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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三 童谣杀人案(五) 真颇烦,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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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车台查完回刺史府后,三人分道扬镳。武元照和狄仁杰去审运输车队的负责人,而李泰则听从狄仁杰建议带领衙役去长史府捉陈仲。
当地负责运输石炭的两支车队负责人是一对兄弟,一个叫卢诠一个叫卢和。待武元照和狄仁杰二人回刺史府大堂不多时,两队的负责人便被传唤到堂——面对二人,狄仁杰不冷不热地开口:“先说好,我喊你们来是给你们一个机会。所有问题只问一遍,如果答错了立刻二人都拖出门砍了。”
跪着的两人看看没什么表情的狄仁杰,又看看坐在右首的武元照,心里犯着嘀咕但还是点头连连称是。
狄仁杰端起桌案上的茶杯轻啜了一口,“认识萨沙吗?”
堂下二人俱是一愣,卢诠先开口了:“认识的,粟特商队负责人嘛。”
“那城西外头的李大骨认识吗?”
二人俱是一愣,接着忙不迭地说不认识。武元照看着堂下二人,心想着倒是和先前估计的差不多。
不过狄仁杰面对这俩狡猾之徒,直接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掼,“来人啊,拖出去,砍了!”
吓得二人连连磕头:“小的说实话!小的说实话!”这时卢和抢先开口:“李大骨是城西门外头的一个盗匪头子,我们每次石炭运输队都要装作被他劫了的样子半送给他,然后萨沙就会和他交易……”
武元照看着堂下二人前倨后恭的样子此刻有些想笑,狄仁杰放长线钓大鱼也太熟练了。
“你们的上峰是谁?”狄仁杰接着问。
二人又对视了一眼。
“怎么,又不敢说了?”狄仁杰冷笑一声。
这时卢和开口了:“确是小的不敢说,是州里的官儿,小的说了您可得保着小的……”
“但说无妨。现有魏王妃殿下在此。”狄仁杰伸手介绍了一下武元照。
卢和咳了一声道:“是,是司马萧大人……”
武元照这时有些无奈地望向狄仁杰,不过狄仁杰不为所动,依旧问道:“萧大人长什么样?何时找你?说了什么?你又是怎么做的?”
卢和颇有几分不假思索道:“萧大人年轻,面白无须,大眼睛很有神。一年半以前有一次在城中酒楼宴请我哥俩,让我俩要装做石炭车被劫的样子固定每月往外运送一次给李大骨。咱哥俩就照做了。”
“什么酒楼?”
“额……瑞云阁我记得是。”
“他随从长什么样?”狄仁杰步步紧逼。
“随从?”卢和一愣,“哦,是有个随从,身高五尺。”
狄仁杰笑了笑,又转向卢诠:“我问你这个做哥哥的,你弟弟说的对吗?”
卢诠被看得有些冷汗涔涔,但还是开口道:“没……没错。”
狄仁杰笑出声:“编,接着编啊。”然后挥了挥手,“不审了,拖出去砍了吧。走私石炭也够死罪了。”
二人顿时吓得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武元照以手捂嘴偷笑——在狄仁杰面前说谎,这俩也太幽默了。这时卢和高声说道:“是……是长史陈仲让我这么说的!”卢诠仿佛怕风头都被弟弟都抢去似的,赶忙争着答道:“是他让我们在车下钉曲尺铁……”还没说完,便见狄仁杰从袖中掏出曲尺铁,悠悠开口打断了卢诠的话:“刚才不说?现在想起来了?”
二人顿时泄了气:“原来大人都知道了啊……”
狄仁杰嗤笑道:“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们了,喊你们来是给你们个机会。我没心思跟你们开玩笑,所有谜底都在谜面上,你们不珍惜那怪谁?至于那个随从,身高不过五尺的随从只有长史陈仲有,你们当我初来乍到没注意到这一点?”
卢诠和卢和此刻身后便站着衙役,他们知道只要狄仁杰一声令下他们便会被拖出去砍头。二人两股战战地看着没说话的狄仁杰,这时武元照心领神会:“狄大人且慢。”
“哦?”
“常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看这二人也有意悔改……你看?”
狄仁杰微微一笑,对着堂下二人道:“王妃殿下慈悲。我再给你们俩一次机会。”说罢挥了挥手让衙役退去。
二人连连磕头:“小的全说!全说!”
狄仁杰道:“卢诠先说,卢和你后续补充吧。”
卢诠咽了口唾沫说:“几年前陈仲就找到我,那时候石炭挖掘热火朝天,几家运输队都争着要干这活儿。他找到我俩兄弟说这行业朝廷很看好,定然方兴未艾能吃很久,问我俩有没有意思。我们原本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好事能落到我们头上,他给我俩一解释,要我们给送到城外流寇那儿去,我们这才发现竟是有可能掉脑袋的行当。”
“那你们俩为什么又同意了呢?”狄仁杰问。
卢诠哭丧着脸:“现在想来,那时他是司仓参军,他本就负责甘州各类运输事务,故而本地各个运输队的境况他了如指掌。我们兄弟俩正好前一年运输队遭遇暴风雪折了一些人和货,差点亏得底儿掉,正愁没钱补上这个窟窿,他说是给我们解决燃眉之急来了……”
“所以就同意了?”
卢诠与卢和均点头,这时武元照问道:“可是先前伏法了的却是前任长史,这是怎么回事?”
“害,前任长史和我们不是一路的。他也贪,但是他太急了。我们刚开始一直都是数月送一车给李大骨,而前任长史直将石炭磨成粉封砖走私。那么大的量,能不被发现么?还是陈仲那家伙鬼点子多,他说可以趁机往凉州那儿投铜匦把前任长史送走。所以我们哥俩就组织了人去凉州的时候往凉州录事参军事的铜匦那儿投……”
听到这里武元照坐不住了,指着二卢喝道:“好你们一群人,居然把凉州当枪使?”说罢武元照虽然控制住自己的神情,但语气依旧是掩饰不住的低落——“那阵子也是各种风波,是我疏忽了。”
狄仁杰宽慰道:“武大人切莫过于自责,先前河西的境况下官也有所耳闻,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必然不可能事无巨细。捉拿前任长史倒也是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也不算错。”
卢诠哆哩哆嗦地答道:“是,是的……朝廷确实处理得也很快,前任长史就被撸掉了。我们因为这事倒是老实了一阵子。后来过了大概半年吧,陈仲又继续找到我们说风声差不多过了可以继续了……”
武元照想了想,开口道:“那时候陈仲已经接任长史了吧?”
卢诠和卢和都点了点头。
狄仁杰鼻子出气:“所以你们便又重操旧业了?”
卢诠答道:“是的,但是怪就怪在,原本依旧也是几个月才送一次,但是一年以前吧,陈仲突然跟我们说因为好像刺史崔大人盯上他了,所以改成一月一次。”
“噢?他是这么说的?”狄仁杰问道。
卢诠道:“千真万确。我弟弟也可以作证明。”说着卢和也附和道:“没有错。一般人都觉得被察觉了不该收手吗?诶,可是陈仲他偏不。他说他有办法。”
卢诠又补充道:“什么办法我们是不知道,我们还是做着老行当。不过他倒是从此以后再没见过我们,再要布置什么任务的都是让他的车夫来了。”
狄仁杰道:“是那个矮个子?”
二人答道:“正是,正是。”
狄仁杰点点头,对着一旁的书吏说道:“让这二人签供画押,投入大牢之中。”
不多时,李泰也擒拿了陈仲到堂。回来之时李泰对狄仁杰和武元照道:“等我赶到长史府时,初称自己是捕快,这家伙还不跟我走。没办法我只能把我的身份言明,他才肯老老实实地跟来了。”
陈仲倒好,强自镇定,先是对着武元照和李泰恭恭敬敬的行礼:“不知何事能惊动魏王殿下和王妃殿下亲自来捉拿下官了。这种事传唤一下,下官便自会到堂。”
李泰道:“你当我会信你的鬼话?你方才还在三推四阻。如今你作为杀害前任刺史崔延朗大人的嫌疑人,莫说是让衙役传唤,就是直接暴力捉拿也是在行事范围之内。”
陈仲依旧如往常一般呵呵一笑:“魏王殿下说笑了。下官也开始上了年纪,一身老骨头怕是也经不起那么折腾。没准稍微用点力我就一命呜呼了呢……”
狄仁杰一开始并没说话,只是眉头微蹙,看着陈仲和李泰一来一回若有所思。这时他一拍桌子:“不好,上当了,我说哪里不对呢,陈仲的马车夫怕是已经出城了!”
李泰和武元照俱是一愣,陈仲倒是先哈哈大笑起来:“狄仁杰你真是天纵聪明!不得不说你来我们甘州这种小地方太屈才了。”
李泰和武元照还有些发怔:“陈仲走私石炭人证物证不是都有了吗……”
“不!不全!最重要的和李大骨每次交易的账本,应该是在他身上!”狄仁杰指了指陈仲,“我猜你昨天就让你的车夫出城了?”
陈仲洋洋得意地开口:“是的。我让他带走了重要的物证去找李大骨了,而你们什么都别想从我家发现!狄仁杰,你的速度太快了,比我想象得还要快。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卢诠卢和兄弟已经为你所擒获,我猜你应该把这个案子破了个十之七八——但是最重要的证据在我手上,你们别想发现李大骨的老巢在哪里!”
“但是崔延朗知道。所以你杀了崔延朗?”狄仁杰冷冷开口。
“或许知道吧。”陈仲脸上已经不复平日的和蔼可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阴谋得逞的快意。“不过是又如何?你没有证据我杀了他,更不知道他掌握了什么线索!”
武元照实在看不惯如今陈仲那一副无法无天的嘴脸,略带忿忿地开口:“只有你找司户参军刘大人查阅所有官员资料从而可以故布疑阵、勾结萨沙和卢诠卢和兄弟走私石炭,要我说这些证据也够断你的罪了!”
陈仲轻哼一声:“那又如何?你们依旧没有直接杀人的证据!”
狄仁杰叹了一口气:“陈仲,你如果想做到毫无痕迹地杀人,你起码得把你的熏香换一下。”
陈仲不解,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这不是普通的西域兰熏香吗?”
狄仁杰摇头:“上午我们走访了甘州城内所有的药铺和香铺。当然你也选择在我宅子附近的那处云外香栈出售了阿勃参。”
陈仲没说话,只是梗着脖子望着狄仁杰。
“然后你又让你的马车夫在那儿买了兰熏香。”狄仁杰很肯定地说道。
“可能是吧,”陈仲耸耸肩,“但是我应该买过不止一家的兰熏香。这有什么关系?”
“其实你的车夫给你买了不同店的兰熏香,但是只有你现下使用的兰熏香你用着最顺手。虽然你没明说,然而你不知道的是,自此以后你那善于察言观色的跑腿车夫就只在云外香栈买兰熏香了。这件事我在云外香栈获得了确认——那个矮个子来了他们店不止一次。”狄仁杰顿了顿,“你更不知道的是,其实只有云外香栈的兰熏香里加了非常微量的瑞龙脑——这就是你为什么用着感觉很舒服的原因。”看着陈仲微变的神色,狄仁杰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容,“而我不巧就有一个特别灵的鼻子,我在检查崔延朗的尸体时也闻到了你身上这种掺着瑞龙脑的兰熏香的味道。故而其实第二天我找你问话的时候就有八成的把握你和崔大人的死有关。”
“……就,就不能是崔大人也用?”陈仲不依不饶。
“我只在他身上唯一的伤口处闻到这种香味……”看着陈仲的脸色终于维持不住了,狄仁杰微微松了口气,“……我猜,你用的是针吧?在你给崔大人敬酒送别、他喝得有些迷糊之际,你用极细的、和针灸用的一样的针,在他的后脖颈处一扎,停留了一会儿……让他觉得仿佛虫咬一般,当然你身上这特殊的兰熏香也留在了他的伤口周围。”
“噢!”武元照恍然大悟,“所以崔延朗晚宴后才和萧灌说刺史府闹虫,让他想帮忙找找有没有驱虫药。那一针真得使他认为是刺史府有什么毒虫在……不对啊,闹虫这种事听起来更像先前刺史府便发生过数次?”
狄仁杰转向武元照回答她的话,顺便不屑地瞥了一眼陈仲:“他为了控制好用毒剂量,应当是不止一次在崔延朗身上试过了。我在检查崔延朗尸体时,发现崔大人的手部、腕部附近还有若干个已经接近愈合的小针孔。”
李泰和武元照俱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