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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黑胶、魔改与拉文克劳的技术外援 周日上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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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的霍格沃茨图书馆,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页和木头书架受潮后特有的沉闷气味。平斯夫人戴着那副细框眼镜,像一只警惕的秃鹫一样在高大的书架之间来回巡视。她手里握着一把鸡毛掸子,随时准备用物理手段惩戒任何胆敢在她地盘上发出噪音的活物。
我把自己缩在禁书区外围一张紧贴墙壁的角落里,这个位置余光正好能瞥见两个歪歪扭扭坐在桌边的身影——红头发的那个正朝更远处的一个黑头发的背影做鬼脸,旁边的灰眼睛男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黑头发的翻书动作没停,但肩膀绷得笔直,像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野猫。我默默摇了摇头收回视线。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之间的民间外交,还是留给费尔奇去操心吧。
我看向面前桌上摊着三本从不同区域拼凑来的书——《近代麻瓜器械与魔法媒介的互扰》、《基础附魔原理:非生命物体的魔力导流》,以及一本出版于一九三二年、纸张已经脆得像干枯树叶的《声波与咒语的共振关系研究》。旁边还摊着我用羽毛笔潦草画下来的几页草稿,上面歪歪扭扭地标注着唱针角度、沟槽深度和声波频率的对应关系。
说实话,这比我预想中复杂得多。麻瓜唱片的物理沟槽结构是为了配合机械唱针和电磁放大设计的,而霍格沃茨无处不在的魔力场就像一层极其稠密的胶体,任何试图在其中传播的机械振动都会被扭曲、压缩甚至直接吞噬。最直观的影响就是——播放结果可能包括但不限于人声变调、节奏失控,或者在你听到副歌之前突然变成一段苏格兰风笛独奏。我不能接受列侬或者沃特斯的声音被该死的魔法搞成那样。
而上次那张《Let It Be》之所以能直接在空中放出声来,是因为阿尔菲——不管他到底是谁——预先在盘面上刻了一层类似扩音咒的固化回路,把原本需要机械和电流完成的步骤全部用魔力代偿了。
问题在于,我不会刻固化回路。
这意味着我得找个法子学会它们——或者,找个愿意代劳的、想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所以你要去找沙菲克。”
莉莉说这话时正端着南瓜汁坐在我旁边,用一种“你是不是被冷风吹坏了脑子”的眼神看着我。
“准确地说,我要去找一个在拉文克劳里对麻瓜机械原理表现出过好奇的人。”我切着盘子里的煎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下周的草药学论文,“而目前全校符合这个条件并且手里没有血统偏见的,好像就剩她一个了。起码到目前为止她骂我的时候没带脏字。”
“她上周刚被你在礼堂堵得哑口无言。”
“那正好,说明她脑子够用,知道什么叫认输。”
莉莉张了张嘴,似乎想继续反驳,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往我盘子里又塞了一块培根:“你真是我见过最不怕麻烦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我出现在这里。
我在一张远离主阅读区的桌子上找到了艾芙琳沙菲克。她正看着一摞摊开的羊皮纸,手里捏着一根羽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处,像是在思索什么极其深奥的问题。对面还坐着一个拉文克劳的男生,正低头翻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高级魔咒理论》,全程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沙菲克小姐。”
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动作不算轻,椅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平斯夫人立刻从书架尽头投来一道足以把人冻成冰雕的视线,但我假装没看见。
艾芙琳放下羽毛笔,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灰蓝色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是你”的微妙的笃定。
“戴维斯小姐。如果是来为上周的校规纠纷道歉,我建议你直接进入正题——我可以为你留出三分半的空隙。”
“我不道歉,上次的校规纠纷是你先挑的。”我靠墙站着,双手插在长袍口袋里,“但我确实有一件事要请教你,而且可能是你感兴趣的。”
她停下笔。那双藏在银丝眼镜后面的灰蓝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说。”
“你上回在草药课上盯着我的电子天平看了多久?”
艾芙琳的眉毛动了一下,很轻,但她的目光短暂地从我脸上移开了。“准确地说,四秒。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麻瓜的精密测量工具。它的精度让我惊讶,尤其是考虑到它的工作原理完全基于非魔法的物理构造。”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把这种原理应用到音频载体上——比如黑胶唱片,在魔法环境里播放?”我歪了歪头,“我的意思是,你不是那种一看到麻瓜机器就掉头走的纯血。既然你会在规矩里找漏洞,那我猜你大概也不介意在物理规则里找漏洞,对吗?”
她沉默了两秒。手里的书稍稍放低了一些。
“你很擅长让人上钩,戴维斯小姐。这是一种非常拉文克劳式的沟通策略。”她顿了顿,“……你要改造什么?”
“四张黑胶。一张列侬,一张平克,一张卡特史蒂文斯,还有一张T.Rex。”我把长袍口袋里的唱片盒抽出一角给她看了一眼,“在霍格沃茨放不了,电磁干扰太重。我需要一种不破坏盘面的方式让它能正常播放。”
艾芙琳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张唱片封面上停留了两秒。“我父亲有一次提过关于麻瓜六十年代音乐文化,虽然他的评价是毫无章法的噪音。”
“你父亲的品味我不做评价。但如果你愿意帮我搞定这几张唱片,我可以在听力范围内给你留一个共享时段。”
我把自己随手画的那些潦草的草图从书包里抽出来,摊开在她面前。唱片的剖面图、唱针的角度标注、魔力干扰的分布示意,以及我尝试推测的几条可能的魔力导流路径。旁边还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可能在沟槽底部加一层魔力隔离层会有效果。”
艾芙琳的视线在那几张纸上停留了将近十秒。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用手指把其中一张转了个方向,凑近了一点,又看了看另一张上那行潦草的注释。
“你是自己画的?”她问。
“昨晚画的。有什么问题?”我莫名有点紧张。
她放下纸,抬起头看着我,表情很认真,但那种认真不是拉文克劳式的傲慢,更像是一个工程师在面对一个虽然不专业但方向没跑偏的草图时下意识开始进行评估的本能反应。
“你的理论框架是对的,但技术细节几乎全错。尤其是这条——”她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画着唱针角度的纸,“你把唱针和沟槽接触面的魔力隔离层厚度估算成了零点三毫米,但实际上,在霍格沃茨这种强度的大气魔力场里,至少需要两毫米以上的稳定隔离层才能保证机械振动不被魔力扰动直接压碎。零点三毫米的话,大概在放完第一首歌的前四小节之后,唱针就会因为隔离层过载而直接烧穿沟槽,然后你就永远失去这张碟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两秒。
“你懂麻瓜唱片?”
“我父亲是魔法部麻瓜物品登记处的副处长。”艾芙琳的语气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为了工作方便,在我十岁那年把家里的阁楼改成了麻瓜器械收藏室。里面有留声机、收音机、一台大约三年前产的电视机,甚至还有一辆拆掉了引擎的摩托车。我偶尔会去那里看几眼。”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难怪她上周能把那份债务转移书写得那么滴水不漏,难怪她刚才会提到父亲对于麻瓜音乐的评价——父亲在魔法部管麻瓜物品登记,从小就能接触到大量麻瓜造物的实物和档案,再加上她那种乐于把规则拆解到零件级别的思维习惯——她确实比其他纯血巫师更接近理解“技术”这个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大概只有百分之二十?”
“如果按照你现在标注的参数来操作,是零。”艾芙琳毫不留情地纠正了我,“但如果把隔离层厚度改成我建议的两毫米,同时在接触面上加一道用来对冲魔力自激反应的引导符文——”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目光在我脸上快速扫了一圈,似乎在重新评估什么,“不过那部分涉及魔咒固化了,你提前研究过吗?”
“没有。所以我才来找你。”
我这话说得极其坦诚,坦诚到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毕竟我在面对一个一周前还在试图用校规把我拖下水的人,而此时此刻我正坐在图书馆里听她分析唱片隔离层的厚度误差——说实话,这比我想象中进展得要顺利得多。
她低下头,重新看了一眼我那些潦草的草图。过了大概五秒,她从自己那摞羊皮纸底下抽出一张干净的白纸,拿起羽毛笔,在上面利落地画了一个我画过的那种唱头剖面图的改良版本,线条干净、比例精确,旁边还用工整的字体标注了几行参数。
“如果你真的想把这玩意儿做出来,首先你需要……”她把那张纸转了个方向,推到我面前,“先把隔离层的材料选对。麻瓜的留声机唱针用的通常是钻石或人造刚玉,但在这座城堡里,那种硬度的材料在接触魔力隔离层的时候会产生微小的静电堆积,时间一长会影响音质。建议换成经过魔力钝化处理的银合金,你应该知道的,就像30–50年代的手摇留声机一样。虽然成本高一点,但在霍格沃茨的环境里寿命会长得多。其次,引导符文的位置不能刻在唱头表面上,得——”
她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了。
“怎么了?”
“你的动机是什么?”艾芙琳忽然问,“帮波特先生和布莱克先生把那张披头士的唱片改成能在霍格沃茨播放的版本是为了在格兰芬多休息室里赢得更多的赞同?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只是为了能在霍格沃茨听到平克弗洛伊德最新专辑《Meddle》。如果不尽快给外公寄回音,他会以为我在苏格兰因为营养失调导致脑部供血不足彻底丧失了流行文化鉴赏能力。”
艾芙琳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我发誓,那大概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可能接近“笑”的表情。
“所以只是一张唱片的事?”
“只是想让那几首歌能正常地、准音准调地在霍格沃茨放出来。就这么简单。”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羽毛笔,在刚才那张草图的背面写了几行字,用词比刚才简练且信息量集中。
“周四下午我没课。如果那时候你带着材料来找我,我可以先帮你试做一份唱头样品。”
“成交。”
我站起身,把那几张草图仔细地收进书包里。拉文克劳的男生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我们一眼。
当我走回格兰芬多塔楼时,窗外的雨还在下,城堡的石墙上沁出的潮气在走廊里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穿过胖妇人肖像画时,休息室里暖烘烘的壁炉热气迎面扑来,把外套上沾的潮湿一下子烘干了大半。
小天狼星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把自己塞进靠近壁炉的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连翻都没翻过的魔药课参考书,眼睛盯着壁炉里的火苗出神。听到我进门的动静,他懒洋洋地转过半边脸。
“你上午跑哪儿去了?詹姆斯和我打赌说你肯定又偷偷跑去找穆尔塞伯的麻烦去了。”
“我也在图书馆,你没注意到我只是因为你和波特先生都忙着给斯内普找茬呢。”
“我们那是关爱同学。我真搞不懂,那家伙一天到晚阴沉着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火车上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他烦人——哦对,那个时候你好像去买东西了。反正詹姆当时就对他说了句‘你那个学院的人是不是都得先学会摆臭脸才能入学’,他当场就炸了。”
小天狼星像是终于找到情绪宣泄口,一股脑把那点新仇旧账全说了。我挑了挑眉毛,看来我回车厢之后那么安静,原来是时间线自调整导致的第二次辩论大赛让双方都沉默了。
“得了吧,波特是蠢货,斯内普是装货,你是疯子,你们仨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等等,我明明问的是你干什么去了,你又搪塞我,该不会又是去和哪个斯莱特林的毒蛇做交易了吧。”
“你每天都在想什么……我跟沙菲克聊了一会儿。”
“艾芙琳沙菲克?”小天狼星脸上的懒惰一下子消失了,“你认真的?”
“她父亲在魔法部麻瓜物品登记处工作,她对留声机和唱片的了解比整个格兰芬多休息室加起来都多。如果你不希望那四张唱片永远只能当装饰品摆着看,最好学会接受这个现实。”
小天狼星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像一只被强行按进不喜欢的冷水澡里的猫,最后他别别扭扭地往后一靠,哼了一声:“你最好别被她绕进去。她那种人,每一句话都是在做交易。”
“我在伦敦西区跟人打交道的时候,你大概还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背家谱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还嘴,但最终只是把脸重新转向壁炉,嘟囔了一句“真受不你了”,然后继续盯着火苗发呆。
莉莉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俩杯热可可。她看了一眼我和小天狼星之间的气氛,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另一杯热可可塞进我手里,然后坐在扶手椅的扶手上,低头翻她的魔咒课笔记。
我靠在壁炉对面那张旧沙发的靠背上,从书包里抽出那张《Meddle》,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曲目列表。唱片封面上的那只耳朵在昏黄的火光里显得格外安静,似乎在等待着某个能把它真正放出声来的机会。
雨声敲打着塔楼的窗户,壁炉里的火忽明忽暗。
周四下午,我会带着银合金片和一根备用的唱针去找沙菲克。在那之前,我得自己先把那几页关于魔力固化符文的笔记啃完。
如果她的草图是对的,那么在年底之前,这四张唱片应该都能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平安无事地放出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