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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

  •   “你回去跟烈阳他们说,浊渊外围的灰雾我散了两天就散完,他们可以推进来。但进到我这块地界,我不会再退了。”他抬起右手,拇指往后指了指身后那片暗红色的地光,“这些东西我排了百年才排顺,谁想把它砸回去,那就从我的尸骨上踏过去。”

      萧沛也站了起来。

      他拿起剑,没有拔,就那样握着鞘,指腹贴着剑鞘上冰凉的纹路。

      “我不会让你死。”他说。

      韩咏背对着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笑出了声,在空旷的内渊前关里撞出一圈回音,像他们少年时在沧澜秘境的阵台底下大笑那样,赤诚,坦荡,不问来路。

      “我也不会让你死。”韩咏说,“但你若非要挡我的道,那我就只好把你打晕了扔出去。”

      萧沛垂眸,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那是他半生里极少表露的,近乎温和的弧度。

      “试试。”

      韩咏没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摆了摆,散漫得像当年在秘境出口拍着萧沛的肩说“以后你不行了找我”时那样。

      “下次再来,带坛好酒。”他边走边说,“你这人只会喝水,无趣得很。”

      他的背影没入暗红色的地光里,逐渐模糊成一道灰影,最终与浊渊的裂隙融为一体。

      萧沛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弯腰把石上那碗未动过的清水端起来,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水确实干净,带着南疆暗泉特有的微凉甘甜,碗底那道裂纹硌着下唇,像一道很浅的旧疤。

      他把碗轻轻放回原处,转身走向裂隙出口。

      灵舟上五宗弟子见他从浊渊深处走出来,白衣上连一道灰痕都没有,个个面露惊疑。

      烈阳真人快步迎上来问里面情形,萧沛只说了一句话:“灰雾两日散尽,届时从北侧破阵强攻。传令全军休整备战。”

      烈阳真人还想追问,见他神色淡漠不欲多言,只好悻悻地走了。

      萧沛回到自己舱中,关上舱门,把剑倚在榻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摸出袖中那片碎瓷,在指腹间转了一圈,最后轻轻搁在案上。

      瓷片在舱中唯一一点微光下泛着温润的旧色,像一枚被盘了太久的玉。

      两日。

      他还有两日。

      ……

      两日后的黎明,浊渊外缘的灰雾果然散尽了。

      五宗大军按萧沛部署从北侧裂隙突入,灵舟压阵,剑气开路。

      万岳焚天宗弟子冲在最前,赤红的火道功法在浊渊的紫灰色天幕下爆开,像一连串炸在阴云里的烟花。

      清玄玉府的困锁大阵在他们后方展开,水蓝色的阵纹铺了半面天穹,把浊渊外围的戾气粒子一层层吸附剥离。

      一切顺利得不正常。

      “魔道主力呢?”烈阳真人在传讯灵符里喊,“外围连个人影都没有!韩咏那个逆贼到底在不在里头?”

      “在内渊。”萧沛站在灵舟最前方,灰雾散尽后他能直接看见浊渊深处的暗红色地光,那团光正在缓慢地搏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他在等我们。”

      “那就不客气了。”烈阳真人狞笑一声,率焚天宗先锋一马当先冲向内渊入口。

      萧沛看见了那条入口——两天前他和韩咏对坐饮水的黑岩空地,如今空无一人,只有两只粗陶碗倒扣在石面上,碗底朝上,像两顶小帽。

      韩咏不在那儿了。

      暗红色的地光忽然暴涨。

      “退——”萧沛厉声喝道,可话音未落,地面裂开了。

      浊渊内渊一整片黑岩地面从正中崩碎,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八方蔓延,暗红色的地光从地底直冲而上,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扭曲的,由戾气与灵气混杂而成的屏障。

      那屏障不是死的,它在流动——一边是紫灰色的戾气粒子旋转成漩涡,一边是冰白色的灵气线条穿插其中,两者相互纠缠却井水不犯河水,像被什么力量强硬地拧在一起。

      “他在用戾气和灵气混布阵!”云漪真人的传讯从后方传来,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震动,“这种阵法理论上不可能存在——正邪两道灵气天生相斥——他怎么能——”

      “他把戾气'驯'了。”萧沛盯着那道屏障,手指攥紧了剑鞘。

      韩咏没有骗他。

      他确实把浊渊的戾气排顺了,顺到可以和正道灵气共存。

      这意味着他站在浊渊里,用的却是一半源于正道的功法根基。

      屏障之后传来韩咏的声音,被阵法和地光放大成无数重叠的回响,像有千百个他同时开口:

      “五宗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这道'两仪混元壁'我练了七十年才成,诸位不妨试试自己修了几万年的正道功法,能不能劈开我这个'邪魔歪道'布下的阵。”

      烈阳真人第一个暴起,炽焰刀斩出一道百丈长的火刃,劈在屏障上——

      火刃没入屏障便消融了,像一把烧红的刀插进冰水里,只剩一缕白烟。

      “什么——”

      “我说了,两仪混元。”韩咏的声音从屏障后透过来,带着笑意,“戾气和灵气拧在一起的玩意儿,你单用火劈它,它用灵气那半面接你的刀,再用戾气那半面化你的焰。你越是纯正的火道功法,越是被吃得死死的。”

      云漪真人的推演术在后方飞速运转:“他这阵法吃'纯正'的东西!纯正的灵气,纯正的戾气,进去都被他消化掉。要用杂的——非正非邪的功法——”

      “五宗哪来的非正非邪功法?”烈阳真人怒道。

      萧沛拔了剑。

      凌霄剑出鞘那一瞬,方圆百丈的空气都凝了一凝。

      冰白色的剑光照亮了半边浊渊天幕,剑身上细密的冰纹像活了似的开始流动,剑意凌厉得不带一丝杂质——纯粹的凌霄浩然剑道,清,冷,正,直。

      “阁主,他这阵吃纯正灵气——”烈阳真人喊。

      “我知道。”萧沛一剑递出。

      剑尖触及屏障的瞬间,他手腕微微一转,剑意变了。

      凌霄浩然剑道在最后一刻被他撤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剑意——浊渊戾气的底子,他从未在人前用过,甚至连他自己都以为百年前便已彻底废去了这门“杂学”。

      可此刻剑尖与屏障相接,那缕被压在最深处的戾气种子顺着剑身探了出去,像一丝极细的墨线混入冰白的剑光中。

      屏障的“两仪混元”在他剑下微微晃动了一瞬。

      “啧。”屏障后传来韩咏轻轻的一声。

      萧沛的剑刺进去了三寸。

      三寸之后便再难寸进,屏障像一张被撕裂又立刻愈合的皮,把他剑上那道戾气种子吞掉,然后重新合拢。

      他收剑退回两步,剑尖指地,额上沁出一层细汗。

      阵后的韩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凌霄剑阁阁主,居然还留着浊渊的底子。你那些首座知道么?”

      萧沛没有答话。

      烈阳真人已经听见了,瞪着他,嘴唇翕动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不远处的云漪真人也在灵舟上站起来,手里的推演水幕晃了一下。

      清玄玉府的宁元真人眉头紧锁。

      隐尘幽谷的老者没有露面,但萧沛知道他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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