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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偷了我的菜 盛夏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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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最后一天,天阴沉沉的,空气里带着潮湿,闷得像蒸笼,仿佛即将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下午五点,华阳小区的一处花坛边,周末站在警车旁,汗水顺着脸颊直流而下,浅蓝色的执勤服透过后背沁了一片深蓝,但一身警服还是衬的她极为修身精神,冷着脸看向刘敛君和报案人。
刘敛君是刚进派出所的民警,一米八几长着一张痞帅的脸,这也是他第一次跟着周末出外勤。
报案人是位卷头发的大娘,一手插着腰,一手向着围观群众招呼着。
“哪个狗日的偷我的菜!我天天辛辛苦苦早上晚上浇水,X养的倒好捡现成的了,要不要脸?你家就缺这口菜了是不是!也不怕药死你,来来来!都看看!警察来抓贼了!”
大娘张口就是一阵国骂,唾沫星子直直喷到了刘敛君的脸上。
周末站在刘敛君身后,望向大娘指着的那一小片菜地,种满了绿油油的辣椒秧子和青葱,其中有一块巴掌大的土中间有点凹陷,周围零零散散带了些泥,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给什么东西拔走了。
刘敛君脸都绿了,没想到刚进派出所第一次出警,就遇到这种状况。
为什么和电视剧演的不同!说好的枪林弹雨,全力追击,英姿飒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
他浅浅抹了一把脸,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周末——周末瘦瘦高高的,二十多岁,如果不是老冷着脸挂着淡淡的黑眼圈,一副丧里丧气的样子,刘敛君觉得她可以在警方公众号上当封面。
周末朝他一扬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刘敛君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发出了他职业生涯的第一次专业询问:“您好,是您报的警么?我是华阳派出所的民警,刚才给您打过电话。”
“是我是我,警察叔叔,你们可要帮我找到这个偷菜的贼!气死我了!”
周末本来木着的脸听到“警察叔叔”这四个字的时候就绷不住了,但在新人面前还要保持着点专业性,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
刘敛君也不过二十来岁,这大娘起码有五六十了,依然叫的是“警察叔叔”。同样的称呼当然在她身上也被用过不少次,很多报警人不管你是男是女,统一称呼“警察叔叔”。
刘敛君一张帅脸挂着标准微笑着拿出执法记录仪,立即打断了大娘的施法,“您先报一下姓名,身份证号码和住址。”
大娘没有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让你们来抓贼的,不是来盘问我的!”
“程序需要,麻烦您配合。”
大娘于是极其不情愿地报出自己的信息。
周末在刘敛君记录的时候,看了一眼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围观群众,问道:“物业在哪?”
热心群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马上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举了手,“我我我,我是物业的。”
周末走上前去说道:“这地方是不是公共区域?”
大叔点头道:“对啊。”
“公共区域怎么能种菜呢?”
还没等大叔回答,旁边的热心群众就说道:“就是,这地方又不是她一家的,嚷嚷什么啊?”
“物业也不管管,搞得小区都乱七八遭的!”
“物业费都白交了,还好意思催···”
大叔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我们不想管,拔了又天天到我们物业门口骂,一骂就骂两三天,要么直接往门口一躺,这谁能受的了。”
周末可以理解,就如同有人往警厅里一坐,什么也不干光缠人。
刘敛君那边已经记录好了,走到了两人身边,朝着大叔问道:“这地方有没有监控?我们要调监控看看。”
周末扬眉看他一眼,一旁的大叔刚要张口就被她拦下了,“等会,这大娘被偷了什么菜?”
大娘插口说道:“好几根葱呢,还有辣椒!赶紧查查监控,到底是哪个手贱的!现在偷菜,以后说不定就要抢银行了!”
刘敛君也不知道大娘是怎么把偷菜和抢银行联系到一起的。
周末处理案情标准第一条:夸赞为主,安抚为辅。
她立刻换了个标准微笑对着大娘好声好气地说道:“大娘,我估计是哪家晚上做饭缺了点材料,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新鲜买菜的地方,看你这菜种的又好又漂亮,就想要借一点,要是看到你了肯定会跟你说的。”
大娘扯了扯领口,散散胸口的热气,骂了好一阵子身上都汗透了,“那也不行,怎么能不问就直接摘呢!这不就是偷吗?偷东西还得了啊?这放到以前都是要枪毙的!”
周末处理案情标准第二条: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不受损失。
“都是邻居,和气生财,这样吧,这菜当是我买了你看行不行,多少钱你算算?”
大娘瞟了她一眼,又瞟了下菜地,约莫着算了下,支支吾吾地说道:“差不多两三块钱吧。”
一旁的刘敛君目瞪口呆,两块钱的菜而已!您用得着弄这么大阵仗吗?
周末掏出手机,二话不说解锁打开了微信,对着大娘说道:“那您出示下收款码,我扫给您。”
大娘麻利地将收款码打开,脸色也缓和了不少,胳膊肘戳了戳一旁的刘敛君,“不是我想讹钱,这也是我辛辛苦苦种的,想吃起码得告诉我一声,你说对吧?”
刘敛君无语地撇了撇嘴,没接话。
周末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抬头问大娘:“扫过去了,您看下收到了么。”
大娘连连点头,“收到了收到了,怎么扫了十块钱?多了多了,你等会我给你摘点菜,你们带回去吧,我也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
周末处理案情标准第三条:多给要比少给好。
“不用不用!”周末和和气气温温柔柔地说,“下次人家借菜没找到您,您就从这里扣就行!”
大娘喜笑颜开地将手机揣回兜里,拉着周末的胳膊很是亲密,“还是小姑娘想的周到,小姑娘你多大了?结婚没有啊?”
周末处理案情标准第四条:遇到催婚相亲速跑。
“大娘我们还有其他事,您这边没其他问题我们就先走了。”
大娘手没松,又凑近了一些说道:“哎?那要不留个电话?我有个外甥人才不错呢···”
周末口袋里手机突然响起一阵铃声,一溜烟地扯开了大娘的手钻到警车里, “不了不了,有问题您打110就行···我接个电话啊···”
来电的是“庾幸”,谢天谢地这电话来的简直正是时候。
电话那头庾幸甜甜的声音冒了出来:“歪?末末,干嘛呢?”
“出警呢。” 周末将电话放在耳边,朝着车窗外一看,刘敛君正黑着脸被大娘拽着家长里短,问东问西。
“又出警啊?你一天出八百趟警!也不嫌烦。”
“什么事啊?”周末一边好声应付着庾幸,一边皱着眉朝刘敛君急急招手。
“什么时候下班啊?晚上出来吃饭?”
周末叹了一口气,“今天大班,下班要十点多了吧。”
“这么晚,你有正常下班点的时候么?我一个月没见到你了吧!”
周末所在的派出所是明阳市华阳区的一个小所,只有三四个民警和几个辅警,但辖区范围高达两万多人,她有时一天最多能出十多个警,大多都是这种小事情,难得的休息时间都用来补觉了,根本没有时间去约饭。
“休息的时候我喊你呢。”
电话那头庾幸撒娇的声音带着些不满,还有婴儿断断续续稚嫩的哭声,“哎哟,我天天都被小豆丁缠的要命,好想出去透透气啊。”
“辛苦了幸幸,不是还有住家阿姨在吗?”
“那孩子我也得带啊,你不知道小孩有多难缠···”
此时刘敛君好不容易挣脱了大娘,钻进副驾驶“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周末见状赶紧对着电话说道:“回头说,我要开车了!”
没等庾幸回答,她就把电话一挂,油门一踩,带着刘敛君落荒而逃。
周末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汗,全神贯注地关注着路况。
副驾驶上的刘敛君也是大汗淋漓,偏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周末问道:“末姐,难道平常出警都是这样的?”
周末握着方向盘,余光撇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偶尔吧。”
刘敛君翻了个白眼,“那大娘非要把她家女儿介绍给我。”
“那不是挺好么,你帮助群众,群众帮助你。”
“我真是谢谢她了···”
刘敛君往背后一靠,对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一边想着刚才周末的解决方案,一边观察着这个比他其实大不了多少的小前辈。
周末基本上不怎么说话,而且一不说话的时候脸就绷着,看起来好像谁惹她生气了一样,是个冰山美人。
刘敛君没话找话想了个话题,“末姐,我刚才就发现你挺高的,你多高啊?”
“一米七五。”
“那是挺高的,吃激素了?”
“滚蛋!”
这是炸毛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刘敛君发现周末这人特好懂,你和她插科打诨,她就跟你嘻嘻哈哈,你和她客客气气,她就比你更客气,总得来说还是挺快乐的一人。
回到警局之后,刘敛君和同样新来的值班民警吐槽刚才的所见所闻,周末径直回到了值班室,站在空调前猛猛吹着冷风,端着早已变为常温的咖啡浅浅啜了一口,又嫌弃地放回了桌子上。
打开微信除了警务群消息之外,其他未读消息多达十几个,都是来自庾幸发来的咒骂表情,她回了个吐舌便关了手机回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这一天警情不算多,写完报告到了下班点,周末就麻利地换了个白T朝着大门走去。
走到了大门口时,外面早已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打在地上噼里啪啦,积出一大片水潭。
她站在屋檐下愣愣地看着天,什么时候下雨不好,非要下班点下雨,刘敛君拿着黑伞从她身后冒出来,眼角弯弯地说道:“哟,是末姐,下雨了要不要我送你?我开车来的。”
周末指着不远处的停车棚,“没事,我骑的车。”
刘敛君循着她的手看去,一辆孤零零的红黑色机车就停在那,“下这么大骑车也不安全,我送你回去,跟我客气什么,还怕我吃了你啊?”
“滚!”
刘敛君耸了耸肩,无所谓地将雨伞塞给她,“嘁,瞎客气,拿着伞吧,走这一段别淋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