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捡垃圾成神》柳再溪

4、第 4 章 三

　　三岁的他蜷在废墟深处的碎石堆里，父亲挡在废墟外的火光中转身看了他一眼，嘴唇在说一句什么话。

　　他一直记不清口型，现在忽然清晰了。

　　“别像我。”

　　苏元宸猛地闭眼。

　　第九重雷云从圣殿穹顶的裂口中探出一道雷光，那雷光在半空凝成箭矢状直指他左手背的圆纹。

　　天道印记感应到最后一重碎片即将归位，九道雷纹同时在圆纹中疯狂转动，将他丹田里的太初元气拉扯着朝雷光涌去。

　　他抬起左手。

　　雷光即将落下的瞬间，他把左掌翻转过来，手背朝下掌心朝上，直接迎上那道足以将他元圣初期的修为炸成碎末的第九道劫雷。

　　凌曦瞳孔骤缩：“你疯了——”

　　雷光贯入他掌心。

　　整只手掌的皮肤瞬间灼成焦黑，骨骼在雷光中寸寸碎裂。

　　可他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他主动卸下了天道印记。

　　圆纹从他左手背脱落，悬在雷光中央。

　　九道雷纹失去宿主牵引后开始自行旋转，雷光被圆纹吸收后化作一蓬金色光雨朝四面八方溅射。

　　光雨落到地面上那些复原的天道纹路里，纹路骤然亮至极致——

　　圣殿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封印碎了。

　　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古老通道从祭坛中心裂开，通道尽头涌出浓烈的万法本源气息和一股苏元宸无比熟悉的血脉元力。

　　那股血脉之力从地底翻涌上来裹挟着碎散的神魂残片，残片在接触天道碎片的金色光雨之后开始自行拼合，拼合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人形轮廓开口了。

　　声音像是从极其遥远的时光尽头穿透而来，沙哑，破碎，带着万法本源侵蚀过的焦灼。

　　“宸儿……”

　　苏元宸浑身一颤。

　　他的左手焦黑碎裂，可他像是忘了疼，整个人转过去望着通道口那道模糊的人影。

　　人影的面容被万法残痕覆盖得看不清五官，可那道轮廓他不会认错，太初废墟里他想过一千遍一万遍。

　　“爹。”

　　人影缓缓朝他迈了一步。

　　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万法本源的黑焰蔓延，黑焰所到之处虚空法则被灼出裂纹。

　　那人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燃烧的脚踝，再抬头看向苏元宸掌心那道已经脱落的金色圆纹，声线里带着万法焚烧后遗留下的空寂感：

　　“你把天道修全了？”

　　苏元宸点头。

　　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让他说不出更完整的句子。

　　人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通道里的万法黑焰顺着人影的腿往上攀升，一寸一寸吞噬那些刚刚凝聚起来的碎魂。

　　凌曦在旁边看得面色煞白，灵傀境残存的感知让她清晰地捕捉到一个事实——那人影的凝聚速度远远赶不上万法反噬的吞噬速度。

　　苏衍撑不了多久。

　　“宸儿。”人影又开口了。

　　这次声音比刚才稳了些许，像是他在用最后的法则掌控力压制神魂上的黑焰，“你祖父的元道胎不是我碎的。”

　　苏元宸猛地抬眼。

　　人影站在原地，黑焰已经烧到腰际。

　　他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浮现了一个极淡的笑：“是天道碎片碎了他。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只剩半缕魂，他把碎片塞进我手里，让我把自己胎修全了去救你。他知道太初废墟里还封着另一半碎片，他知道你被选成新的太初遗脉——”

　　黑焰骤然攀至胸口。

　　人影的声音开始扭曲断裂。

　　“宸儿。九幽黄泉第七层。你祖父最后一句话是——”

　　苏元宸朝他冲过去。

　　太初元气裹满全身想要扑灭那些万法黑焰，可黑焰是法则级别的反噬，他的元圣之力触碰上去像是水滴进滚油。

　　“他说——别救。”

　　人影最后半句说完的时候，黑焰彻底吞没了他的咽喉。

　　碎魂重新散成万千光点，光点中那抹模糊的笑容在闭合前定定对着苏元宸的方向。

　　“别像我。”

　　苏元宸跪在通道边缘，左手焦黑碎裂，掌心空空如也。

　　天道印记悬在半空中缓缓转着，九道雷纹少了宿主之后开始重新寻找可依附的法则节点。

　　凌曦在旁边扶着断柱，面色苍白地看着那些散落的光点没入虚空。

　　“你父亲——”她低声开口，“他把所有真相都压在万法反噬里带走了。方才那几句话，可能是他残魂里最后完整的内容。”

　　苏元宸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道印记在半空中转了几十圈，久到圣殿外的第九重雷云开始自行消散，久到那些从他父亲散魂中逸散出来的血脉元力一点一点渗入他碎裂的左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焦黑的外壳从指尖开始剥落。

　　剥落之后露出的新皮肤上，那枚本该脱落的金色圆纹重新浮现——比之前更完整，纹路里流淌的除了太初天道之外还多了一缕苏衍的血脉元力。

　　他父亲在散魂的最后一刻把残留的最后一线血脉法则喂给了这道印记。

　　圆纹重新烙入他掌心。

　　九道雷纹同时亮起，第九道劫雷的残余力量从虚空中被召回，重新贯入他掌中印记。

　　天道终于彻底修复完成的那一瞬，苏元宸丹田里的元道胎完整裂开，元圣境上方的壁障如同薄纸一般碎裂——

　　元始大帝。

　　太初元道界元道之境最顶端的气息从他身上骤然爆发。

　　整个圣殿在那股威压下轰然震颤，地面三万四千道天道纹路同时共振嗡鸣，亿万道太初元气从天地十方汇聚而来灌入他体内。

　　凌曦被那股气息震得后退了七八步，面色剧变。

　　苏元宸从地上站起来。

　　左手新生的圆纹散发着淡淡的金红交织之光，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凌曦，声音平静得像暴风眼里的死水。

　　“九幽黄泉第七层。”

　　他迈步朝圣殿大门走去。

　　脚下天道纹路自发为他铺出一条金色大道，大道尽头圣殿大门轰然洞开，门外万里晴空中第九重消散的雷云残余重新凝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我祖父在里面关了多久？”

　　凌曦在他身后声线发颤：“天道历法计算，三千年。”

　　苏元宸停在门口。

　　他没有回头，光从外面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镶了一层金边。

　　他那双左眼混沌右眼鎏金的瞳孔望着远方九幽黄泉方向那片永不见日的天幕，左手背的圆纹金光暴涨。

　　“三千年。”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踏出圣殿大门，脚下金色大道朝九幽方向疯狂延展。

　　身后凌曦的声音追出来：“苏元宸——九幽第七层你现在的境界进得去，可黄泉法则会磨你元道胎——”

　　苏元宸没停。

　　他的声音从金色大道尽头传回来，裹着元始大帝初成时尚未完全收敛的法则轰鸣，响彻整座太初圣殿的每一寸角落：

　　“那就让它磨。”

　　“磨一层，我修一层。”

　　“磨到我祖父出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