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同居日常》怜玥

2、我真的很忙 郁越，

　　郁越，25岁。
　　笔名小鱼，是网文圈小有名气的灵异po文写手，被无数读者追捧为“鱼大大”。

　　读者眼中的她是低调神秘的老司机，可现实里的她，是个习惯性回避社交、聚会永远缩在角落、路上遇到熟人绕道走，点外卖永远备注“放门口，别敲门，不要打电话！”的——极致i人。

　　于她而言，社交是极度消耗精力的酷刑，唯有独处，才能疗愈所有疲惫。

　　哪怕是和朋友聊天，也得提前半天做好心理建设。

　　由于常年昼夜颠倒地创作，她的作息彻底变得阴间，出门频率趋近于零。虽然偶尔会感到孤独，但她从不在意，比起时刻要顾忌别人脸色，她宁愿和鬼共处一室。

　　至少鬼不会勾心斗角，更不会强迫她上台讲方案做报告。

　　凌晨五点半，天色将亮未亮。

　　六米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的水晶灯，却始终蒙着一层灰，黯淡无光。

　　郁越打开壁灯和廊灯，照亮满屋的极尽奢华，欧式回旋楼梯、复古真皮家具、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垂到地面……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双倍辣火鸡面，盘腿坐在茶几前，点开搞笑综艺当做背景音。

　　广告的间隙，她瞥了眼文档底部的字数统计，瞬间生无可恋。还差五千字，她痛心疾首：“还不如死了算了。”

　　二楼的黑暗里倏然飘出一声戏谑的轻笑。

　　她夹起碗里金黄的煎蛋咬一口，语气带着疲惫的暴躁，也顾不上害怕了：“笑屁，再笑你帮我写。”

　　话音刚落，屏幕上静止的光标突然开始自己跳动，一行标准的宋体小字飞快出现在屏幕正中。

　　【我可以帮你，一小时二万字，保证写的比你好。】

　　郁越咀嚼的动作一顿，默默腹诽：我这可是□□！po文！

　　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老鬼，就敢大言不惭。万一把po写成礼义廉耻范本，那她今晚不用更新，直接翻车玩完了。

　　一团阴冷灰雾悄无声息飘到她身旁，阴风阵阵吹过后背，没有一丝怨毒的戾气，只有满满的好奇和欠揍。

　　郁越面不改色问：“一小时二万字？你生前是不是当过网文枪手？”

　　光标快速闪动，透出淡淡的傲娇：【枪手多低级，我可是翰林院正职编修的千古鬼才。】

　　她挑眉：“所以呢？”

　　屏幕上的字迹忽然变得暧昧又玩味：【所以你就不好奇，我这种饱读圣贤书的老鬼，怎么写你那些十八禁场面？】

　　【比如“销魂蚀骨”，在我们那会儿叫“骨软筋酥”。】

　　郁越嗅出一丝调戏的意味，沉默了两秒，将它精准定性：“你这属于学术骚扰。”

　　光标卡顿片刻。

　　虚空里的灰雾沉思了许久，然后果断否认：【不算。】

　　她直接删掉屏幕上这两行欠揍的文字，转头继续看综艺，被搞笑的游戏环节逗得哈哈大笑，完全无视某只作乱的老色鬼。

　　见她油盐不进，不再搭理自己。光标跳动的速度因为被刻意冷落而极速攀升，越来越快。

　　空气中的阴气肆意涌动，阴森的鬼气激得郁越后背冒起一层鸡皮疙瘩，细密的寒意瞬间爬满脊背。

　　【我好歹也是鬼！能不能尊重下我的身份！】

　　郁越打定主意漠视到底，装聋作哑，不再回复。

　　人鬼之间，最怕熟络。

　　再聊下去就没完没了了，她享受独居生活，只想躺平写稿，没有那种和鬼交朋友的想法。

　　就在这时，她手边的白色陶瓷杯突然悬空而起，在空中诡异地悠悠转圈。

　　原本淡淡的灰雾缓缓凝聚，勾勒出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形轮廓，虚浮在半空。雾气朦胧看不真切五官，只有一对疑似眼睛的灰蒙蒙的光点。

　　身形倒是清晰，宽肩窄腰，身上穿着挺括的衬衫和笔直利落的西裤，妥妥的现代装扮。

　　郁越恍惚，用力地眨了眨眼：我一定是熬夜熬眼花了……

　　下一秒，男鬼的脖颈以诡异的扭曲度，转动了360度，正对向她。他张开了嘴，森寒的白雾从齿间溢出，在空气中凝结成霜气，低沉阴冷的男中音响彻空旷客厅。

　　“我叫陈琏，这里的主人。”

　　郁越呆住，头皮从后脑勺一路麻到天灵盖。

　　她不是没见过鬼，小时候邻居家吊扇上倒挂的小鬼，学校厕所隔间里只会敲门的胆小鬼，公园滑梯下偷偷扯她鞋带的淘气鬼……

　　那些鬼胆子比她还小，一瞪眼就跑了，根本不敢靠近她，更别提搭话了。

　　可眼前的陈琏，气场全然不同。

　　从容强势，不惧她的命格，更不惧阴阳桎梏，不会真的是凶宅本命厉鬼吧？！

　　他再次开口，吐出一句：“劝你牢记这点，怕你哪天死在这儿，连谁收的你都不知道。”

　　郁越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火鸡面的汤汁猛地倒灌进鼻腔，灼人的辣味席卷五脏六腑。

　　生理眼泪飙出眼眶，她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整个人蜷成一只熟透的虾米。

　　“咳咳咳咳——”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阴森恐怖的诡异氛围，被她这一通狼狈的呛咳碎得消失殆尽。

　　陈琏飘过来想替她拍背顺气，当他的手第三次穿过她的后背时，他终于放弃，满脸嫌弃道：“你是纸糊的吗？吃个面能呛成这样？”

　　“别咳了别咳了，眼泪鼻涕糊一脸，难看死了。”

　　火辣辣的痛感灼烧着喉咙和鼻腔，郁越顾不上反驳，嘶哑着挤出一个字：“水！”

　　她伸手抓过水杯，仰头咕咚猛灌几口，勉强活过来了，红着眼眶瞪向那只鬼。

　　陈琏往沙发上一坐，半倚着靠背幽幽地吐槽：“你要是真呛死了，不会赖着我吧？我可不想死了还多个烦人的室友，咱俩做鬼也得保持距离，知道吗？”

　　“你个死鬼！”郁越的怨念不比他少，“偷吃我泡面，还故意吓唬我，好好当你的鬼保持神秘感不好吗？你又不用冲业绩，吓死我你有钱赔啊？”

　　她认为自己有必要网购一本佛经，没事再拜拜观音，顺便给这只欠嗖嗖的鬼超度超度。

　　——

　　“帮忙？不帮。”郁越推开空碗，抽出纸巾擦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谢绝打扰”四个字。

　　陈琏：“你还没听我说帮什么。”

　　“不听。”

　　她态度坚决，陈琏灰白的眼珠转了半圈，低下脑袋肩膀塌缩，嗓音哽咽发颤，散发出一股子黛玉葬花般落寞凄凉感。

　　“算了，说了也没人在意。没关系，我死了这么多年，孤魂野鬼困在这里，一点也不孤单、不寂寞……没关系。”

　　他刻意示弱，假模假样吸了吸鼻子，等着她心软动容。

　　郁越无动于衷，冷冷吐出一句：“哦，那你挺惨的。”她打开文档继续敲字，节奏丝毫未乱。

　　“但我真的很忙，明天一早要交稿。你要查案去找警察、找侦探，找我一个宅家写黄文的干嘛？”

　　陈琏被她的冷血直白噎了一下：“警察？我去公安局报案，说我一个鬼要查自己怎么死的？”

　　眼见悲情戏码不奏效，他一改凄惨可怜的模样，狠戾狂迸出来：“你觉得他们不会找道士收了我？”

　　“那是你的事。”

　　郁越懒得再多费口舌，戴上耳机调高音量，诡异恐怖的BGM轰然灌入耳膜，隔绝了这只鬼的纠缠。

　　可鬼说话，并不一定要开口。

　　刚敲了两个字，屏幕就黑了，一行白字飘出来：帮帮我，就一小忙，你写文不是也要查资料？顺手的事。

　　郁越对着沙发上的人形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的手再伸进我电脑里，我就把笔记本泡水里。第二，你已经死了N年，不急这一晚。第三——”

　　她一字一顿道：“我、真、的、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