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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小山洞 洞里有段情 ...

  •   兰存郁砸烂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他双眼通红的吩咐属下去找,叫他们不计一切代价找慕尼黑的当地警方和专业救援队,直升机也好,什么都好,一定要找到他的弟弟和儿子!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爸的两个不省心的女友,一个儿子正当壮年,一个儿女正上小学,他告诉亲信。

      “哪这么巧就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事,什么*****难民和飞车党!台南的Ms.覃和港城的Ms.杜,给我查,往细了查,但凡有可疑的立马报告给我。还有,通知我堂兄弟们,告诉他们这件事。”

      “好的,大兰总。”

      “看住那两个女人和他们的儿女后,通知我父亲...”剩下的半截话头卡着,“虎毒不食子”这句话差点滚出舌头,“算了我自己通知。开车太危险,你赶紧订票,最快的航班去慕尼黑,叫那边的人先稳住我妹妹和两个孩子。”

      兰修德的电话几乎被岳父岳母打爆,他们非常严正的敬告兰修德,如果是意外还罢了,算他们外孙倒霉,若是那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干的,别怪他们不念秦晋之谊。紧接着大儿子兰存郁的电话,数个噩耗传到他耳朵里,差点中风。

      Mrs.覃那边悄无声息,似是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兰修德惦念与老女友的那点情分,又担心打草惊蛇,如果Mrs.覃因为当年被赶出港城的事怀恨在心,做了什么糊涂事,那他也只能与之割席。

      至于小女友,他不认为一个深居简出、家庭背景干净的像一颗沙砾、并且时时刻刻位于他掌控之下的女人能有这样的本事。

      兰存芳在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冲回了家,没了兰存馥的坐镇,那些保镖拿这个疯癫的主顾一点办法也没有,费舍尔十分无辜,他说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里的平平无奇的教授,既没钱也没渠道能接触到什么飞车党,兰存芳不相信,发泄怨气一般将这个别墅砸的稀巴烂,惹来了附近巡逻的警察。

      兰遗珍和兰遗爱听完如遭雷击,兰遗珍还要照顾Lo和兰存芳,只能干等,兰遗爱带上所有的药片,提前吃下了超剂量的特效药,忍着心脏不适要求保镖立刻驱车赶往事发现场。

      兰遗爱的眼泪没有断过,他的四肢僵硬又麻痹,不知道是心脏的问题还是心理的问题,他比任何时刻都渴望再见到活的、热的谌山参。

      他拨打谌山参的电话,信号断断续续,接听的人是康助,康助说谌山参将手机给了他后去找引开飞车党的兰存馥,他并不知道叔侄俩现在在哪里,且司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晕厥,

      自康助在飞车党出现时打出的第一通电话起,时间已过去三小时,距离康助和谌山参分开已经两小时,拖载着信号工具的警方和兰遗爱的车队在国道丁字路口汇合,他们只能康助的描述进入小路,好在小路的分叉不多,路上还有车轮的痕迹。

      随后警车在一处狭窄路段看到了破碎的脑袋和一具机车,不清理无法继续前进,处于对死者的尊重,无论兰遗爱怎么强烈要求,警员都表示一定要等工作人员捡完。

      警员要求兰遗爱不要挂电话以方便他们锁定手机的位置,他想起谌山参的电子手表有自动定位功能,遂登录了谌山参手表监测APP,信号时断时续,康助再报到第三遍验证码的时候才正确通过,只要再错一次,APP就会自动锁定。

      兰遗爱傻眼了,轨迹追踪显示正在港城半坡,十几天了没有挪动过,且不是兰家,而是半坡另一面的方家。

      但他现在没功夫纠结这些。

      因是半夜,警力有限,抽调警力需要时间,所有人,包括兰家的保镖在内,分成了两波,一波去救康助和司机,一波去找谌山参和兰存馥。

      直升机来的很快,强探照灯一直在以最低飞行距离扫描下方区域,只这片林子实在太荒,因来的人少,所以政府没有派人打理,树冠遮天蔽日的,又增加了不少搜索难度。

      兰遗爱的手心冰凉,嘴唇咬出了血,他一直被旁边的保镖按着胳膊,防止他冲动行事。

      ——小叔,山参。他一个都不想失去!这两人也不该走的这么早,小叔正值壮年,谌山参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救援队伍抬下来两个担架,一死一重伤,救援人员要求家属辨认,且一定要仔细辨认。保镖担心他的心脏,被兰遗爱推开,他咽下了一把药,尽量保持镇定的走过去。

      第一个,不是。

      呼,呼。

      第二个,上帝保佑,不是。

      有个警员说:“死的这个我认识,是前段时间接收的难民之一,跟他的老婆和七个孩子住在铁皮屋,每个月都要拖家带口去福利局门口闹救助金太少。”

      兰遗爱掩面,跪在地上大哭,哭的十分无助,眼泪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还好,天可怜见,不是他的亲人。

      又过了一个小时,对讲机里喊,直升机在一个山坳里发现了一个亚洲人和一个白人,根据特征显示是司机和助理。司机的状态很不好,全身上下多处开放性伤口和骨折,接近休克,他们需要先将这两人带回。

      兰遗爱坐进车里,烦躁地扣着指头上的死皮,他用衣角揩掉抠破后涌出的血珠,又继续在伤患处继续抠。一个半小时了,只是一座山而已,为什么就是找不到?这些飞车党真的是偶然吗?

      如果小叔和谌山参真的死了……如果他们真的死了……要是他们真的死了,他一定要把人揪出来给他们陪葬!

      兰存郁给兰遗爱打电话,先是问他吃了多少药片,然后要求他即刻返回医院进行体检,兰遗爱实在不愿意。

      兰存郁在话筒里吼道:“赶紧给我回去,你在那里能做什么,你的心脏要是出了问题,有限的救援资源还要先紧着你!”

      “爸爸,我不能,我不能回去,爸爸!”兰遗爱抱着电话像孩子一样哭泣,“我亲人还在山上,我不能就这么回去了。活人好,尸体也好,我必须守在这里。”

      “遗爱,”兰存郁缓了声调,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你回去,先检查身体,然后和遗珍一起陪着你姑姑和Lo。你吃了那么多药,这是心脏能承受住的剂量吗,你想让爸爸一天之内失去多少亲人?如果你和我都倒下了,你希望遗珍挡在少年吗,她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兰遗爱哭着喊爸爸,兰存郁的心都要被哭碎了,却还是不容置喙的让他赶紧回医院。

      保镖载着兰遗爱往医院去,路上与调派过来的新警力擦身而过,直升机在头顶轰鸣,他的亲人和爱人在荒凉的大山里与死神拉力。

      兰存馥开始发烧,浑身烧的滚烫,但也开始悠悠醒转,他睁开眼,入目是石顶,手被人用力握住,他挣扎着转头,看见了此时最想又最不想看见的人。

      “山参?”兰存馥虚弱的只能发出气声,喉咙里干的喷火,咽口水像针扎一样疼,“谌山参?”

      两人窝在一个狭小的洞里,腿都伸不直。

      谌山参躺在他旁边用枯草垫着头,上半身裸着,闭着眼睛没回应他,脸上像被颜料乱糊了一通,紫的、红的、青的,身上的皮肤全是破口和高肿的皮下出血,最可怕的是脖子处的一道划伤,伤口往外渗的血已经干成了块。

      兰存馥的腹部剧痛,他想起那一声痛苦的喊叫,想起自己开枪打中了两个人,想起自己腹部被扎了一刀,想起谌山参突然出现和扎他的人缠在一起。他的手抬不起来,只能把头一点点挪过去,探谌山参有没有呼吸。

      谌山参趴睡在他身边,皮肤冰凉,山里的温度不高,继续下去很有可能会失温。

      “山参?”

      兰存馥焦急的一喊,扯着腹部的伤口钻心的疼。

      谌山参被喊醒了,他在集中精力用灵元修补血管的伤口,太慢了,弄了这么久,进度约等于百分之五十,他看见清醒的小叔后惊喜地笑了,接着他感受到了兰存馥身上的灼热感。

      “先别说话,小叔你很虚弱,还在发烧。”

      “几点了?”

      “我的手机给康助了。”

      兰存馥的眼睛涌出热意,冰凉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打了个冷战。

      “我叫你,和他们走。”

      谌山参柔声安慰他。

      “我很厉害,我杀了掐你脖子的那个男人。但是我怕有追兵,只能背着你走,然后就找到了这个山洞。”

      兰存馥无力的握了握谌山参的手。

      “你去找救援,待在这都得死。”

      谌山参苦笑,声音很轻。

      “我动不了了,一点动不了了,我的肩骨和肋骨应该是裂开了,很疼。小叔,你不会死的,不会,我会救你。”

      “对不起,山参,我。”

      “对不起,小叔。”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为了什么道歉,我就为了什么。”

      兰存馥觉得自己快要烧糊涂了,牙关都在克制不住的发抖,腹部的伤口也又痛又热,他想他的极限快要到了。

      “再不说来不及了,我爱你。”兰存馥磨着谌山参的额头,碎片和血痂细碎的掉落,“我爱你。”

      谌山参回应:“我也爱你。”

      “不是的,山参,我亲了你,滴水湾的平层,那天你野外实践回来,在浴缸里睡着了,我没忍住。就那一次,唯一一次,我没克制住。”谌山参瞬间瞪大了眼睛,兰存馥继续剖白,“我对你既有长辈的情,也有恋人的情,我,把你当外甥,也把你,当,想要追求的男人。我怕这个秘密,会跟我一起进火葬场,我对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希望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觉得太龌龊。”

      谌山参消化了很久:“爱,你对我的爱,有恋人的爱?”

      兰存馥轻轻笑了笑,又剧烈地咳了几声:“人的感情太复杂,山参,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咳咳,也不需要,咳咳,不需要回应,你认为我是你的什么,小叔也好,哥哥也好,朋友也好,那我就是。”

      眼皮越来越沉,兰存馥很疲累,流了那么多血,身上烧的很厉害,骨头缝却冷,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谌山参的状态也不好,满腔满腹的悲痛不知该如何倾吐:“山参,你还那么小,你怎么走得出去?对不起,对不起…”

      谌山参抹掉他的眼泪。

      “别流泪,会水分流失,我们都不会死的,我保证。”

      兰存馥艰难地保持清醒,谌山参的眼皮却慢慢地要阖上了,一副十分困顿的样子,兰存馥掐他的手心,掐的很用力,谌山参都没有醒,又去掐人中,也没醒。

      好在还有呼吸,是活的。

      “山参,你千万别睡,会失温。”

      兰存馥拍他的脸颊,用了一点力道,拍到了谌山参脸颊上的发亮肿包,谌山参的眉头瞬间皱了一下,轻声说了句什么,兰存馥没听清,就看见谌山参的脸在眼前放大。

      谌山参咬了一下兰存馥的嘴唇,兰存馥又惊又痛,下意识的张嘴,满是血腥味的舌头钻了进来,不断有黏稠的液体推进他的口腔。

      不是亲吻,倒像是哺喂。

      谌山参在给他喂血,这一行为冲爆了兰存馥的认知,他推拒,谌山参的舌头往他的喉咙里钻,强迫他吞咽。

      兰存馥没有任何动情,他用力掐谌山参的伤处,对方眼皮闭的像被强力胶水粘住一样紧,兰存馥害怕全身都在发抖,听说人在死之前会做一些无意识的事。

      他喝了很多血,连鼻腔里都是血腥,他比醒来时更渴,更渴望水。

      谌山参慢慢停了下来,连舌尖都变得凉,也许是兰存馥正在发烧,他急切地喊“山参”,又叫“宝贝”,如珠如宝的孩子比刚才更冷,他崩溃的哭泣,亲吻谌山参发紫的嘴唇,谌山参的牙关咬的梆紧,牙床也是凉的。

      兰存馥的手抽不出来,谌山参的手和将死之人一样痉挛蜷曲,柔软的骨节变得僵硬,背上的红肿也不再发亮,皮肤白的像尸体,好不容易挣脱开铁箍般的手掌,他去摸谌山参的腕间动脉,心跳慢的就像没有。

      咚......咚咚......接着是几秒的死寂,然后...咚。

      兰存馥捏住谌山参的下巴,温柔的同他亲吻,舔舐他的上腭。

      绝望、压抑、孤独、恐惧,兰存馥埋在他们相交的唇齿间哭泣,该死不是谌山参,是他这个姓兰的,他不应该把谌山参带出湘西,不应该因私心将谌山参困在港城,不应该趁谌山参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偷亲他,最不应该让他跟自己的车去机场!

      他养大的孩子,他养大的宝贝,死前像个麻袋一样被人摔摔打打,浑身的伤,死的这么不堪,缩在烂泥地,伤口里全是灰和碎石头。

      兰存馥不顾腹部的伤口会否撕裂——实际上撕不撕裂他感受不到痛,心口的伤比哪里都痛——将谌山参揽在怀里,手搭在他的颈部脉搏,感受着那里微弱的震动。

      他痛苦的呼唤呐喊,上帝、妈祖、观音,别那么快带走谌山参,他那么那么小,还有几十年,要长命百岁,要带就把他带走!

      直到手心再也感受不到任何跳动,兰存馥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他往上一点点抚摸着谌山参的脸颊、鼻梁、嘴唇和眼睛,最后摸到他干涩的头发。

      野兽失去了小兽,每一声悲鸣里都夹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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