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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迟来的分化 迟敛星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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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敛星是被闹钟吵醒的。闹钟响了两遍,第一遍被他按掉,第二遍被他砸到了墙上。落地的时候零件散开,电池弹出来滚到床底,屏幕还亮着,显示七点二十八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翻身坐起来,把校服从椅背上拽下来套上,裤腰带随手一系,书包单肩一挂,踩上运动鞋就跑。鞋带没系,两条白绳子在脚背上甩来甩去。他妈在厨房里喊了声“早饭不吃啦”,他喊回去“迟到了”,门一甩人就没了。
二中的早读是七点四十开始。迟到三分钟记名、五分钟通报、十分钟叫家长。迟敛星在这个系统里早就进了重点观察名单,值周班长记他名字记得手都快抽筋了。但无所谓,他一向无所谓。成绩吊在年级中游不上不下,体育倒是门门满分,篮球队主力、校运会四百米冠军、打架也没输过几次。
整个高二六班、整个二中、甚至方圆三公里之内但凡认识他的人,提起迟敛星就一个字:野。
他从巷子里穿出来的时候路过一家早点铺子,顺手买了杯豆浆,吸管一插边走边喝,烫得直咧嘴。到校门口的时候早读铃还没响,但教学楼里已经传出嗡嗡的读书声。迟敛星把空杯子往垃圾桶一投,没看进没进,人已经蹿上了三楼。
高二六班在走廊尽头。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早读铃刚好响起。
全班抬头看过来。这画面太熟悉了——迟敛星站在门口,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一件黑T恤,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在头顶竖着,嘴里还叼着半根棒棒糖棍。他看到班主任不在,松了口气,吊儿郎当地往自己座位走。
他的座位在靠窗倒数第二排。教室后排靠墙那一列,离垃圾桶最近、离讲台最远。他的同桌坐在靠过道那一边,坐姿端正、低头看卷子、全程没抬头。
季南檐。
全校第一、年级永远的第一、各科竞赛拿奖拿到手软的那种第一。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到手腕以上半寸,笔袋里的笔按照颜色深浅排成一排。说话慢条斯理,走路不急不缓,跟迟敛星这种踩着风火轮的人完全活在两个时空。
他高二分班以后就坐在迟敛星旁边。快两年了。
迟敛星把自己摔进座位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邻座的女生皱了皱眉,季南檐没动,继续在卷子上写字。迟敛星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道物理大题,季南檐的解题过程干净得像标准答案打印出来的。迟敛星看不懂,但他喜欢凑过去看,因为季南檐写字的时候睫毛会垂下来,遮住眼睛,看起来特别安静。
“豆浆呢?”季南檐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他这个人一样稳。
“喝了。烫死我了。”迟敛星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抽出来,用纸巾包了扔进桌角的垃圾袋里——那是季南檐固定在桌角的一个小袋子,用来装两个人的废纸和果皮。迟敛星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笑了半天,说“季南檐你像个收破烂的”,季南檐说“那你别往里扔”,迟敛星扔得更勤了。
季南檐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放在迟敛星桌上。
是一颗糖。西柚味的。透明的玻璃纸包着,浅橘色,在窗外早上的光里亮晶晶的。
迟敛星拿起来看了看,没拆,塞进了自己抽屉。“你怎么老买这个?”他随口问。
季南檐说:“路过顺手。”他翻了一页卷子,笔尖落在新的空格上,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你抽屉里还有七颗。”
“你数过?”
季南檐笔停了半秒。“你抽屉开的。”他说,“我搭桌子的时候看到的。”
迟敛星哦了一声,没多想。他在桌上趴下来,侧头枕着手臂,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淡,篮球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他眯着眼睛,后颈被晒得有点热,他伸手按了按,觉得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比别的地方烫。可能是晒的吧,他想,没当回事。
教室里飘着各种味道。早饭的包子味、同桌女生的护手霜味、黑板擦扬起的粉笔灰味。在那些味道底下,有一层很淡很浅的茉莉花茶香,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迟敛星闻了两年多,早就习惯了。他有时候觉得季南檐这个人身上自带一种安定的东西,不吵不闹不显眼,但坐旁边就让人舒服。像一杯温的茉莉花茶,润润的,不烫嘴。
他不知道那是信息素。他也没想过要去想。
早读课下课铃响的时候,迟敛星已经趴着睡了四十分钟。胳膊麻了,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嘴角还挂了一点点口水。他迷迷糊糊坐起来,看到季南檐的卷子已经翻到了下一页,旁边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字还是那个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兵。
“你写了一节课?”迟敛星揉着眼睛问。
“两页卷子。”季南檐说,“你的英语卷子在我这儿,帮你圈了错题。”
迟敛星“啧”了一声:“我又没让你帮我。”
季南檐没接话,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推过来,纸上列了七八个单词和短语,旁边写了中文释义和例句。字迹是那种钢笔字,横平竖直,一看就是练过字帖的。迟敛星看了几秒,嘴里咕哝了一句“学霸的毛病”,然后把纸折了塞进口袋。
他后来把那些纸都塞进了同一个口袋。换季洗衣服的时候,他妈从洗衣机里捞出来一坨纸浆,举着问“这是什么玩意儿”,迟敛星看见那坨纸浆愣了两秒,说“不要了”,然后转身回了房间。那天晚上他坐床上想了一会儿,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有一小块地方空了一下。
上午四节课,迟敛星硬撑了两节半。第三节课是数学,他本来打算睡过去的,但头刚碰到桌面就感觉到一阵不对劲。
他的后颈在发烫。
一开始只是温温的,像被太阳晒久了的那种热。后来变成灼热,像有一小团火贴在那块皮肤上烧。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腺体位置的时候整个人猛地一颤——那块皮肤肿起来了,硬硬的,按下去有种奇怪的酸胀感。
他坐直了身体。心脏突然开始跳得很快,咚咚咚咚,撞得胸腔发闷。额头冒出汗来,掌心也是湿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划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灼烧感。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觉得光线太亮了,白花花地刺眼睛。
“你怎么了?”季南檐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迟敛星转过头,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视线对上季南檐脸的一瞬间,他脑子空白了半秒。季南檐的脸在光里很白,睫毛很长,嘴唇的颜色很浅。迟敛星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他皱了皱眉,把视线移开,低声说:“有点热。”
季南檐看着他,没说话。目光很沉,像是看出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出来。然后季南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重新开始写字。但写字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迟敛星把校服外套脱了。里面那件黑T恤被汗浸湿了一块,贴在背上,他撕了一下才撕开。教室里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在他后颈上,但那块皮肤并没有凉下来,反而更烫了。他把手肘撑在桌上,用双手捂住脸,指缝里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从来没这样过。他是个习惯掌控局面的人,打架的时候知道什么时候出拳、什么时候闪避,跑步的时候知道什么时候冲刺、什么时候留力。但此刻他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能判断。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了,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朝表面涌上来。
他压不住。
第四节课是自习。班主任去开会了,让班长维持纪律。班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该说话的说话、该传纸条的传纸条,只有迟敛星趴着没动。他把头埋在臂弯里,校服外套搭在腿上,后颈那块抑制贴在出汗的皮肤上黏得不太牢了,边缘微微翘起来一点。
然后那股味道就漏出来了。
一开始很淡。淡到只有坐在旁边的人才能闻到——那是一股清甜的果香,带一点酸、一点涩,像切开一颗新鲜西柚时溅出来的汁水。但那股香味里有种黏稠的东西,甜得不对劲、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后脑勺发麻。
前桌的男生转了一下头,吸了吸鼻子,说:“什么味儿?”
同桌的女生也抬起头来,皱着眉四下看了看:“好香……谁吃水果了?”
香味越来越浓。从迟敛星的座位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像水纹一样一圈一圈推出去。那股西柚的气息裹着一种柔软的热度,钻进每个闻到的鼻子里,然后在人的大脑深处轻轻挠了一下。
有人的脸开始变红了。
那个前桌男生猛地转回来,盯着迟敛星的后脑勺,压低声音说:“迟敛星?是你?”
迟敛星没动。他两只手攥着自己的校服裤,指节发白。他知道瞒不住了。那股从腺体涌出来的东西已经完全不听他的指挥,在空气里横冲直撞,酸酸甜甜地缠住每一个靠近的人。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在聚集,一道道像射灯一样打在他后背上。
有人轻声说了句:“这是信息素吧……”
“谁分化了?”
“迟敛星?他不是Beta吗?”
“他装Beta?”
“他分化成Omega了。”
那四个字落进教室的一瞬间,空气凝固了一秒。然后窃窃私语像炸开的锅一样漫上来:“高二才分化?”“Omega?迟敛星?”“他不一直是体育生吗?”“Omega打什么篮球啊。”“不过他之前好像确实没发过情……”“那是他藏得好吧。”
话越来越密、越来越响。迟敛星的后颈在跳,腺体肿胀到抑制贴快兜不住了,那股西柚味愈发浓烈,带着一种他控制不住的、近乎哀求的甜。他撑在桌上的手在抖,抖得连桌面都在微微震动。
他听到有人说“我去叫老师”,有人说“快开窗”,有人说“抑制贴谁有多余的”,所有声音混成一片嗡嗡的噪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惊讶的、怜悯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他咬着下唇,嘴里尝到了血味。
然后季南檐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椅子腿没刮地,桌面没震动,连衣角都没带起风。他只是站了起来,从迟敛星旁边走开了一步——然后走到迟敛星的座位前,背对着全班,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线平直,后背很薄,少年的骨骼轮廓在衬衫底下隐约可见。他把校服外套展开,从迟敛星头顶盖了下去。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季南檐校服的味道。纯棉的、洗过很多次的、带着洗衣液残余的清香,还有一层很淡很淡的茉莉花茶气息。迟敛星的脸被罩在布料底下,光线暗下来了,嘈杂也好像被隔开了一层。他抓着校服的边缘,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手指松了一点。
季南檐转过身,面对全班。
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波澜不惊的脸。嘴角没弯、眉头没皱、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提问一样平静地说:
“迟敛星分化了,需要去医务室。班长帮忙维持一下纪律。窗户开大一点,散散气味。”
他说“散散气味”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教室,那些窃窃私语的人忽然就安静了。没有人问他“你怎么知道”“你凭什么叫班长听你的”,季南檐就是那种天生让人闭嘴的人。他说话的时候不急不缓,每个字都站得住脚,你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季南檐走回座位,低头看着迟敛星。校服外套盖着他的头,那团背影缩在椅子上,肩膀在微微颤。季南檐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能走吗?”
迟敛星没抬头,校服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嗯”。季南檐伸出手,指尖碰到迟敛星的小臂——迟敛星猛地缩了一下,触电一样抽回去。但季南檐没松,手指收拢,握住了他的手腕。季南檐的掌心是凉的、干燥的,迟敛星的皮肤是烫的、潮湿的。两种温度碰在一起,季南檐的手顿了一瞬,然后更稳地攥住了。
他拉他站起来。迟敛星低着头,校服外套还挂在脑袋上,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季南檐拉着他的手腕,穿过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走过讲台、走过门口、走进走廊。教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那些目光和议论被挡在了里面。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迟敛星趿拉着步子跟在后面,鞋带早散了也不管。校服布料的边缘在他眼前晃,阳光透过来是暖橘色的,把季南檐的背笼出一层淡光。迟敛星看着他的白衬衫后领,那里有一小块浅浅的汗渍,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季南檐这个人居然也会出汗。
“去哪?”迟敛星哑着嗓子问。
“空教室。”季南檐说,“医务室人多。”
他们拐过一个弯,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旁边有一间常年锁着的小教室。以前是音乐器材室,后来器材搬走了,门锁坏了,没人修。季南檐推了一下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几张旧桌子堆在墙角,窗帘拉着,光从布料的缝隙里漏进来几条细长的白线,落在地面上像水痕。
季南檐松开迟敛星的手腕,转身把门关上了。锁扣咔哒一声咬合。
黑暗中,西柚味在密闭空间里炸开了。那股酸甜的、黏稠的、热乎乎的果香失去了通风口的稀释,浓烈到几乎要液化成水珠挂在墙上。迟敛星靠在门板上往下滑,膝盖发软,校服从头上掉下来落在地上,他整张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里——眼睛湿的、嘴唇咬破了、头发被汗贴在额头上。
季南檐转过身,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迟敛星。狼狈的、脆弱的、一碰就要碎掉的迟敛星。跟他认识的那个打篮球打架迟到早退嘴里永远叼着糖的同桌判若两人。
季南檐走过去两步,在迟敛星面前蹲了下来。两人的视线平齐了。季南檐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暗光里看起来很黑、很深,像是能看到什么东西在底下沉着。
“分化期第一次发情。”季南檐说,声音平稳,“硬扛会出问题。你腺体肿得太厉害了,抑制贴压不住。”
迟敛星别开脸:“……你出去。别管我。”
季南檐没动。
“你是Alpha。”迟敛星咬着牙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闻得到我在发情,离我越远越好。”
“我知道我是Alpha。”季南檐说,“我坐你旁边两年了,你以为我闻不到吗?”
迟敛星的瞳孔缩了一下。
季南檐继续看着他,目光很沉、很平静,像一杯泡久了慢慢变浓的茉莉花茶。“你分化之前就没有信息素吗?你跑完四百米回来的时候,你打架受伤流血的时候,你趴桌上睡着呼吸变深的时候——你身上一直有味道。很淡。之前是西柚皮那种涩的,现在是熟透了的甜的。我闻了两年了。一直在变浓。”
迟敛星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开一条缝,血渗出来。季南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迟敛星接过来按在嘴上,指尖还在抖。他盯着季南檐的脸,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万年不变的优等生脸上找到点“不对劲”的痕迹。但季南檐的表情太正常了,正常到让迟敛星怀疑刚才那番话只是医生在陈述病历。
“你……”迟敛星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南檐沉默了两秒。
“你需要临时标记。”他说,“我是Alpha。你的信息素和我的信息素不排斥——如果排斥的话你现在不会只是出汗发抖,你会直接吐出来。既然不排斥,那就匹配。”
“匹配”两个字在空气里停了一拍。像水滴落进滚烫的油锅,瞬间炸起一片白烟。
迟敛星猛地抓住季南檐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陷进皮肤里。他看着季南檐的眼睛,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半是西柚的甜腻半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滚烫的情绪。
“你在可怜我。”迟敛星说。
“我不做可怜人的事。”季南檐说,“你认识我两年了,我什么时候可怜过谁?”
迟敛星愣了一下。他说不出话来。因为季南檐说得对——这个人是年级第一、纪律委员、老师眼里的标杆,他对所有人都客气礼貌但保持距离,对谁都不亲近、对谁也不冷漠。他帮迟敛星圈错题、给迟敛星带糖、替迟敛星挡住全班目光,但这些行为全都可以被归类为“同桌的义务”。
除了眼下这件事。
临时标记。把牙咬进Omega的后颈腺体,把Alpha的信息素注入进去,用茉莉花茶的清冽压住西柚的躁动。那是极亲密的、越界的、带了点本能意味的行为。两个高二学生,坐在彼此旁边两年,在空教室里干这种事。
迟敛星脑子里闪过一万个念头。但身体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了——后颈的腺体又跳了一下,一泵滚烫的酸胀从那个小小的点扩散开来,沿着脊柱往下淌,他整个人软了一瞬,额头抵上了季南檐的肩膀。
他闻到季南檐颈侧那个位置涌出来的茉莉花茶味。比平时浓十倍。浓到发涩、浓到微苦、浓到像是有人把一整罐茉莉花茶倒进了热水里,泡了太久没捞出来。那股茶香把他的西柚味裹住了,没有压灭它,但把它圈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迟敛星后知后觉地想:季南檐的信息素浓度也很高。他的易感期也快到了吗?还是说他在用信息素安抚自己?
季南檐的手抬起来,落在迟敛星的头发上。动作很轻,像抚一只炸了毛又跑不掉的猫。他的拇指蹭过迟敛星的后脑勺,慢慢往下滑,停在那个发烫的、肿胀的、被抑制贴勉强遮住的腺体位置。
“你愿意的话。”季南檐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像是从胸腔里推上来的,“我帮你。”
迟敛星把脸埋在季南檐的肩窝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季南檐的心跳声——两个频率叠在一起,一个快一个慢,一个乱一个稳。他闭了闭眼,鼻尖抵着季南檐的白衬衫,闻到了洗衣液的清香和茉莉花茶的涩。
“……你轻点。”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季南檐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唇靠近迟敛星后颈那块滚烫的皮肤。迟敛星感觉到腺体上的抑制贴被撕开了。空气触碰那块敏感肿胀的皮肤时,他整个人颤了一下,腰塌了一截。季南檐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腰,掌心隔着薄薄的黑T恤贴上去,温度传过来。
然后季南檐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后颈。唇瓣是温的、软的,像一片茉莉花瓣落在烫伤处。迟敛星咬住了下唇,手指攥紧季南檐背后的衬衫,把布料攥出一把褶皱。
“疼就咬我。”季南檐说。
“少废话。”
季南檐微微张开了嘴。犬齿抵在腺体表面,试探性地蹭了一下。
迟敛星全身绷紧,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然后季南檐咬了下去。
犬齿刺破腺体表层皮肤的那一刻,迟敛星的大脑一片空白。疼,但只疼了半秒——半秒之后,一股清冽的、微苦的、带着茶叶回甘的茉莉花茶信息素灌入了腺体深处,像冰水浇进烧红的铁锅里,发出一声听不见的“滋啦”声。他的西柚味被那股茶香整个包裹住了,所有的酸、涩、甜、躁动,全都被按住了、裹紧了、压进了骨头缝里。
迟敛星的手从攥紧到松开。他整个人软了下来,额头抵着季南檐的肩膀,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后颈的灼热退潮一样往下落,心跳从一百八慢慢降到一百二、一百、八十。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一件事:安全了。这个人的信息素是安全的。他的味道是可以信任的。
标记持续了十几秒。季南檐把犬齿抽出来的时候,迟敛星感觉到后颈那个位置被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是季南檐在替他止血。那个动作太轻柔、太妥帖,跟平时那个把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优等生判若两人。
迟敛星趴在季南檐肩上没动。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连抬手指的劲儿都没有。但脑子慢慢清醒过来了——他想起来他是谁、他在哪、他刚才干了什么。他和他的同桌。在空教室里。临时标记。
他花了两秒钟组织语言。
然后他撑了一下季南檐的肩膀,坐直了身体。他的脸还是红的,嘴唇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半,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他看着季南檐。季南檐也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在暗光里很安静、很浅,像一杯泡得恰到好处的茉莉花茶,不浓不淡。
迟敛星舔了一下嘴唇。
“谢了。”他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但语气已经回到了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调调,“别当真。”
季南檐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地上的校服外套捡起来——刚才从迟敛星头上掉下来落在地上的那件。他拍了两下灰,叠了一折,递给迟敛星。
“披上。”他说,“抑制贴我回头给你拿新的,现在先用衣服挡一下。”
迟敛星接过来,没披,攥在手里。他看着季南檐转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看了看外面的走廊——没人。季南檐侧脸在光里被切出一道亮线,鼻梁很挺,嘴唇很薄,下颌线干净利落。迟敛星以前没认真看过季南檐的侧脸。
他忽然想起来一个事。“你刚才说,”他开口,“闻了我两年?”
季南檐的手停在窗帘边缘。两秒的停顿。
“嗯。”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高一下学期。”季南檐说,“你跑完四百米回来坐在我旁边喘气。那时候你的味道开始变了。”
迟敛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校服。白色的,干净的,领口内侧绣了一行很小的字——是季南檐的名字。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季南檐回头看他,问了一句“能走了吗”。
迟敛星把校服抖开披在肩上。衣服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衣摆盖到大腿。他闻着那个茉莉花茶的味道,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烫,但已经不疼了。
“走吧。”他说。
季南檐拉开门,侧身等他先出去。走廊里的光涌进来,亮得迟敛星眯了一下眼。他走出去,季南檐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空荡荡的午间走廊,脚步声一轻一重地叠在一起。
迟敛星走在前面,没回头。但他知道季南檐在后面看着他。
他忽然有点庆幸自己脸上还挂着狼狈——至少这样子,季南檐看不见他耳朵红了。
午休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