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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没戴工牌的访客 大堂的感应 ...

  •   大堂的感应门,是上午十点响的。

      不是人进来的响。是"本来没东西,忽然有东西"的响——像空气被凭空摁出一个印子。

      我探头看下去,大堂中央站着个"王总"。

      仿的。

      轮廓、身形、那件皱巴巴的灰西装,全像。可细看不对:他没有工牌,没有访客贴,脚边那圈地砖的纹路,是反着长的。最扎眼的是脸——王总那张脸,此刻浮着一层油亮黑膜,和上一回从裂纹里探出来的"手",是同一种皮。

      它不靠王总。不伸门。它直接从虚里,凝出来的。

      "接管编制。"仿王总开口,嗓音是王总的,但底下压着另一层——那种"深"的回响,和早些年王总影子叠的第二张脸,同源。"本公司权属,即日起归属旧神议会。请相关人员,于今日完成移交。"

      大堂里几个同事抬头,愣愣地看着,没人觉得不对。那层黑膜带着"理所当然"的错觉,像它本来就该站那儿。

      我手里的保温杯,凉了一下。

      上一回,那只手是从王总办公室的门里伸出来的。我卡的是"王总的门"——锚在王总身上,让他听我这边的,再把门困进离场循环。

      这回,没门。没王总。它自己凝的壳,自己站在大堂。

      我的"吊销王总访问权限"那套,作废了。因为没有王总可吊销。

      冷汗刚要下来,我忽然笑了。

      你凝壳不借载体,是狠。可你凝的这壳,是站在我公司大堂里的。

      我公司。

      大堂感应门那套访客系统,归行政管,行政归我这个主管兜底。你没刷工牌,没填访客登记,没走任何入职流程——你连"外来人员"的门槛都没过,就站在这儿说要接管编制?

      "安保。"我出声,嗓音稳了,"大堂有未登记访客,按规矩扣下。"

      我端起保温杯。液面下去一大截,刻痕上就剩薄薄一层,连着之前空掉的那几线,已经是九线多,快见底了。这一下我照样不能乱花——见底之后的事,我想都不敢想。

      所以我不新开刀。我复用已经解锁的强制加班系:对"这具壳闯入公司大堂、主张编制权属"这件事,发起「编制变更异议·强制复核」——把它整个卡进"安保询问·待登记"的无限循环里。

      每一次它想"接管编制",系统就弹:「变更异议处理中,请先完成访客登记。」

      它卡住了。不是被砍断,是被"流程中"钉死——和上一回卡那只手,是同一把锁,只是这回的锚,不是王总,是公司主体。

      我看见自己的倒影,不只是慢半拍,而是整个往旁边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透出来的白光,带着抖——是那种"刚跟议会本体对线"的后怕。

      保温杯在我手里沉了沉。但这次,没再往下掉线。复用已解锁的操控类技能去"卡"一个实体,消耗低于概念级首用,依之前定的经济边界,不降级。九线多,还是九线多。

      可就在这时,那具仿王总壳的眼底,浮起一缕不一样的"深"。

      不是眼线的回响。是更里面的东西——像有人隔着壳,从虚里,认认真真看了我一眼。

      "你也是高维的。"它说,嗓音忽然没了王总的腔,变成一种很轻、很旧的调子,"你不当神很久了。当主管,当得挺认真。"

      我后背的凉,一下从尾椎爬到后颈。

      它认得我。不是认林冬这个主管,是认"我本来是什么"。

      ---

      夏晚晴是跑着来的。

      她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那台 console 闪着红,冲进大堂时先看仿王总壳,再看我,最后看那缕从壳眼底浮起来的"深"。

      「未申报实体,于本土注册 premises 主张权属,」她念得比上一回还快,「依《异界接触处置条例》第三条及《本土权属保护细则》第一款,我方有权否决该项主张,并实施物理封控。」

      她手指在 console 上点了四下。

      仿王总壳周围,浮起一层比上一回更厚的淡蓝膜——不是封门,是封"主张"。那层膜把"接管编制"这个动作,从根上否了:你不是本土有权主体,你主张的权属,我方不认。

      两层防御,这一回锚定的都是公司主体,不是王总。

      我盯着那具被卡在"安保询问"循环里、又被异能局封了主张的壳,忽然有点想笑。议会上回学了我的" OA ",这回学了我的"不借壳"。可它凝的壳,还是得踩我脚下的地界——只要踩的是公司 premises,就归我和夏晚晴的规矩管。

      方法论,不靠王总也能转。

      ---

      仿王总壳在"待登记"循环里挣了半天,没挣出来。那缕"深"的意志,慢慢从壳眼底退了,像退潮。

      它退之前,留了句话。

      不是对我和夏晚晴说的,是对虚里什么人说的——可我听见了:

      「直接凝,能成。下一回,我不凝一具了。」

      然后壳散了。像它来时一样,凭空摁没的印子,又凭空抹平。

      大堂恢复正常的那一秒,我手里的保温杯,忽然"自己"沉了一下。

      不是我发动技能。是那缕"深"的意志掠过时,杯里的液面,不受我控制地,往下掉了——一线多。

      我盯着杯壁。刻痕上,那薄薄一层,又少了一截。

      这不是我花的。是它压的。

      议会本体那一眼,直接把我的稳定剂,抽走了一线多。

      我后背的凉,比仿王总壳散去时更狠。此前我所有的消耗,都是"自己发动技能、自己花"。见底,是我自己的事——花光了,壳磨没,我认。

      可现在,敌人能直接抽我的底。

      它不卡流程了。它直接,抽。

      ---

      王总不知道大堂发生了什么。他下午来我工位转了一圈,问我"今早大堂是不是来查消防的",我说是。他点点头,回去改图了。

      可我看见,他走过感应门时,脚步顿了半秒。体内那道被夏晚晴封住的空洞,在仿王总壳降临的瞬间,共振了一下——像弃子还能听见弃它的人,在虚里翻了个身。

      老王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今天大堂"查消防的"走后,王总脸色更难看了。他跟我说:"林冬哥,王总是不是又去深什么了?"

      「深你的图去。」我把他脑袋按回去。

      老王最近图改得顺,因为没人催他了。他跟我说,今早大堂那阵"查消防的"过来时,他隔着玻璃看见仿王总的脸,"莫名觉得那不是王总,是王总的影子自己站起来了"。

      他不知道,他这句"影子自己站起来",比任何监测都准。

      ---

      中午,夏晚晴的加密频道弹了条短消息。

      「直接凝壳,成了。」她写,「它不借载体了。下一回,按它留的话,会凝不止一具。」

      「不止一具,怎么挡?」

      「你公司的地界,一次能锚的'待登记'循环有限。它凝十具,你卡十具——卡得住,但每一具都掠一次'深'的意志,每一次都抽你一线多。」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回。

      意思是:此前见底,是我自己花不花的事。现在,是它抽不抽的事。它要肯,随时能把我的底抽干——不用等到比稿战争,不用我发动任何技能。

      「所以上一回那一下,」我慢慢写回去,「不是我花的。是它抽的。」

      「对。」她回得干脆,「你那杯,现在不完全是你的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

      晚上,我盯着保温杯。液面下去一大截,刻痕上就剩薄薄一层——连着之前空掉的那几线,本该是九线多。可方才那缕"深"掠过,又自己沉了一线多。

      见底之后,「林冬」这层壳磨没,我还能不能记得护着这栋楼里的人?

      这个问题,从第一次空线起就缠着我。可今晚不一样——今晚我知道,见底不一定是我花的。是敌人抽的。它要抽,我拦不住。

      但杯后面,站着我,和夏晚晴。

      我把红工牌绳理了理。老王今天走的时候,把那本手册摊在桌上,最新一页写着:「别让人忘了你。」

      我忽然觉得,这句不只是老王怕被忘。也是我怕的——怕见底之后,连"护人"这个念头,都被抽没了。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大堂感应门静静开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下一回,它不凝一具了。

      它不卡流程。它直接,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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