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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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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问那折子的实证，是因为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有人在借韩咏之名制造事端。”萧沛抬起眼，“南疆十七城地处偏远，若真有七起魔祸，为何三起便算实证？沧海灵汐堂的卜算从不对外展示具体卦象，只给结论。弟子不是质疑卜算之术，弟子是质疑递折子的人是否另有图谋。”
季清玄看了他许久。
“萧沛，你今年二十三了。”
“弟子知道。”
“二十三岁的内门首席，凌霄剑阁三百年来头一个。你的天资，心性，剑道造诣，为师都放心。但有一桩事为师始终不放心——你凡事太较真。较真没有错，但有些事不需要你较真。清玄玉府递上来的折子，五宗共议过的事，你作为凌霄剑阁的首席弟子，应该先信，再查。”
“若查出来是假的呢？”
“假的，自有宗门处置。”季清玄的声音重了些，“不是你一个人去处置。你明白吗？你代表着凌霄剑阁的脸面，你当众质疑盟友的卜算结果，传出去便是五宗不睦。若叫浊渊魔道知道正道内部生了嫌隙，他们便会趁虚而入。”
萧沛垂下眼。
“弟子明白了。”
“你其实不明白。”季清玄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你去一趟沧海灵汐堂，当面问问卦象的细节。若他们的卜算当真无懈可击，你便回来，安心带剑卫南下。”
“是。”
萧沛退出议事殿，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
天还是那片无瑕的青玉色，松柏清气灌满了整条石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处还有练剑留下的薄茧，指节分明。
这双手拔了十年剑，每一剑都照着规矩来，每一剑都对得起凌霄剑阁的匾额。
可他方才差一点就没压住声音。
季清玄以为他是较真，其实他是在怕。
他怕那些折子上的字，每一个都是假的。
他怕有人要韩咏的命。
沧海灵汐堂坐落在玄荒界东南角的一片浅海之上。
九座白玉台基从水面下升起，连成北斗之形，中央主殿悬空三丈，底下浪花翻涌却不近其身，灵气把整片海面蒸出一层薄雾。
萧沛御剑到灵汐堂山门前时，正赶上退潮。
白玉基座露出水面的部分挂着褐色的海苔，湿漉漉的，有几个灵汐堂的杂役弟子挽着裤腿在刮苔，见他御剑而来，纷纷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他没穿凌霄剑阁的正式法袍，只着了件素白常服，腰悬佩剑，剑穗也没系。
来迎他的是沧海灵汐堂的外务弟子沈萤。
年岁不大，梳双髻，说话时眼珠转得很快，像是总有话被压着没说出口。
“萧首席远道而来，可是为了南疆那桩事？”
“正是。”萧沛随她往主殿走，“我想当面请教卜算的细节。”
沈萤脚下顿了一下，很轻。
“穆师叔今日在观海阁推演天象，恐怕不便见客。”
“那我就等。”
沈萤回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犹豫，也有某种萧沛读不太懂的警惕。
“萧首席稍候，我去禀报。”
她脚步飞快地往主殿方向走了。
萧沛站在白玉石阶上，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湿的水汽。
他垂着眼看石阶缝隙里的小蟹，拇指盖大小，横着爬进又爬出，壳上沾着细碎的白沙。
约莫等了两刻钟，沈萤才回来，身后跟了一个穿碧色深衣的年轻女修。
那女修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目疏淡，手里攥着一柄玉算筹，见到萧沛便浅浅行了个礼。
“沧海灵汐堂内务执事穆清晏。”
“穆道友。”萧沛回礼，“叨扰了。”
“不叨扰。”穆清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沈萤说你要问南疆卜算的卦象。进来吧。”
她把萧沛引到主殿侧方一间静室里。
房间不大，四壁嵌满了灵光流转的卜算玉牌，桌案上摊着一幅海图，墨迹新干，隐约能看出是南疆十七城的轮廓。
穆清晏在案后坐下，把手里的玉算筹搁在图上。
“萧首席想问什么？”
“问那七起魔祸的卜算结果。”
穆清晏抬起眼：“卜算结果在折子里写得清楚了。”
“我想看卦象。”
“本堂的卦象从不对外展示。”
“若我坚持呢？”
穆清晏盯着他看了五息。
“萧首席，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追问，会让灵汐堂很为难？”她说话时语调仍然平淡，但措辞已经变了，“折子是五宗共议过的东西，你今日来看卦象，明日凌霄剑阁的周执事来看卦象，后日万岳焚天宗的焦长老也来看。大家都来看，本堂的卜算秘术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我不是来窥探贵宗秘术的。”萧沛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那七起魔祸当中，有没有任何一起的卦象指向了韩咏本人。”
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穆清晏低头摆弄手里的玉算筹，拨了一颗又拨了一颗，动作很慢，像在数珠子。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有，我便回去带兵南下。”萧沛说，“没有，我便继续查。”
穆清晏停下手里的动作。
“萧首席，你与韩咏少年相识的事，正道五宗里头不少人都知道。你知道外头怎么议论你吗？”
“不知。”
“说你至今留着一条后路。”穆清晏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执掌凌霄剑阁之后，未必会对浊渊魔道赶尽杀绝。”
萧沛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那穆道友怎么看？”
“我看不出来。”穆清晏站起身，走到墙边嵌着的一块玉牌前，伸手在牌面上轻轻一拂。玉牌亮了，青光盈盈地浮出一串卦象符号，弯弯绕绕像蚯蚓爬过的泥地。
“这是第七起魔祸的卜算卦象。戾气的源头标记确在浊渊深处，但浊渊深处除了韩咏，还有别的东西。卦象上说，源头附近有第二道灵气波动。”
“什么灵气？”
“不知道。”穆清晏把玉牌按灭，“再深的卦象，被另一股力量搅乱了，看不清楚。”
“被谁搅乱的？”
穆清晏转过身来，碧色衣摆擦过案角，带得海图上的墨痕微微晕开。
“这就是我方才犹豫要不要见你的原因。”她说，“那股搅乱卦象的力量，像人。”
“像人？”
“像有人在卦成之前，往里面掺了东西。”穆清晏把玉算筹一颗一颗收回匣中，咔嗒声很轻，“萧首席，我跟你直说——当初清玄玉府递折子来的时候，我看了卦象，跟他们说这卦象不太对。清玄玉府的人没接话，转头把折子递上了五宗共议。”
“你向五宗提过异议吗？”
“提过。”穆清晏把匣盖合上，抬起头，“被按下来了。共议之上，焦长老说沧海灵汐堂向来掌卜算之术，既然提了异议就该拿出替代方案。拿不出替代方案便不要开口，免得耽误五宗剿魔大计。我拿不出替代方案，便只能闭口。”
萧沛站在原地。
静室里的灵光玉牌一明一灭，照得他脸上的光也一明一灭。
“所以你叫我来。”
“我听说凌霄剑阁来了个较真的首席弟子。”穆清晏说，“就赌了一把。”
“赌什么？”
“赌你敢不敢把这件事查到底。”
萧沛从沧海灵汐堂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