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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暴雨 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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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台风过境,这座城市几乎天天下雨。
雨时大时小,阴沉沉的天光从早笼罩到晚,白日里也亮得不够通透。
陆遥昇出门的次数明显变少了,多数时间待在别墅里。
别墅之内看着安宁,可他的手机,从清晨到傍晚就没断过震动。
自从陆荣父子决定变卖陆氏亏损产业,收拢资金筹划转型,第一件事,便是清理集团内靠着亲戚关系安插进来的闲散人员。
四叔陆康的儿子陆安华首当其冲,直接被免去职位,彻底踢出了公司。
消息一出,陆家一众亲戚瞬间哗然。
原本稳拿的好处被一刀斩断,满腔的愤怒与不甘,一股脑全都涌向了陆遥昇。
电话一通接着一通打进来。
有的刚挂断,下一通立刻又拨了进来。
沈逾白不用听清话筒里的内容,单看陆遥昇的神态就知道来者不善。
他大多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寥寥几句回应对方,神色越来越沉,眉宇间的倦怠一点点堆上来。
沈逾白在一旁默默看着。
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揪紧,闷闷地不大舒服。
明明坐拥偌大的家业,却要平白承受一众长辈无休止的指责与迁怒,像硬生生被一群人围着刁难。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灰蒙蒙的雨雾裹住整栋房子。
明明是白日,屋内却浸在一层化不开的沉闷之中。
恰逢此时,玄关传来清浅的开门声。
沈逾白下午从法院回来,第一时间找到陆遥昇告知协商结果:
“我和郁彩虹谈妥了,四十万欠款先偿还二十万,剩余二十万分五个月结清。”
说完他忐忑地垂着眼,这意味着自己还要在此借住五个月。
彼时陆遥昇正翻阅父亲的病历,闻言抬眸淡淡应了一声“嗯”,便重新低头翻看资料。
沈逾白悬了一路的心骤然落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心里悄悄庆幸,还能再多陪伴对方一段时日。
入秋后的第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傍晚时分,天空骤然暗沉,狂风卷着乌云遮蔽日光,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落地窗上。
沈逾白上午练歌练琴,下午在别墅健身房锻炼,手机忽然弹出陆遥昇的微信:“雨势太大,我这边要晚点回去,你先自行解决晚饭。”
望着窗外倾盆大雨,沈逾白思索片刻,转身走进厨房。
他心底隐隐惦记,这般恶劣天气,一个人吃饭未免冷清,索性等陆遥昇回来一同用餐。
冰箱里还摆着陆遥昇清晨买回来的青菜、排骨与牛扒,他厨艺算不上精湛,却还是拎起菜篮动手忙活,心想就算做不出丰盛正餐,把食材预处理干净,也能让归来的人少一分劳累。
他正笨拙地切着牛扒,玄关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
沈逾白回头,看见陆遥昇站在门口,浑身被雨水浸透,发丝不断滴落水珠,手中还拎着沉重公文包。
“你微信说要晚点回来?”沈逾白满脸诧异。
“突降暴雨,公司会议临时改期,便提前结束了。”
陆遥昇随手甩了甩湿透的头发,水珠不经意溅在沈逾白脸颊,“没想到雨下得这么急。”
看着他湿透贴身的衣衫,沈逾白心头一紧,连忙催促:“快去洗澡,千万别着凉。”
话音未落,他下意识跑回自己房间拿了毛巾,上前替陆遥昇擦拭滴水的发丝,又快步走上二楼。
平日里两人二楼区域互不打扰,可眼下对方浑身湿透。
他一时心急,便径直推开陆遥昇卧室房门,从衣柜翻出一套干净家居服递过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得连自己都惊讶。
陆遥昇接过衣物,微微一怔,嘴角弯了一下示意感谢,转身走上二楼浴室。
沈逾白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拿的是自己的毛巾,还毫无顾忌闯进对方卧室翻衣柜,脸微微发烫,慌忙折返厨房。
他分神回想刚刚闯进陆遥昇房间的事。
持刀的手一滑,刀刃狠狠划开指尖。
“嘶——”尖锐痛感瞬间袭来,殷红血珠立刻从伤口渗出来,刀与砧板哐当摔落在地。
等陆遥昇洗完澡换好衣服下楼,一眼看见沈逾白一手裹着沾血纸巾,一手笨拙扶着煎锅。
看清流血的指尖,他眉头骤然拧紧,二话不说拉起沈逾白的手走到客厅,从储物柜抽屉翻出碘伏与创可贴。
陆遥昇指尖微凉,轻柔握住他受伤的手指,细致小心地消毒、包扎。
语气带着几分浅淡责备,眼底藏不住担忧:“笨手笨脚,不会切就别逞强。”
他的指尖无意间碰到沈逾白的掌心,两人都愣了一下。
陆遥昇贴创可贴的手微微一顿,抬眸飞快地扫了沈逾白一眼,又迅速垂眸,指尖轻轻收紧:“我收拾下药箱。”
他头更低了,耳尖悄悄泛红。
沈逾白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鼻尖萦绕着陆遥昇身上淡淡的沐浴清香,混着窗外雨水清冽的气息,让人莫名安稳。
他平日在外张扬桀骜,此刻却小声示弱辩解:“我只是觉得这点小事,自己能做好。”
陆遥昇转身走进厨房:“我来做饭,你在客厅等着。”
沈逾白静静站在厨房门口,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底暖意翻涌。
窗外大雨依旧滂沱,不断敲打着窗棂,屋内暖光包裹着两人,平和温馨。
两人安静吃完晚餐,气氛温和松弛。
没过多久,沈逾白路过书房,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他轻轻推门而入,只见陆遥昇捂着嘴不停咳嗽,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你不舒服?”沈逾白眉头蹙起,伸手想去探他额头温度。
陆遥昇下意识躲闪,却没能避开。
掌心触到一片滚烫,沈逾白当即皱紧眉头:“你发烧了,立刻去休息。”
“无妨,还有几份文件需要看完。”
陆遥昇勉强撑着想要起身,却被沈逾白一把按回座椅,少年平日里张扬的语气此刻满是不容拒绝的关切。
“文件可以明天再处理,身体熬垮了怎么办?”沈逾白转身取来退烧药物,倒好一杯温水放在桌边。
再度折返书房时,只见陆遥昇趴在桌面上沉沉睡去,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
沈逾白放轻脚步上前,取来柔软毛毯盖在他肩头,轻轻合上书房房门,又关掉客厅电视,生怕一点声响惊扰熟睡的人。
今晚他打算暂停直播,万一陆遥昇高烧反复需要就医,他必须随时守着。
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这般安稳美好的日常,好像随时会被打破。
夜色渐深,窗外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整栋别墅静得只剩下雨敲打玻璃的声响。
夜半,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寂静,将陆遥昇惊醒。
“什么?我马上过去。”
陆遥昇话音急促,立刻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窗外依旧下着滂沱大雨,夜色浓得化不开,整片世界浸在漆黑的雨幕之中。
屋内的动静惊动了沈逾白,他快步从房间跑出来,恰好看见陆遥昇一边往前走,一边仓促扣着衬衫纽扣。
他呼吸微微急促,分不清是着急所致,还是高烧带来的虚弱。
“怎么了,需要帮忙吗?”沈逾白连忙上前。
“医院来电话,我爸出事了,我得过去。”陆遥昇的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沈逾白伸手直接按住他,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瞬间让他心里发沉。
“我来开车,你现在这个状态不能上路。”
不等陆遥昇开口应答,他连外套都来不及换,径直往楼下走去。
陆遥昇的身体早已撑到极限,下楼梯时脚下猛地一晃,险些直接摔滚下去。
沈逾白眼疾手快,伸手拦腰将他一把捞住,稳稳扶着他站稳。
两人不敢耽搁,一路驱车直奔医院。
这是陆家的私人医院,张医生和陆荣相识三十年,算是多年老友,一直格外上心陆荣的病情。
“放心,你父亲已经稳住了,刚刚是突然晕厥。血压太高,一旦受到刺激就容易……”张医生站在病房门外,轻声宽慰着陆遥昇。
“是不是我奶奶他们过来了?”陆遥昇开口问道。
“唉,老太太夜里过来,执意要给你父亲转院。我没有同意,告诉她这件事必须征得你的许可。”
“张医生,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你父亲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遥昇,有些事,你总要快点撑起来。”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却重重砸在陆遥昇心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话背后的重量。
这么多年,一直是父亲挡在身前护住他,到头来,他却连好好护住父亲都做不到。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上来,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责与难过堵在喉头。
他缓缓低下头,难过沉沉压在眉眼之间,眼眶一点点涨得通红,渐渐地漫上水光。
一旁的沈逾白望着身边强忍情绪的人,心口骤然发酸,真切的心疼漫了上来。
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想上前将他紧紧抱住。
念头只在心底一闪而过,他强行压下那股冲动,迟疑着伸出手,只是轻轻揽住陆遥昇的肩膀,掌心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
“叔叔会没事的。”他垂着头,声音放得很柔。
两个人不再多说,就这么安静地守在病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