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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篇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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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6月9日星期二
你好,
今天在学校待了一整天,我的脑海里全都在回放昨天晚上那个自称“神明”的声音。
他说话的语气很奇怪,明明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可听见他声音的瞬间,我内心深处那股压抑的躁动却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甚至莫名觉得安心。
更离奇的是……他居然精准地知道我的生日,甚至还轻声对我说了句“生日快乐”。
他说,今天下午想在我家附近的小公园见一面。
我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犹豫就一口答应了。我真的太好奇了——神明,到底会长成什么样?
我的宗教老师以前说过,耶稣有时候会以平民的样子降临人间。难道……那个声音的主人就是耶稣?
想到这里,我自己都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算了吧,怎么可能,耶稣总不可能讲一嘴流利的中文。
——
“生日快乐,小朔朔!”
今天刚踏进学校,杜瑜秋就疯了一样冲过来大声喊道,分贝高到旁边经过的几个路人纷纷侧目。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快说!”
我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随后摇了要头:“礼物?不用了,我平时不过生日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杜瑜秋猛地瞪大眼睛:“蛤?!你不过生日?”
我点了点头。
“为什么啊?!”他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生日难道不是一年里面最特殊、最值得庆祝的一天吗?”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其实我并不是讨厌生日本身,只是……对于我来说,“生日”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意味着快乐。
它更像是一场残酷的提醒——提醒我又让身边的人辛苦地容忍、负担了我一整年。
所以很多时候,我甚至会觉得这一天更像是我的受难日。
听起来是不是极其可笑,又极其阴暗?你们可能会觉得我这人太难搞、太不懂事,明明是自己的生日,却非要装出一副伤感的样子,甚至觉得我毫无良心。
没错,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没什么,”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早就习惯了。”
杜瑜秋定定地看着我,难得没有追问下去。
我转身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发现里面静静地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我有些纳闷地拿出来——
“小马宝莉卡?”
盒子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粉色便签,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旁边歪歪斜斜地写着一句:【生日快乐】。字迹称不上好看,甚至有些幼稚。
“喜欢吗?”林易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幽幽地飘了过来。
我缓缓转过身,有些局促:“那个……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会送我这个吗?”
林易揉了揉鼻子,认真思考了几秒:“大概……是因为觉得你平时很 cute 吧。”
空气骤然死寂了一秒。
下一秒,旁边的杜瑜秋直接狂笑到当场失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So cute~!”他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死皮赖脸地模仿着林易刚才的语调,“‘因为我觉得你很 cute’——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狠狠推了他一把:“你能不能闭嘴?”
“不行!根本停不下来,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我无奈地转向林易,却发现这平时挺高冷的大男孩,此刻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你又笑什么?”
“没……”林易移开视线,咳了一声,“就是觉得……这卡牌挺适合你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马宝莉卡,不知为何,胸口突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林易又从背后的袋子里摸出一个包装精致的薄盒子递给我:“还有这个。”
我接了过来,但在看清封面的一瞬间,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卧槽……”
那是我梦寐以求、却一直没舍得买的偶像限定专辑。
我死死盯着那张专辑,指尖微微发抖:“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款的?这款很难买到的!”
林易看着我:“你忘了?”
“什么?”
“之前在吃午饭的时候,你自己亲口说的。”
我彻底愣住了:“我说过吗?”
“嗯,”林易肯定地点点头,“你当时说,如果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收一张他们的首专。结果说完没两天,你自己倒忘得一干二净。”
我怔怔地捏着手里的专辑。原来……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他一直都记在心上。
“你竟然一直记得……”
“差不多吧,”林易浅浅地笑了一下,“因为你每次聊起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时,眼睛里都会有光,比平时亮很多。”
我有些局促:“有吗……”
“有,”他说得很认真,“非常明显。”
旁边的杜瑜秋突然幽幽地插了一句:“完了。”
林易扭头:“又怎么了?”
“林易,你刚才那番发言,听起来真的很像一个潜伏已久的变态跟踪狂。”
“……”林易嘴角抽搐,“我只是正常观察朋友。”
“哦——”杜瑜秋一脸沉痛地点头,“懂了,高级变态跟踪狂。”
“滚啊!”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专辑和卡牌,我突然觉得,这些东西比它们本身的价值要珍贵得多。
因为它们不仅仅是生日礼物,更是某种证明——证明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在认真听我说话,有人记得我的喜好,有人在悄悄在意着“左朔”这个人。
*
今天的时间过得飞快。
放学回到家后,我以最快速度洗干净饭盒,便背着书包急匆匆地赶去了家附近的小公园。
因为昨晚没约定具体时间,我想着早点过去守着。可等我赶到时,小公园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坐上了熟悉的秋千。墨尔本冬天的风很冷,呼啸着割过脸颊,却意外地让我清醒而舒服。我开始双腿用力,一点一点把秋千荡高,直到荡到最高的极限。
那一瞬间,身体仿佛短暂地脱离了重力的束缚,腾空翱翔。很神奇,明明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秋千,却给了我一种摆脱一切桎梏的轻松感——好像在这个高度,我什么都可以不用想,什么都可以不用承担。
几分钟后,秋千随着惯性慢慢停了下来。
我脱力般坐在上面,盯着脚下的沙地发呆。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逐帧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杜瑜秋笑得趴在地上的滑稽模样、林易递给我专辑时的眼神,还有他们脱口而出的那句“生日快乐”。
我忍不住再次上扬嘴角。如果现在杜瑜秋也在这个公园里就好了,那个精力过剩的家伙,绝对又会对着天空大喊大叫吧。
可奇怪的是,随着这些温馨画面的浮现,胸口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又毫无预兆地缠了上来。
“啧……”我痛苦地低下载头,“怎么又来了……”
一滴冰凉的眼泪无声地砸在裤褶上,我愣住了,随后极其烦躁地一掌擦掉。
“我怎么又哭了……”
“到底有完没完啊……”
我有些绝望地抬起头,却猛然发现不远处——大约十米外的树荫下,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身上……竟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
我整个人直接呆住。
靠,这人脑子没毛病吧?墨尔本寒冬腊月的天气,连本地最体壮的硬汉都不敢这么穿!
更诡异的是,他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注视,缓缓地转过身来。
然后,他的视线撞上了我的视线。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一股寒气从我的脊梁骨轰然炸开,极其惊悚的诡异感铺天盖地而来。
他是谁?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我们就这样隔着十米的距离死死对视,谁都没有动弹。直到几秒后,他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我的大脑在狂喊“快跑”,我想站起来逃离,可双腿却像被水泥死死封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距离拉近,在路灯微弱的光线里,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以及——他那双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幽光的暗红色眼睛。
我的心脏剧烈抽搐了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视线开始剧烈扭曲、模糊,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黑暗将我彻底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在沉寂的黑暗深处,那个昨夜出现过的声音再次轻柔地响起:
“左朔。”
“我就是昨晚那个声音的主人。”
我浑身一震,拼命想要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虚无的漆黑之中。
“你……”我颤声发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道颀长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凝聚,正是刚才那个红眼男人。他微微低头,神情平静地俯瞰着我:
“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你了吗?”
“我是神明。”
他的声音很轻,和昨晚一模一样——极其温柔,却又带着一种凌驾于现实之上的虚幻感。
他缓缓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上了我冰凉的脸颊。掌心传来的真实触感让我瞬间怔住。
很奇怪,明明眼前这个人全身上下都透着违背常理的诡异,可是他掌心的温度……却和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你……真的是神?”我喃喃自语。
他微微勾起唇角:“嗯。”
那一瞬间,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他笑起来真的很惊艳。不像宗教画卷里那些冰冷高傲的神像,反而像是一个触手可及的、活生生的人。
“你可以叫我——赤黔。”
赤黔?
我在心里默默盘旋着这两个字。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名字和他极其契合,就像是在深夜暗自燃烧的烈火,神秘、炽热,却又充满危险。
“你为什么要特意来见我?”我追问。
赤黔静静地凝视着我,黑暗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
“因为……我想真正认识你。”
我彻底愣住了:“认识我?”
“嗯。”
“为什么?”我迎着他的视线,“我有什么特殊的吗?我只是个极其普通、甚至有点糟糕的小孩。”
赤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暗红色眼睛凝视着我,里面流转着许多我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左朔,你知道吗?人类这种生物,总是极其古怪。”他轻声说道,“他们习惯去记住一个人的分数、外貌、家境和标签,却极少有人会真正走进去,了解一个灵魂最本真的样子。”
我默然了。
不知为何,他这句平淡无奇的话,却像一根细针一样扎进了我心里最敏感的角落,带来一阵酸涩的微疼。因为他说的……全都是真的。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来找我?”
“嗯,”赤黔点了点头,“因为我观察了你很久,我发现——你很孤单,左朔。”
“我没有!”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防备与反驳。可说出口的声音,却虚浮得连我自己都骗不过。
赤黔没有拆穿我的硬撑,只是极其宠溺地轻笑了一声:“你看,你这个人,连承认自己痛苦,都需要先用谎言来否定它。”
我默默垂下头,无话可说是好。
虚无的黑暗里恢复了死寂,安静得能清晰听见我急促的呼吸声。
“你到底是什么神?”我低声问,“为什么偏偏会出现在我这种人面前?”
赤黔抬头看向黑暗的尽头:“这个问题……以后你自然会明白。”他重新收回视线,温和地看着我,“至于现在,我只是想陪你走过一段路。”
我有些茫然:“陪我?”
“对。”
“为什么?”
赤黔认真的思考了片刻,随后给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答案:
“因为你需要。”
“可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可怜!”我有些尖锐地反驳。
然而赤黔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笃定而温柔:
“不是可怜。”
“左朔,你要记住——被爱与被可怜,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
我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在这个漫长而黑暗的瞬间,我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这个自称“神明”、身份未知的诡异存在……好像比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真实人类,都要更加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