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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又懂你 我也不在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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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按要求将每个带[]的段落单独成行,内容未作改动:
[你生于冷宫,却从来不觉得冷宫有什么不好。]
[墙皮剥落,窗纸泛黄,可母亲裴惊鹤总能把这里收拾得干净妥帖。]
[她从前是才名冠绝京华的皇后,如今虽被囚于此,骨子里的从容却半分未减。]
[她教你和渡莲读书识字,讲诗词歌赋,也讲人情世故,语气温和,从不苛责。]
[渡莲和你是双胞胎,只比你晚生半个时辰。]
[可这半个时辰的差距,落在性格上,却是天壤之别。]
[渡莲恬淡明媚,像初春枝头第一朵杏花,安安静静地开在那里,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不爱争抢,也不爱哭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听母亲念书,听到有趣处便抿嘴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没有人见到了她这副模样会不喜欢的,连那些平日里最吵闹的飞鸟,见了渡莲也会放轻声音,生怕惊扰了她似的。]
[但这份恬淡明媚,渡莲从不对外人展示,她只在乎她的家人。]
[冷宫这几年,她只把最柔软的一面留给母亲和哥哥。]
[在外人面前,她总是低眉顺眼,安安静静,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不惹眼,也不招摇。]
[她知道这深宫里的规矩,越是美好,越容易招来嫉妒和伤害。]
[你则不同。]
[你不是呆,也不是傻。]
[宫人私下里说你“痴”,说你“木”,说你这辈子怕是没什么出息。]
[可只有母亲知道,这孩子只是把心收得很小,又放得很大。]
[小到只装得下眼前的一盏灯、一本书、一碗热粥、一个妹妹。]
[大到只看得见广阔的远方,光明的未来,繁华的都城,苍生的天下。]
[你看人时,目光总是很静。]
[不是迟钝,而是不急着评判。]
[别人问你话,你也会答,只是答得慢,字字清楚,句句有序,像把每一句话都在心里摆正了才肯说出口。]
[你生得极好。]
[眉目清润,肤色白得像冷宫冬夜里落在窗棂上的雪,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偏偏一双眼极亮,静得像深潭,又像雨后初晴的天。]
[你穿旧衣也不显寒酸,反倒衬得整个人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可六岁那年冬夜,一切都变了。]
[皇后崔氏步步紧逼,母亲为保全两个孩子的性命,梁上悬了白绫。她回头看了你们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你说不清楚,也许是歉疚,也许是不舍,也许是某种你当时还无法理解的决绝。]
[然后她踢开了脚下的凳子。]
[你尚幼,亲眼看着母亲咽气,惊恸成疾,几乎夭折。]
[那是你第一次意识到,你的生死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不够强大,就只会被别人左右。]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埋在你心里,很多年都在发芽生长。]
[此后深宫岁月,唯余幽暗。]
[冷宫里少了母亲读书的声音,炉火也再没从前那样暖过。]
[你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渡莲也还是只把温柔留给唯一的家人。]
[兄妹俩相依为命,在皇后势焰之下苟活。宫人们对你们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一点关系,就被崔氏记恨。]
[偶尔在宫里撞见,也是远远地绕开,连眼神都不敢多给一个。]
[八岁那一年,父皇难得记起你们兄妹,传旨让你们出冷宫,一同参加中秋宫宴。]
[那是你与妹妹第一次踏出冷宫。]
[你们第一次见到了母亲口中的宫宴,这里的宴席设在御花园旁的临水轩,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满朝文武携家眷出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只有你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而渡莲紧紧抓着你的袖子,小声说:“哥哥,我怕。”]
[你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说:“我在,别怕。”]
[宴会上热闹非凡,可这热闹与你和妹妹无关,你们只是被旁观的看客。]
[满座宾客,无一人主动与你们搭话。]
[那些大人们远远看见你们,便装作没看见,或匆匆移开目光,生怕被牵连。]
[偶尔有不知情的孩子好奇地望过来,立刻被父母低声喝止,拽到一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崔氏转。]
[崔氏皇后坐在上首,凤冠霞帔,雍容华贵。满朝文武争相向她敬酒,贵妇们围在她身边奉承,贵女们娇笑着在她膝下撒娇。]
[笑声、恭维声、酒杯碰撞声,交织成一片虚伪的热闹。]
[你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碟糕点,你拿起一块,慢慢吃着,眼神落在眼前的碟子上,像是在认真数有几瓣。]
[渡莲坐在你身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剥着一颗葡萄,她剥得很仔细,剥完一颗,就悄悄放到你面前的碟子里。]
[没有人真正在意你们。]
[你吃到第三块时,觉得殿里太吵,太不透气了。]
[你放下碟子,起身离席。]
[拉起妹妹与你一同出去逛。]
[没有人拦你,也没有人问你去哪里,一个从冷宫出来的皇子,在大多数人眼里,不过是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影子。]
[即便有人看见了,也只会暗自庆幸你走了,省得碍眼。]
[你沿着回廊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深处。]
[渡莲急着回去寻找刚才落下的手帕,没叫你去陪同,你也满足她想独立一回的心愿。]
[这里有一片湖,湖面上漂着几片落叶,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鳞。湖边种着几株老柳,柳枝垂进水里,随波轻晃。]
[你在湖边一块青石上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糕点,刚才偷偷藏的。]
[你掰了一小块扔进水里,水面立刻泛起涟漪,几条锦鲤游过来争食。]
[你看着那些鱼,眼神很静。]
[你没有想太多。]
[可母亲的白绫,长姐远嫁时回望的眼神,与渡莲睡着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这些画面在你心里浮过,又沉下去。你不是忘了,只是不让自己被它们压住。]
[“你也在这里。”]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没有回头,只是又掰了一小块糕点扔进水里,你不愿招惹麻烦。]
[脚步声靠近,在你身旁坐下。你用余光瞥了一眼,是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月白色锦袍,眉眼清俊,气质温润,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是沈家大儿沈晏清,字倦勤,你愿意的话,可以这样唤我。”少年说。]
[你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郗镜辞。”]
[沈晏清似乎并不介意你的冷淡,也掰了一小块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点心,扔进水里。]
[那些锦鲤们欢快地游过来,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这些鱼养得很好,”他说,“御膳房每天定时投喂,比有些人吃得还好。”]
[你看了他一眼,说:“话太多了。”]
[沈宴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
[“你是从冷宫出来的那位皇子吧?”]
[你说:“是。”]
[“我弟弟也来了,”他朝身后招了招手,“过来,见见这位皇子殿下。”]
[从柳树下走出另一个少年,比沈晏清小一两岁的样子,眉目间与他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跳脱。]
[他笑嘻嘻地走过来,在你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你一番。]
[“你就是郗镜辞?”]
[你点头。]
[“我是沈晏殊,字倦逸,沈家二郎。”那少年大大咧咧地说,“我哥总说我没规矩,你别介意。”]
[你说:“不介意。”]
[沈晏清挠了挠头,似乎有些意外。]
[“你这人……话不多,但说得挺清楚。”]
[他轻轻拍了弟弟一下,“别没大没小。”然后转向你,语气温和,“镜辞殿下,我弟弟说话直,您别见怪。”]
[你说:“无妨。”]
[三个人就这样坐在湖边,安安静静地看鱼。月光很好,柳枝很轻,水里的锦鲤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过了好一会儿,沈晏殊忽然开口:“殿下,您不觉得闷吗?”]
[你想了想,说:“殿里闷,这里不闷。”]
[“宴会那边很热闹。”]
[“嗯。”]
[“那您为什么出来?”]
[你低头看着水面,沉默了片刻,说:“那里的人都在看崔氏。我不在那里,也不会少一个人。”]
[沈晏清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湖面,像是在斟酌词句,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父亲常说,读书人若只盯着朝堂上的座次,便永远看不见座次底下的人。”]
[他转头看你,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等的、温和的注视。]
[“殿下,您母亲的事……我听家父提过一句。不是刻意打听,只是冷宫里的事,宫里哪有不透风的墙。”]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什么。]
[“家父说,裴家当年在朝堂上替灾民争过粮,替边军争过饷,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他不明白,一个心里装着天下的人,为什么会被天下辜负。”]
[你握着糕点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你面前,用这样的语气提起母亲。]
[不是怜悯,不是惋惜,也不是拿她当谈资,而是真的在问“为什么”。]
[你沉默了很久,说:“因为她没有权。”]
[沈晏清点了点头:“所以家父说,忠君爱国,不是忠于某一个人,而是忠于这天下苍生。若有一天,这天下需要有人站出来,我希望那个人是我,或者……是我愿意追随的那个人。”]
[你看着他。]
[他没有回避你的目光。]
[沈晏殊在一旁听得挠了挠头:“哥,你们说的这些……我想,当官不是为了坐位子,是为了做事。”]
[沈晏清笑了:“倦逸,你这次说对了。”]
[沈晏殊撇撇嘴:“那我以后也要做事,不做只会坐位子的人。”]
[你低头看着水面,忽然说:“做事,也要知道怎么做。”]
[他看向你:“殿下愿闻其详。”]
[“我母亲读书时,总看政书,她跟我说过,桑弘羊和贤良文学都没错,也都错了。]
[错在他们都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说话,没站在老百姓的位置上。”]
[你顿了顿,继续说:“盐铁官营,国库是满了,可官吏层层盘剥,百姓更苦;藏富于民说得也对,可边境没有军费,匈奴来了谁守?所以问题不在官营民营,在吏治。吏治不清,怎么改都是祸害。”]
[沈晏清听得入神,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殿下说得极是。我读的时,总觉得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原来根子在吏治。”]
[沈晏殊凑过来:“所以……两边都没错,但都没说到点子上?”]
[你说:“对。”]
[他眼睛一亮:“那说到点子上的人,应该怎么做?”]
[你沉默了片刻,说:“先清吏治,再谈国策。但清吏治不能靠杀几个人,要靠让老百姓有地方说话。”]
[沈晏殊看着你,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所以要让言者无罪,不能靠君主的胸怀,要靠……让君主不敢杀言者?”]
[“对。”你说,“把权力关进笼子里,不是关君主一个人,是关所有有权力的人。”]
[沈晏殊听得认真:“你们……你们聊的这些,我听不懂,但是……”]
[沈晏清笑了:“等你读完就懂了。”]
[“我才不读那东西,字太多了。”沈倦逸撇撇嘴,转头看向你,“郗镜辞,你平时都看什么书?”]
[“杂书。”你说,“什么都看一点。”]
[“比如?”]
[你想了想,说:“不好说……”]
[你指了指远处,“比如这。”]
[沈倦逸瞪大眼睛:“你连种地的书都看?”]
[“嗯。”你说,“治国不能只读圣贤书,还得知道老百姓怎么种地、怎么织布、怎么过日子。”]
[沈倦勤看着你,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皇子都不一样。]
[那些皇子谈论天下,谈的是权谋、是兵戈、是皇位。]
[而你谈论天下,谈的是老百姓怎么活。]
[你低下头,又掰了一小块糕点扔进水里。一条红色的锦鲤游过来,一口吞了下去,尾巴一甩,溅了你一手水。]
[你愣了一下。]
[然后你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却有了光。]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那个笑里有一种东西,让人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喧嚣的闹市里忽然走进一间安静的书房,窗外下着雨,炉上煮着茶,你坐下来,忽然觉得一切都不急了。]
[沈倦勤握着点心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见过很多美人,宫宴上的贵女、画里的仙子,可那些美都是热闹的、张扬的,像盛开的花。而眼前这个少年的笑,是月光落在水面上,是雪夜里一盏灯,是安静到让人不敢呼吸的那种好看。]
[沈倦逸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平日里话最多,此刻却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你笑了!”沈倦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比平时轻了很多,“我就说你不是木头。”]
[你脸上的笑意很快消失了,又恢复了那副安静的样子。]
[但你没有否认。]
[沈倦勤看着湖面,轻声说:“殿下,以后若是闷了,可以来找我。我在沈府,或者……就在这里。”]
[你说:“好。”]
[这一次,你的“好”里,多了一点温度。]
[沈倦勤忽然想起什么,温声道:“殿下,我是倦勤,您若愿意,唤我倦勤便好。”]
[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沈倦逸也赶紧说:“我字倦逸!你叫我倦逸就行,别整天‘你啊你啊’的,听着像骂人。”]
[你说:“倦逸。”]
[沈倦逸眼睛一亮,“哎,这就对了!”]
[沈倦勤轻轻拍了弟弟一下,“倦逸。”]
[沈倦逸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却还是偷偷看了你一眼。]
[三个人又在湖边坐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宫人寻找的呼唤声,才起身回去。]
[沈倦勤走在前面,沈倦逸跟在旁边,你走在最后。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回到宴会厅时,渡莲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看到你,她立刻跑过来,抓住你的袖子,“哥哥,你去哪里了?”]
[“看鱼。”]
[“看鱼?”渡莲眨了眨眼,眉眼弯弯,恬淡明媚得像一弯新月,“好看吗?”]
[“好看。”]
[渡莲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不远处的沈倦勤和沈倦逸。沈倦勤朝她微微颔首,沈倦逸则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
[渡莲也笑了笑,眉眼弯弯,像两弯新月,但只对着哥哥。转回头面对外人时,她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安安静静,不惹眼,也不招摇。]
[你看着妹妹的笑容,又看了看远处沈倦勤温和的目光,心里那粒埋了很多年的种子,似乎悄悄动了一下。]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很多年以后,当你易钗而弁、远赴西北、举兵起义、登基称帝的时候,你常常会想起那个中秋夜,想起那片湖,想起那些锦鲤,想起沈倦勤对你说的那句话,想起你们的日后。]
[“只要心里有方向,总能走出去的。”]
[你走出去了。]
[只是那条路,比你想象中要长得多,也苦得多。]
[那晚的月光,照见了三个少年最初的相遇。]
[也照见了后来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