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莳光》》烬栖杳

2、习题为媒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我在校门口便利店买了热牛奶和全麦面包，揣在怀里捂热，踩着早读铃坐到林清莳旁边的空位。
　　她看见我坐下，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往窗边挪了挪，垂着眼不敢看我，指尖紧紧扣住书页，眼底藏着清晰的恐惧。从前我满身戾气、浑身烟酒味的模样，早就刻进她的印象里，在她眼里，我和从前霸凌她的人没有两样。

　　我把怀里温热的早餐轻轻推到她桌角，压下往日吊儿郎当的语气，尽量放软声音：“我好多题不会，你能不能午休给我讲讲？这个算谢礼。”

　　林清莳抬眼飞快扫了我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小声拒绝：“我没空，你找别人吧。”
　　“班里只有你是年级第一，别人讲不明白。”我固执地把早餐留在她桌上，掏出一沓提前圈好的数学错题，“我以后不抽烟不打架了，每天都来问你题，不会打扰你很久。”

　　她没有再拒绝，却也没有碰那份早餐，一整个早读都坐得离我远远的。

　　往后日复一日，我每天准时带温热的牛奶和面包，准时抱着错题找她。
　　起初她十分戒备，讲题时语速飞快，全程不和我对视，我稍微靠近一点，她都会下意识往后躲。我从不逼迫她，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她讲累了，我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她看书，不再像从前一样大吵大闹。

　　我一点点改掉所有坏毛病。课间不再和男生起哄打架，放弃逃课翻墙，篮球只留周末闲暇时打一会儿，上课认真记笔记，从前垫底的名次，一点点往上爬升。全班都震惊于我的转变，只有我清楚，支撑我熬过长夜刷题的，是每次抬头能看见她安静的侧脸。

　　日子慢慢磨平了她心底的防备。
　　大概两个月后的一个午休，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书页上，我坐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和她说昨天篮球赛的趣事，本以为她只会安静听着，却没想到她忽然轻轻弯了弯嘴角，露出一点浅淡柔和的笑意。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心脏猛地一震，安静了许久。

　　从那天起，她不再刻意躲闪我。
　　午休我们并排靠在窗边看书，我讲球场的趣事，她安静倾听，偶尔会搭一两句话；放学我刻意绕远路，跟在她身侧陪她走回家，沿途她会和我分享书中动人的句子，轻声和我诉说看书时的感想。

　　有一次深秋下雨，我撑伞送她到她家小区门口，破旧老旧的居民楼藏在巷子里，隐约能听见楼里传来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声。她脚步顿住，肩膀微微发抖，半晌侧过头看我，声音轻得像风：“沈星野，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像一点都不怕外面的世界了。你是照进我灰暗日子里，唯一的一束光。”

　　我愣在原地，伞沿落下的雨水打湿我的袖口。
　　我这才隐约察觉到，她的世界藏着数不清的黑暗，只是她从来不愿细说。我只当是过去校园霸凌留下的阴影，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郑重地许诺：“等高考结束，我带你离开这里，去没有人能欺负你的城市。”

　　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轻轻点了点头。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珍贵、最安稳的时光。
　　她的抑郁症因为规律吃药、长久的陪伴稳定了许多，脸上终于多了鲜活的气色，不再总是苍白单薄。我们会趁着周末去图书馆待一整天，她伏案刷题，我坐在一旁埋头追赶成绩；偶尔街边看见好看的书签，我会买下来悄悄塞进她的课本；她胃不舒服，我会提前备好温牛奶放在她桌洞。

　　我贪恋这份温柔，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永远把她护在身后，隔绝所有伤害。我拼命刷题，名次冲进班级中游，一点点靠近她的高度，满心期待高考结束，兑现带她逃离的承诺。

　　我从未问过她家里的事，她不提，我便不敢戳破她藏起来的伤口。我只看见她每次回家后，第二天眼底总会藏着淡淡的青黑，身上偶尔会出现细小的淤青，她总说是走路不小心磕碰，我傻乎乎地信了，直到很久之后，我才明白那些淤青的来源。

　　她的父亲林御，常年酗酒，家境贫寒，脾气暴戾，每次喝醉都会殴打妻子林微，怒火发泄不尽时，就会把拳头落在林清莳身上。日复一日的家暴、初中时期无休止的校园霸凌、与生俱来的重度抑郁症，层层枷锁困住她，我短暂的陪伴只是暂时掩盖深渊，却没能彻底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