那个人还在不在。

      这个念头来的太过自然,反倒叫她在原地停了片刻。

      从前她打开日记,是为套话、审问或借他的冷眼看清一团乱麻。如今外头的人快到了,她竟先想听见他的回答。那不是对宝玉幼时相伴的依恋,也不是对父亲留下之物的执守;它没有名分,甚至不够光明,只像夜里走惯了一段山路,到了岔口,会本能地寻找另一盏从不温暖、却总能照出陷阱的灯。

      黛玉伸手:“钥匙给我。”

      雪雁忙解下荷包。黛玉开了铁匣,尚未写字,焦黑书角旁便浮出一行墨迹。

      “他们要搜这里。”

      “你听见了?”

      “你走路比平日快。紫鹃关门时没有插门闩。若只是回来喝药,她不会怕门外的人等。”

      黛玉望着那几句话,心口绷紧的地方稍稍松了一线。

      她落笔道:“你能出来么?”

      纸上安静下来。

      “没有玉。”

      “我没有叫你借玉,也不会给你血。”

      “我知道。”

      墨色缓缓聚到书脊上方,先是一缕薄烟,继而拖出肩颈与面孔的轮廓。

      汤姆只显出半身。黑发仍梳得整齐,几缕虚影却在额前散开,像被看不见的风吹乱了。他的脸比从前完整显形时更淡,鼻梁与下颌的线条浸在青灰色微光里,黑眼睛却清晰,正从黛玉攥着笔的手看到她发白的唇。

      深色校袍垂在他肩上,雪白衬领与领带一丝不苟。袍角没有落地,到了腰间便化进墨烟。那张过分英俊的少年面孔仍带着惯常的冷静,只是眉间压着一道极浅的痕,像不满意她的脸色,又不肯把这份不满意说成担心。

      黛玉看了他一会儿:“这力量从哪里来?”

      “我自己的。”

      “你在日记里还藏了多少自己的东西,我恐怕到如今也没问完。”

      汤姆没有恼。他的视线落到那只烧损的书角:“从前留下的一点力量。很少,原本预备在必要时护住容器。”

      “如今便是必要时?”

      “有人要把我交给一个连公文都不肯写的王府。对我而言,这理由已经足够充分。”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目光重新落回黛玉脸上。

      “你也在这里。”

      后一句声音很轻,不像补充理由,倒像前一句说得太快,漏出了一点本想藏好的东西。

      黛玉耳根微热,转身去看旧琴:“他们会从哪里搜起?”

      汤姆也没有追着她的神色看。他绕到琴边,虚幻的手指悬在木面上方。

      “先找你平日写字、读书和藏信的地方,再找床帐、衣箱。上次他们在显眼处拿到一本假的,这次会怀疑真正的东西藏在大件旧物里。”

      “所以要挪走?”

      “不。现在移动,只会告诉门外的人你刚藏过东西。”

      他俯下身,看向琴腹暗格。旧琴底部的木舌合得并不严,天气一潮,边缘便会微微翘起。若有人沿着琴身细摸,很容易摸到那道不该有的缝。

      “我可以让它合住。”

      “要用我的什么?”黛玉问得很快。

      汤姆抬眼看她。

      那双黑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不是被冒犯,更像他早知她会这样问,仍因这份戒备感到不快。

      “不用你的血,不碰你的记忆,也不借你的恐惧。”他说,“林小姐,我至少已经学会,在动用别人的东西以前先征得同意。”

      “那代价呢?”

      “我会变弱一阵。”

      “会影响你回去?”

      汤姆沉默了片刻。

      “若每一点力量都必须留给那条路,我今日便不该出现。”

      外头竹门一响。周瑞家的说话声隔着院子传来,和气得像是来送新茶。

      黛玉看着汤姆。他也看着她,没有催促。

      她终于道:“只合住木舌。旁的不要动。”

      “如你所愿。”

      黛玉重新锁好铁匣,把钥匙交还雪雁。汤姆的身影随书页合拢而散,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

      周瑞家的进来时,身后跟着彩云和几个婆子。探春带着侍书,鸳鸯也来了,进门先向黛玉点了点头。

      “姑娘别多心。”周瑞家的笑道,“老爷要我们看一看,不过是堵外人的嘴。若有什么西洋诗书,交给老爷瞧瞧,也未必就不好。”

      “妈妈只管照老爷的话查。”黛玉在窗下坐定,“侍书也只管照看见的写。”

      周瑞家的笑意僵了僵,挥手叫人动手。

      书案、格架、妆奁与衣箱一件件被打开。婆子们虽不敢当着探春和鸳鸯的面乱翻,手也谈不上轻巧。一本诗稿滑落在地,书页被鞋尖压皱;紫鹃弯腰拾起时,脸色难看得很。

      查过里间,周瑞家的果然走到了旧琴旁。

      “这琴近来还弹么?”她问。

      “病中手懒,偶尔弹一曲。”黛玉道。

      周瑞家的用指节叩了叩琴身。木声沉静,并无异样。她仍不罢休,手掌沿琴腹下方慢慢摸过去。

      黛玉袖中的手一点点收紧。

      无人看见,琴侧墙面上浮出了一道极淡的人影。

      汤姆站在周瑞家的身后,面孔只剩月色般的一层轮廓。他低着头,虚幻的指尖抵在琴腹那道木舌上。随着周瑞家的手逐寸靠近,他的指节绷得发白,校袍肩线也一点点散成薄烟。

      周瑞家的摸到了暗格边缘。

      她皱起眉,指甲往缝里一探。

      木舌纹丝不动。

      汤姆下颌紧绷,黑眼睛沉得厉害。他没有看周瑞家的,只越过她肩头望向黛玉,像是在确认她仍坐得安稳。

      “这底下怎么有一道线?”周瑞家的问。

      紫鹃道:“老琴修过,接木有缝也稀奇么?”

      “我瞧瞧。”探春走过来,手指顺着木纹摸了一遍,“是旧漆裂了。妈妈若疑心里头能藏书,便当着我们拆开。不过拆坏了琴,也请妈妈在侍书的纸上落个名。”

      周瑞家的手一顿。

      拆一张床板、一只衣箱,还可以说下人失手。毁一张姑娘的旧琴,却要在纸上留下姓名,她到底不肯担。

      “三姑娘说笑了。我不过摸一摸。”

      她收回手,又叫人查窗下箱笼。

      琴侧的人影晃了一下,没入墙中。

      黛玉胸口发紧,却不是往日被汲取时那种空冷。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脉搏都没有异常。方才耗去的,确实不是她的东西。

      搜查持续了许久,最后只翻出几本寻常诗集、一叠药方和旧日针线样子。

      黑皮西洋册子没有踪影。

      侍书搁下笔:“周妈妈可还有哪里要看?”

      周瑞家的脸色不大好:“姑娘的箱笼多,难免有遗漏。今日一时找不见,也不好就说没有。”

      “妈妈进门前,林姐姐已经说过。”探春看向她,“找不见,便写找不见。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不能把今日没看见的也预先算进去。”

      鸳鸯道:“老太太叫我来,就是看着别委屈了林姑娘。周姐姐若不肯落名,我回去照实说便是。”

      周瑞家的嘴角抽了抽,只得在侍书写下的记录后按了手印。

      众人退出去时,一个婆子的裙角带倒了窗边小花盆。盆没有碎,里头新生的细竹却折向一旁,湿泥撒了半地。

      紫鹃气得要追出去,黛玉叫住她:“先把门关上。”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黛玉蹲下去,把那株细竹扶正。新竹不过手指粗,根部被扯出一半,嫩叶上沾着泥。她让雪雁取来小铲,重新拢土,又用一根旧簪轻轻支住竹身。

      “姑娘歇着罢。”紫鹃蹲在一旁,眼圈仍红,“一株小竹,明日叫花房再送就是。”

      “这株根还活着。”

      黛玉用帕子擦净指尖,起身时眼前微微一黑。紫鹃忙扶住她。她缓了片刻,才走到旧琴边。

      铁匣打开后,日记许久没有动静。

      黛玉写道:“里德尔?”

      墨迹很淡,只回了一个字:“在。”

      她盯着那个几乎要融进纸里的字:“出来。”

      “没有必要。”

      “方才是谁说,客人可以高贵,却不能不说明来意?你用了多少力量,也该让我看清。”

      书页上的墨缓慢聚拢。汤姆再次出现在案边,比先前更淡,肩头一侧几乎透出背后的竹纹窗纱。黑发仍整齐,脸上却少了几分刻意维持的贵族式从容,唇色苍白,眉心因疲惫而微微拧着。

      “损耗很小。”他说。

      黛玉看了一眼他已经散到手腕的衣袖:“你们那里的人,说谎时也这样讲究衣冠么?”

      汤姆低头看了看自己,神色略显不悦:“这只是暂时的。”

      “要多久?”

      “取决于我得到什么。”

      话出口后,他的目光倏地冷下来,像是先厌恶起这句过于熟悉的回答。

      他曾经把黛玉的悲伤、恐惧和孤独都看作食物。越痛的东西,给他的力量越多。若依照从前的习惯,此刻最简便的办法,是让她重想一遍周显的威胁,或者翻开父亲临终那段记忆。

      黛玉也想到了。她没有落笔。

      汤姆道:“不要给我你的恐惧。”

      “你不想快些恢复?”

      “想。”他答得毫不迟疑,“但我可以等。”

      窗边那株细竹歪歪地立着,叶尖还挂着一点泥。

      汤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它未必活得下来。”

      “所以才先扶起来。”

      “如果明日仍会死呢?”

      黛玉抬眼看他:“你知道人都会死,便可以今日杀他么?”

      汤姆的面容一僵。

      这句话碰到了他最不肯给人看的地方。他可以把死亡说成软弱,把永生说成胜利,却不能再当着她的面假装那条被他夺走的性命,只是通往力量的一道门。

      “不可以。”他说。

      声音很低,也没有辩解。

      黛玉没有因这句回答原谅他。死去的人不会因为凶手学会一句“不可以”便重新活过来。可她也没有把日记合上。

      她将小铲上的余泥擦净,慢慢道:“父亲死后,我有很长一阵觉得,今日同明日没有分别。药吃不吃,花开不开,横竖人总要散。后来才知道,正因总要散,今日才不能糊里糊涂地让过去。”

      汤姆静静看着她。

      她面色苍白,腕骨细得像稍一用力便会折断。方才蹲下扶竹,起身时还险些站不稳。可周显来索书,她坐到了屏风后;贾政要搜,她亲口定下见证;别人踩倒一株随时会死的细竹,她仍把根埋回土里。

      她并非不怕死。

      正因为知道死亡有多近,她才不肯把活着的这一日轻易让给别人。

      汤姆从前鄙夷这种脆弱。身体会病,亲人会死,财物会被夺,便该取得足够的力量,让所有损失都不再发生。可眼前这个东方女孩没有否认终结,也没有向终结低头。她的生命力不是不会折断,而是每次被风压低以后,仍要自己把根按回土中。

      “我一直以为,”他缓缓开口,“敬畏死亡的人,只是没有力量战胜它。”

      “你怕的不是死。”黛玉道,“你怕的是有一日,世上再没有人由着你作主。”

      汤姆眼神微冷,本能地想反驳。可那句话在唇边停了许久,终究没有说出来。

      孤儿院的铁床、上锁的柜子、从不属于他的姓氏,以及那个名为死亡的最终剥夺,原本都被他揉成了同一种恐惧。他追逐永生,并不只想活得更久;他想让世上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对他说“到此为止”。

      可若永生只是永远不肯让一件事结束,它究竟是胜利,还是另一间没有门的屋子?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你似乎很喜欢替我解释。”汤姆说。

      语气又恢复了些许傲慢,只是没有真正的怒意。

      黛玉道:“彼此彼此。”

      汤姆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用来诱人松懈的礼貌微笑。少年的眉间仍带着疲惫,唇边的笑意却很短,也很真,叫那张总显得过分冷静的脸一下有了十六岁的模样。

      黛玉微微怔住,先移开了眼。

      “寻常的事,也能给你力量么?”她问。

      “能。很少。”

      “一定要写?”

      “写下来更容易留下。”

      “若我写一段自己愿意记得的事,你拿什么来换?”

      汤姆脸上的笑已经淡去,目光却没有重新关上。

      “你想要什么?”

      黛玉想了想:“也说一件你的事。不是罪行,不是计谋,也不是拿来博我同情的孤儿院苦楚。”

      “林小姐的条件一向苛刻。”

      “你可以不答。”

      汤姆沉默片刻:“成交。”

      黛玉将日记翻到一页空白处。

      她写起幼时随父亲住在扬州。有一年春雨连绵,书房外新移的竹子被风吹倒。林如海掌灯,她蹲在泥里扶竹,父亲没有叫下人替她,只把灯往低处照了照,说根还在土中,急什么。

      那是一段很轻的记忆,没有临终的手、药气与哭声。只有雨后的泥腥、灯笼下的一小圈暖光,以及父亲站在身后时,她从未怀疑过的安稳。

      写到末尾,汤姆的肩线清晰了一点。

      他没有贪取更多。黛玉停笔,墨烟便不再变化。

      “该你了。”她说。

      汤姆望着纸上那个为女儿掌灯的父亲,许久才道:“我十一岁时,有人到孤儿院告诉我,我是个巫师。”

      “你信了?”

      “我早就知道自己与他们不同。只是那天以前,我不知道那种不同有名字,也不知道世上还有一处地方,聚集着和我一样的人。”

      “你高兴么?”

      汤姆似乎不习惯这个问法。他想说那是理所当然,想说自己只是终于得到应有的答案,最后却道:“是。”

      一个很短的字。

      黛玉没有追问那位来客是谁,也没有问他后来为何仍要伤人。她把笔搁在那页记忆旁边,没有再往下写。

      “明日还能出来么?”她问。

      汤姆看向她,黑眼睛里有什么轻轻一动。

      “若你希望。”

      黛玉指尖压住书页一角:“我只是不愿每回同一团墨说话。”

      “当然。”汤姆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神气,“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审美要求。”

      黛玉瞪了他一眼,唇边却有一点笑。

      锁上铁匣前,汤姆忽然道:“下次再说你父亲。”

      她的手停住。

      “说什么?”

      “说他活着的时候。”

      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汤姆的身影散回纸页。黛玉合上日记,把钥匙交还雪雁。窗边那株刚扶正的细竹在夜风里微微摇晃,旧簪撑着它,没有再倒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竹馆搜书藏墨影,灯前扶竹问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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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七夕想出一个番外,大家是想看红楼世界还是希望他们去HP世界过情人节呢~欢迎评论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