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标记》岑江梨

44、投票 事情是从体

　　事情是从体委那张报名表开始的。

　　那天中午迟敛星正在吃饭，体委端着一碗面走过来坐到了他斜对面。坐下以后先把面碗放好，又把手机掏出来放在了桌面上，屏幕亮着，点开了一个页面。迟敛星扫了一眼那个页面——是一个在线投票界面，标题只有几个字：“高二六班年度最配CP。”

　　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然后看着体委：“这是什么？”

　　“投票。”体委嗦了一口面，“咱们班内部的。”

　　“投什么票？”

　　体委抬起头来，用筷子指了指手机屏幕上那个标题：“高二六班年度最配CP。”他嚼完面以后又补了一句，“匿名的。每人可以投三票。”

　　迟敛星看着他，眉毛动了一下：“你搞这个干嘛？”

　　“好玩啊。”体委说完就开始埋头吃面了。迟敛星还没来得及再问，体委已经端着碗站起来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结果周六晚上出。到时候群里发。”

　　迟敛星坐在位子上，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块排骨。他偏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季南檐——季南檐正在低头吃饭，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迟敛星注意到他筷子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他知道季南檐也听到了。

　　他没有追问，也低头继续吃饭了。

　　那天下午迟敛星在课间发现班级群里已经开始有人讨论这件事了。最开始是体委发了一条消息：“各位，投票链接已发。每人三票，匿名，周六晚上截止。”然后下面有人回复：“投谁啊？”“你心里没数吗？”“我投了那对。”“哪对？”“就那对啊。”“哦，我也投了。”最后一条是体委自己发的：“别刷屏，晚上会截图的。”

　　迟敛星盯着那几句对话看了一会儿。他试图从中推断出“那对”指的是谁，但他其实不需要推断——他知道“那对”是谁。整个班都知道“那对”是谁。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了抽屉里。

　　周五那天班里的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课间的时候迟敛星去走廊尽头接水，路过几个同学身边的时候听到他们在笑。迟敛星经过的时候笑声压低了一些，但他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正在看手机，屏幕上的界面他认得，就是那个投票页面。他们看到迟敛星回头，立刻把手机翻了过去。

　　迟敛星转回来了。他没有问，也没有走过去看。他只是走回了教室，把那杯水放在季南檐桌角，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们都在投票。”迟敛星说。

　　季南檐正在做题：“我知道。”

　　“你投了吗？”

　　季南檐的笔尖停了一下：“我没有投票权限。我是被投的。”

　　迟敛星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盒糖，没说什么。

　　周六晚上八点，体委准时在群里发了结果。截图发出来的时候迟敛星正躺在床上看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张长图。他点开看到最上面一行字：“高二六班年度最配CP投票结果——第一名：季南檐×迟敛星（27票）。”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全班四十多个人，去掉弃权的、忘记投的、投给自己玩的，剩下的人基本上全投给了他们。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滑——第二名是体委和他同桌，两票。第三名是一票。差距大得不像匿名投票。

　　群里的消息开始刷屏了：“恭喜！”“实至名归！”“什么时候请客？”“我就知道是这对。”“谁没投他俩的站出来。”迟敛星一条一条翻着那些消息，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指停住了——体委发了一句：“27票，你俩不表示一下吗？”

　　然后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

　　迟敛星正在想怎么回。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正在他删第三遍的时候，他看到季南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那条消息只有五个字：“嗯，在一起了。”

　　群里炸了。消息刷屏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十倍——“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靠！”“我就说！”“终于！”“你俩终于！”“我就知道！”“季南檐你再说一遍？”“截图了。”

　　迟敛星看着那些消息，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到脸上。他把手机重新握稳了，翻到季南檐那条“嗯，在一起了”，盯着看了五秒钟。然后他切到私聊，给季南檐发了一条消息：“你发了？”

　　季南檐过了一会儿回：“嗯。”

　　“那你不先跟我说一声？”

　　“怕你不敢发。”

　　迟敛星看着那行字。他其实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刚才确实在输入框里删了三次也没发出任何一个字。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心跳在黑暗中传遍了整个胸腔。他能感觉到自己耳朵正在发烫，但他没有伸手去遮。他在那个热度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重新翻过来，切回班级群。群里的消息已经刷到了99+，他懒得翻了。他在群里打了一行字：“嗯。真的。别刷了。”

　　底下瞬间又是新一轮的“啊啊啊啊”。

　　那天晚上迟敛星和季南檐在私聊里聊到很晚。他翻到季南檐那句“嗯，在一起了”，把它截了屏，存进了那个叫“我们俩”的文件夹里。

　　周一早上迟敛星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笑声。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体委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纸，上面写着“高二六班年度最配CP第一名——季南檐×迟敛星”，旁边还画了两颗心。迟敛星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体委笑着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恭喜啊，实至名归。”

　　迟敛星站在门口大约两秒钟，然后走进去了。他的耳朵是红的，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躲。他走到座位旁边坐下来，拆开豆浆喝了一口，然后把糖盒打开拿了一颗糖放进嘴里。侧头看着季南檐的时候，季南檐正在低头翻书，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你看到了？”迟敛星含着糖问。

　　“看到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

　　季南檐偏头看了他一眼：“挺好的。”

　　迟敛星把嘴里的糖咬碎了，酸甜味在舌尖上散开。窗外是十二月的冬阳，浅浅地铺在桌面上，照着他和季南檐之间那一盒糖和两张叠在一起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