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道叫什么名》朝九晚五苦命社畜

4、回家 林杳笙

　　林杳笙抽空回了一趟外婆外公家。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外公外婆是真心爱她的。

　　自己的爷爷奶奶向来偏爱男孩，对自己的堂弟百依百顺。在她的记忆里，待在爷爷奶奶家的日子，她永远有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骂。而堂弟永远是坐享其成的那一个，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张口说一句话，所有的好东西就都会向着他。

　　当年，爸妈因为没有做好措施，意外怀上了她。那时候妈妈身体非常差，家里都以为以后不会再有孩子了，才把她生下来带在身边养着。如果不是这样，她根本不敢想，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她现在是生还是死。

　　只有在外公外婆家里，她才能短暂做回一部分真正的自己。

　　她太过于懂事，不愿看到外公外婆担心的神情。她也其实一直不敢回来，她怕外婆看见自己一日比一日消瘦的身体，还有长期营养不良、干枯毛躁的头发。她知道，这些只会让两个老人家担心。

　　她的胆子很小，她不敢面对外公外婆一年比一年花白的头发、愈发苍老的面容。

　　小的时候，外婆院子里种了很多炒菜用的小葱，经常让她去拔一些做菜。那时候的她也调皮贪玩，有时候会拔掉外婆种的一大把小葱，蹲在地上一点点剥开外皮玩。

　　当年她能轻易剥开葱的外皮，现在却拔不掉外婆日渐变白的头发，抚不平她额头深深的皱纹，也揉不平她手上松松垮垮的皮肉……

　　风从外婆家的小院吹过来，带着一点炒菜的烟火气, 是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轻轻落在林杳笙的发梢钻进她的鼻腔里。

　　她站在原地愣了会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

　　她知道在这里，她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看人的脸色，不用事事退让,也不用担心下个月的兼职,不用再怕明天的饭钱 , 不用明明委屈到极致，还要装作懂事听话的样子。

　　从小到大，家里的零食、新衣服、零花钱、温柔的语气，从来都是优先留给弟弟,弟弟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撒个娇、说句话,哪怕是恶语相向,或是无理取闹，都能换来全家人的迁就。

　　可她不行。

　　她稍微偷懒就是懒惰，稍微顶嘴就是不懂事，稍微想要一点爱,甚至她渴求的不是偏爱,只是一点虚无缥缈的爱,在父母眼里也只是矫情。

　　她小时候也羡慕过,不过她也总是在想，父母还是爱自己的吧, 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呢？

　　她羡慕堂弟可以肆意任性，可以肆无忌惮得到她一直没有得到的爱，可以理所当然享受家里所有的好，不用早早学会看别人脸色生活讨好…

　　爸妈总说，堂弟来到家是给家里带来福气的,明明都不是爸妈亲生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爸妈更爱堂弟却不爱自己这个亲生孩子。

　　她自己清楚，弟弟是全家盼星星盼月亮盼过来的,她是意外，是将就，是当年勉强没有选择才留下的多余…

　　如果当初自己运气差一点，或者爸妈狠心一点，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林杳笙的存在吗？自己现在的命运又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

　　外婆听见院子的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站在风里，立马笑眼弯弯地朝她招手：“笙笙回来啦？快进来，外婆给你做了最爱吃的菜。”

　　外婆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一层软软的棉花，裹住了她所有的疲惫。

　　外公也跟着出来，手里还拿着刚干完农活的工具，身上也是脏兮兮刚刚沾到的泥土,但是眉眼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温和，没有对堂弟的纵容，也没有对她的苛责。

　　只有在外公外婆这里，她可以只是林杳笙。
　　她可以不用优秀、不用懂事、不用听话、也不用让, 很轻易的,得到她不敢奢求的一点爱…

　　她低头看着自己干枯细软发黄的头发，看着自己比同龄人单薄消瘦的肩膀，心里悄悄叹气。

　　她真的不敢常回来。

　　她怕外婆看见她养不好自己，会偷偷心疼好久；怕外公看见她日渐憔悴，会暗自替她担心。

　　她在一个又一个兼职和繁忙的学业里，耗尽了大半的情绪和生活的力气，只剩下一副没精神、没气色的样子。

　　可在外婆种满小葱的小院里，风很轻，阳光也很刺眼。
　　小时候调皮拔葱玩耍的日子仿佛还历历在目，转眼时光一晃，长大的她再也不是无忧无虑，眼前只剩生活压下来的疲惫和焦虑。

　　葱青年年都能再长，就像花冬天凋谢了，明年春天要是想种也还能再开, 可疼爱她的人，只会一年比一年老去,更不可能是她想就可以死而复生的。

　　林杳笙跟着外婆抬步走进屋里，把所有难言的委屈和疲惫悄悄藏着……

　　至少这一刻，她是被爱的。
　　至少这一刻，她可以只是林杳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