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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风催雨 回来晚了 ...

  •   处理完昏迷的裴欣,沈逾白迅速锁死套房客厅大门,拖过厚重沙发死死抵住房板,杜绝一切外人闯入的可能,随即快步折回主卧。
      卧室内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心慌。
      此刻,他对裴氏兄妹涌上无比的恨意。
      陆遥昇不知被下了何种药物,整个人温度高得吓人,整个人陷在极致的混沌与痛苦里,反复蜷缩颤抖。
      他意识时而清醒时而迷糊,难受得无处纾解,只能无意识抬着手胡乱抓挠脖颈、胸口与肩头。
      细嫩的皮肉被指尖狠狠剐蹭,很快拉出一道道深浅错落的红痕,甚至泛起细密的血点。
      他眼眶通红,鼻尖泛红,细碎隐忍的呜咽不断从唇间溢出,一声声压抑的隐泣,脆弱得让人心碎。
      沈逾白看得心口狠狠抽痛,连忙俯身攥住他不停作乱的手腕,不敢松开半分。
      看着眼前人这般煎熬痛苦、一遍遍抓伤自己,他满腔酸涩泛滥,恨不得所有苦楚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替他扛下这蚀骨的折磨。
      他此刻不清楚陆遥昇中的是什么药,只知道整座酒店都在裴家掌控之下根本无法逃离,目前只能就地自救。
      沈逾白观察了一下陆遥昇的状态:身体时冷时热、意识涣散、躯体失控颤抖的模样,症状和上次游轮误食迷药的状态相似。
      情急之下,沈逾白本能想起当初的解救方式。
      他小心翼翼半扶起浑身发软发热的陆遥昇,耐心喂下几杯温水润开他干涩的喉咙,动作温柔至极。
      随后稳稳将人打横抱起,缓步走入浴室,放满一缸刺骨冷水,打算帮他降温。
      可这一次,一切毫无效果。这根本不是温和的迷药。
      冷水覆上肌肤的瞬间,刺骨凉意非但没能缓解燥热,反倒骤然刺激了神经,让药性在血脉里翻涌得更加狂暴。
      短暂的力气回笼,让陆遥昇挣扎得更剧烈,身体的痛苦被无限放大,细碎的呜咽变成压抑的颤抖,他居然忽然用力拍打自己的头,甚至后来是把头往墙壁上撞。
      沈逾白彻底慌了。他死死攥着陆遥昇的手腕,不敢松手,看着怀里人泪眼蒙胧、扭动翻滚、痛苦瑟缩,眼底里满是无力与疼惜。
      于沈逾白而言,陆遥昇从来都是耀眼矜贵、干净纯粹的人,像落在人间的月光,温润无瑕。
      这一路,他拼命训练、咬牙冲刺、不断打磨自己,只为一点点追赶陆遥昇的身影,让自己配得上这份藏了许久的心意。
      他勇敢、执着、义无反顾,只知道陆遥昇太过美好,自己只能努力靠近、虔诚珍惜。
      浴缸的冷水彻底失效,陆遥昇的状态越来越差。
      混沌意识里,他本能贪恋沈逾白身上唯一的凉意,挣开些许束缚,身躯紧紧撞进他怀里,双臂无力却执拗地环住他的脖颈,唇瓣无意识蹭靠,满是药性支配下的无助渴求。
      沈逾白清楚看情况如果再强行压制药效,只会让陆遥昇的身体遭受未知、不可逆的损伤,他不敢赌。
      他温柔将人从冷水浴缸抱起,用柔软浴巾仔细裹紧,隔绝寒气,一步步走回主卧大床。
      昏沉光影里,他垂眸望着怀中人通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睫毛,望着这副全然卸下锋芒、单薄易碎的模样,胸腔盛满虔诚与珍重。
      他俯身,落音极轻,字字赤诚,是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心意:
      “遥昇,现在可能不合时宜,哪怕明天你清醒后恼我、恨我、打我,我都不会后悔今晚的决定,我真的很喜欢你。现在,我帮你解药。”
      话音落下,是一记极轻、极柔、极尽神圣的吻。
      这一刻是纯粹的、虔诚的。
      在沈逾白心里,陆遥昇是神明,是他追逐已久的光,是他不敢轻亵、只敢珍重守护的人。
      可当真正彻底相拥、羁绊落定的那一刻,极致的珍重慢慢被骨髓里压抑许久的本能取代。
      爱意升腾,思念汹涌,克制渐渐臣服于深情。
      片刻后,怀中人意识模糊地轻颤,喉间溢出细碎软糯的一声:“疼……”
      沈逾白呼吸微乱,胸膛起伏带着浅浅喘息,他牢牢抱紧身下之人,额头抵着他的额,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动情后的微颤,郑重许诺:
      “别怕,遥昇…… 我会一直对你好。”
      药性太过猛烈,不是片刻便能褪去。
      这一夜漫长煎熬,他们力乏之后才彻底停下。沈逾白耐心陪着他、安抚他、替他缓解肆虐的药性。
      他不知沉浮了多久,只知道怀里的人难受颤抖、啜泣,都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直到将近破晓,那股霸道蚀骨的炽热,才终于缓缓从陆遥昇体内褪去。
      紧绷的身躯彻底松弛,他全身脱力,沉沉睡去,长睫垂落,眼角依旧凝着未干的泪痕。
      房间终于归于静谧。
      沈逾白静静地拥着他,久久未动,眼底只剩满心疼惜与笃定。他轻轻取出背包里那枚备好的星海铂金吊坠,指尖轻柔拨开他颈间碎发,细致扣好链扣。
      冰凉金属贴着温热心口,是他全部的心意与归属。
      他俯身抵着额头,轻声呢喃: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我的心,永远系在你身上。”
      窗外夜色褪尽,天光破晓。
      沈逾白毫无睡意,静静复盘整夜的阴谋圈套,浑身寒意彻骨。他不知道陆遥昇今晚完整的前因后果,却已然看清裴氏兄妹下手阴狠决绝,层层封死出路,步步紧逼,若非他连夜奔赴、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人心藏恶,最是凉薄。
      天光渐亮,楼道间传来保洁换班、安保巡查的细碎动静。
      就在这时,身侧熟睡的陆遥昇忽然轻微抽搐颤动。
      他没有清醒,只是被残留药性拽回一丝破碎意识,梦魇缠脑,眼前尽数是昨夜房间里、被厉总逼近的恐怖画面。
      幻觉丛生,他瞬间陷入极致恐惧。
      双手骤然胡乱挥舞、本能抗拒,身子拼命瑟缩后退,破碎颤抖的气音断断续续溢出:
      ”不…… 走开……”
      惊惧受伤的模样狠狠扎进沈逾白骨血,疼得他呼吸一滞。
      不能再等。
      这里危机四伏,全是裴家的地盘,多待一秒都是风险。
      必须立刻带他离开。
      沈逾白立刻起身。陆遥昇昨夜的衣物早已被水汽、汗液浸透潮湿,完全无法穿着。
      他取来酒店全新未拆封的柔软睡衣,动作轻缓至极,小心翼翼替昏睡的陆遥昇换上干净衣物,又拿起酒店超大加厚浴巾,一层层严严实实将他裹紧,护住所有痕迹,温柔妥帖。
      安顿好陆遥昇,他轻步去往次卧核查裴欣状态。
      对方依旧被褪黑素深度催眠,呼吸平稳、面色正常、体征稳定,短时间内绝无苏醒可能。
      确认无任何隐患,沈逾白彻底放心。
      他压低帽檐,拉满自己外套拉链遮住眉眼,将怀中裹得严实的陆遥昇牢牢抱紧,轻步推开房门。
      长廊空旷寂静,他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无异常,踩着阴影、避开全部监控点位,沿着安全消防通道稳步下楼,全程安静、谨慎、滴水不漏。
      顺利抵达地下停车场,他快步走到昨夜临时租赁的车辆旁,轻轻打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将陆遥昇安放躺好,垫好软枕、拢好浴巾,仔细落锁。
      引擎低鸣,车辆平稳驶出湖心岛圣心酒店。
      远离这片满是阴谋与恶意的地界,晨雾笼罩环湖公路,车内一片安静,后座少年始终沉沉昏睡。
      沈逾白踩稳油门,驱车直接返回陆遥昇的别墅。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
      沈逾白抱着熟睡的人推门而入,可就在踏入客厅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骤然僵立原地,呼吸猛地停滞。
      客厅正中的置物架上,端正摆放着一张肃穆的黑白遗像。
      照片上的长辈温和沉静,是陆遥昇的父亲 —— 陆荣。
      素白菊枝静立一旁,清冷肃穆。
      这一刻,所有迟来的真相轰然砸落,狠狠碾压在他心上。
      他瞬间懂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个月来陆遥昇总是沉默疏离、极少回消息、电话常常失联、状态低沉沉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人语气里总是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沈逾白清晰记得陆家的亲戚是什么模样 —— 贪婪、刻薄、蛮横。
      他亲眼见过这群人为了家产大闹别墅,亲眼见过老太太持杖追打陆遥昇。
      而他远在首都,一心训练、比赛、追逐名次,一路披荆斩棘拿下冠军,满心以为自己在变好、在变强,快要够得上陆遥昇。
      可他完全错过了。在他追名逐利、站在光亮里的时候。
      陆遥昇家逢巨变、父亲离世,孤苦一人,他不知道陆遥昇独自熬过了多少黑夜、多少崩溃、多少无助。
      昨晚还遭遇裴晗兄妹的算计。如果昨晚他没及时到达圣心酒店,后果不堪设想。
      沈逾白心口骤然撕裂般的疼。
      他看着怀里的人轻轻靠在他肩头,睡得安稳,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些风雨磋磨。
      沈逾白喉间发紧,眼底瞬间泛红,胸腔翻涌着无尽的自责。
      他抬手,收紧手臂,将受尽委屈的人抱得更紧。
      对不起,遥昇。
      我回来晚了。
      从今往后,你的所有苦难、所有委屈、所有风雨。
      我替你扛。
      余生漫漫,我再也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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