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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餐区别,咫尺天壤的难堪 三餐区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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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辗转,阁楼闷热无风。
江城盛夏的夜晚依旧燥热难耐,狭小的空间密不透风,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只有沉闷滚烫的空气死死裹着周身。
薄薄的旧床单铺在冰凉的地板上,是苏念昨夜唯一的睡处。
身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头顶是斑驳发黑的天花板,耳边偶尔传来楼下隐约的空调外机低鸣、庭院虫鸣,还有远处车流掠过的轻微声响。
整整一夜,她睡得极浅。
不是不困,是心底寒凉太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昨日认亲的一幕幕画面——父母的冷漠刻薄、兄长的鄙夷嘲讽、苏雨柔虚伪至极的温柔大度。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从前她总以为,人间最苦,是贫穷、是孤单、是无人依靠。
直到踏入这座金碧辉煌的豪门别墅,她才彻底懂得。
最凉不过人心,最苦不过至亲陌路。
天色蒙蒙亮,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楼下别墅已经早早苏醒。
隐约传来佣人忙碌走动的脚步声、餐具轻碰的清脆声响、开窗通风的细微动静。
苏家的清晨,精致、有序、奢华、安逸。
与阁楼的荒芜冷清,宛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苏念缓缓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
一夜未安,眼底带着淡淡的浅青,却丝毫掩不住她通透干净的眉眼。
她起身走到小窗前,推开木窗。
清晨微凉的风涌入阁楼,吹散了一室闷热浑浊。
窗外绿植葱郁,晨露未干,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筛落细碎温柔的光斑。
景色很好。
可惜,身在牢笼,无心赏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T恤短裤,神色平静无波。
昨日刚来,一身朴素衣着,被全员嘲讽土气粗鄙。
可这是她十八年来,最干净、最体面的衣服。
山村长大,自给自足,勤工俭学,她从未偷过、从未懒过、从未攀附过任何人。
她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凭什么要因为出身,被肆意践踏尊严?
苏念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转瞬松开。
没关系。
世俗眼光、他人偏见、家人薄情,她统统可以忍。
她留在苏家,不是贪恋富贵,不是渴求亲情。
只是为了彻底了结奶奶的遗愿,给自己十八年颠沛流离的人生,一个完整的交代。
交代完毕,自此山水不相逢。
她简单洗漱,用随身带着的旧毛巾擦了脸,梳理好乌黑顺滑的长发。
没有昂贵护肤品,没有精致妆容,没有名牌穿搭。
素面朝天的少女,眉眼干净清冷,五官清丽精致,气质脱俗。
只是周身那股疏离淡漠的气场,愈发浓重。
就在这时,阁楼门外传来一阵不耐烦的敲门声。
“咚咚咚——”
急促、粗鲁,毫无礼貌。
是苏子轩的声音,带着晨起的烦躁与刻薄:“苏念!起床没有?赶紧下来吃早饭!磨磨蹭蹭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昨日争执过后,苏子轩满心怒火,一夜未消。
在他眼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乡下姐姐,不识抬举、脾气倔硬、不知感恩,完全比不上温柔乖巧、事事顺从的苏雨柔。
若不是爸妈发话,暂且留她在苏家落脚,他一秒钟都不想看见这个人。
苏念闻言,神色未变,淡淡应声:“知道了。”
她拿起唯一的旧背包,简单整理了一下,缓步走出阁楼。
旋转楼梯蜿蜒向下,从昏暗狭窄的顶楼,通往明亮奢华的一楼大厅。
一步一步,像是从泥泞荒芜,踏入锦绣繁华。
却步步难堪,步步心凉。
一楼餐厅宽敞明亮,落地玻璃窗通透干净,清晨的阳光洒满一室,温暖耀眼。
长长的实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丰盛的早餐。
温热的牛奶、现磨咖啡、精致三明治、奶油面包、水晶虾饺、软糯小笼、新鲜果切、精致甜点……
琳琅满目,种类繁多,摆盘精致,香气四溢。
是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日日享用的奢华早餐。
苏家四口已经悉数落座。
苏父苏振宏坐在主位,翻阅着晨间财经报纸,气场威严。
苏母刘慧优雅擦拭着咖啡杯,妆容精致,仪态矜贵。
大哥苏子睿一身简约名牌家居服,指尖划过平板,清冷矜贵。
二哥苏子轩刚落座,满脸不耐,时不时看向楼梯口。
而餐桌最中央,最受宠的位置,坐着一身柔软公主裙的苏雨柔。
她长发披肩,皮肤白皙,眉眼弯弯,正乖巧地小口吃着甜点,时不时撒娇和父母兄长说笑,画面温馨和睦,岁月静好。
看见苏念缓缓走来,餐厅里的欢声笑语瞬间淡了几分。
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依旧是熟悉的审视、鄙夷、不耐。
仿佛她的出现,打破了这里所有的美好雅致。
刘慧眉头下意识一蹙,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吃饭。记住,规矩一点,别狼吞虎咽,别丢人现眼。”
这话,是赤裸裸的预设。
默认她乡下粗养、吃相难看、不懂规矩。
苏念脚步微顿,随即默然走到餐桌最角落、最靠边的一个空位坐下。
她没有抬头,没有张望,安静落座,安分守己。
可即便如此安分,依旧换不来半分宽容。
苏雨柔放下手中的小勺,抬起清澈温柔的眼眸,看向苏念,软糯开口:“姐姐,你快点吃呀,今天的早餐很好吃的。”
说着,她十分乖巧地拿起盘中最精致的一个奶黄包,想要递给苏念。
动作温柔,姿态大方,看着格外善良懂事。
苏念余光瞥见,神色淡淡,毫无波澜。
她太清楚苏雨柔的手段了。
人前温柔大度,人后阴私算计。
果不其然,下一秒,刘慧立刻柔声开口,满眼宠溺拉住苏雨柔的手:“雨柔,别给她夹。”
“你肠胃娇嫩,胃口小,这些精致点心都是特意给你准备的,你自己吃就好,不用管她。”
一句话,泾渭分明。
所有精致、昂贵、软糯可口的食物,专属苏雨柔一人。
而她这个亲生女儿,不配。
苏雨柔故作懵懂,微微眨眼:“可是姐姐刚来,肯定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早餐呀……”
“乡下的饭菜粗茶淡饭,姐姐肯定很馋的。”
看似贴心,实则句句踩低苏念的出身。
刻意提醒所有人——苏念是乡下野丫头,粗鄙贪吃,没见过世面。
苏子轩立刻嗤笑出声,接话嘲讽:“馋也没用!这些东西她平时吃不起,今天能坐在这张桌子上,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还敢挑三拣四?我看她就是心太野、太贪。”
苏子睿目光淡淡扫过角落沉默的苏念,语气淡漠冰冷:“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安静一点。既然留在苏家,就慢慢学着规矩。”
句句偏向,字字护短。
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公。
仿佛生来就该如此——假千金享尽宠爱荣华,真女儿卑微渺小,受尽冷落。
苏振宏放下手中报纸,淡淡看向苏念,语气威严,带着训诫的意味:“苏念,我再说一次家里的规矩。”
“雨柔自小娇养,身体弱、心性单纯,是我们全家疼护的妹妹。你身为姐姐,年长她几岁,理应处处谦让、处处包容、处处让着她。”
“以后家里所有东西,优先雨柔。好吃、好用、好看、资源、宠爱、机会,全部以雨柔为先。”
“你不许争、不许抢、不许嫉妒、不许闹脾气。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本分。听懂了吗?”
居高临下的训话,冰冷生硬的规矩。
彻底将她钉死在卑微卑微、终身退让的位置。
苏念坐在角落,脊背挺直,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平静抬眼:“听懂了。”
没有委屈,没有反驳,没有不甘。
只剩彻底的漠然。
听懂了。
彻底听懂了这家人的偏心凉薄,听懂了这世间最荒唐的血缘不公。
刘慧见她听话,脸色稍缓,随即转头看向佣人,淡淡吩咐:“把那边剩下的白粥和咸菜端过来,给她吃。”
佣人应声,很快端来一碗微凉的白粥,一碟普通咸菜。
简简单单,清汤寡水。
和满桌精致奢华的点心美食,形成刺眼至极的对比。
一桌盛宴,全员锦衣玉食、甜点牛奶、精致餐食。
唯独她苏家真千金,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咫尺餐桌,天壤之别。
难堪、讽刺、冰冷。
淋漓尽致。
苏雨柔看着这一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温柔乖巧,轻声道:“姐姐,委屈你啦。等下次我少吃一点,留给姐姐好不好?”
假惺惺的退让,虚伪至极的善良。
苏子轩立刻护着:“委屈什么?有的吃就不错了!乡下天天吃咸菜粗粮,她早就吃习惯了!”
“能来我们苏家喝粥,已经是高攀了。”
刘慧轻轻抚摸着苏雨柔的长发,满眼溺爱:“别理她,我们雨柔继续吃,不用操心别人。”
一家人继续说说笑笑,温柔宠溺尽数给了假千金。
无人再看角落的苏念一眼。
苏念低头,看着碗里清淡无味的白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她从小在山村,日日粗粮咸菜,早已习惯清苦。
她从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
可她寒心的,从来不是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
是人心不公,是至亲薄情,是黑白颠倒,是是非不分。
是她堂堂血脉真千金,在自己亲生父母家中,活得不如一个外人。
她安静拿起勺子,小口喝着微凉的白粥,全程沉默,一言不发。
不争不抢,不闹不怨。
越是平静,越是心死。
就在早餐即将结束之际,刘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淡淡开口:“对了,过两天有一场江城名门千金下午茶宴,圈子里所有世家小姐都会参加。”
她看向怀中的苏雨柔,眉眼温柔宠溺:“雨柔,妈妈给你定制的新款高定礼服已经到了,到时候你跟着妈妈去参加,多认识一些名门闺蜜,拓展人脉。”
苏雨柔眼睛一亮,满脸惊喜:“真的吗?谢谢妈妈!”
她最喜欢这种高端名媛聚会,可以穿漂亮礼服、戴精致珠宝、被众人追捧夸赞,享受万众瞩目的风光。
苏子轩笑着调侃:“我们雨柔本来就是江城最出众的名门千金,去了肯定又是全场焦点。”
苏子睿淡淡附和:“多接触圈层,对你未来发展有好处。”
苏振宏也微微点头,默许赞同。
一家人其乐融融,满心欢喜,为苏雨柔的风光铺路。
片刻后,刘慧像是忽然想起角落里还有一个多余的人,随意瞥了苏念一眼,语气冷淡随意,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那场宴会,你不许去。”
“你穿着土气、不懂礼仪、没有见识,去了只会丢人现眼,拖累我们苏家名声。”
“到时候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出门,不许乱跑,安分守己。”
又是一次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风光名利、圈层人脉、万众瞩目,尽数归苏雨柔。
阴暗角落、锁在家中、默默无闻,永远是她苏念。
苏念抬眸,平静看向刘慧:“我本就不想去。”
她从不稀罕这种虚伪的名利圈层,从不贪恋这种浮华虚荣。
她的世界,是国际顶尖设计舞台,是千亿资本格局,是俯瞰众生的高度。
这些小小江城的名门聚会,于她而言,幼稚又浅薄,不值一提。
可她越是淡然,刘慧越觉得她是自卑怯懦、上不了台面。
刘慧冷哼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
苏雨柔温柔笑着,眼底却满是得意:“姐姐不去也好,在家休息也不错。等我参加完宴会,回来跟姐姐讲讲好玩的事情。”
看似贴心,实则句句炫耀。
炫耀她的光鲜,衬托苏念的卑微。
早餐结束。
一家人起身离席。
苏父苏振宏出门上班,苏子睿前往公司实习,苏子轩出门和朋友聚会。
刘慧带着苏雨柔上楼挑选首饰、试穿新衣,为即将到来的名媛宴会精心准备。
偌大的一楼大厅,瞬间只剩下苏念一人。
满桌精致残羹,佣人有条不紊收拾干净。
奢华依旧,热闹褪去,只剩刺骨的冷清。
苏念静静坐在餐桌旁,久久未动。
阳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却暖不透她半分寒凉。
她低头,拿出手机。
屏幕干净简约,没有花哨软件,只有几个工作加密端口。
刚解锁,无数条海外消息瞬间弹出。
【苏总,巴黎高奢品牌年度独家合作合同已敲定,违约金高达五亿,只等您签字。】
【苏总,您匿名投资的科技公司市值暴涨三十亿,财务报表已发送您邮箱。】
【苏总,江城苏氏集团近期有项目漏洞,是否需要出手打压?】
一条条消息,恭敬尊崇,字字敬畏。
无人知晓。
这个被苏家全员嘲讽土气、卑微、粗鄙、上不了台面的乡下少女。
是整个国际资本圈层、顶奢行业,都要躬身敬畏的顶级大佬。
区区江城苏家,引以为傲的豪门身份、产业资产。
在她眼底,不过蝼蚁尘埃。
苏念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眼神淡漠无波。
她缓缓回复一条消息:【无需动作,静观其变。】
她不急。
不必急着打脸,不必急着曝光身份,不必急着逆风翻盘。
凉薄人心,需要慢慢看。
极致的打压,极致的屈辱,极致的偏心。
攒够所有失望,攒够所有寒凉。
待到最后一刻,她再抽身离去,干干净净,毫无留恋。
让这一家人,亲手错过最珍贵的血脉至亲。
亲手将唯一真心待他们的亲人,推得彻底遥远。
亲手造就,余生无尽的悔恨。
关掉手机屏幕,苏念抬眼望向奢华空旷的别墅大厅。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冷决绝的笑意。
苏家。
你们护她十八年,欺我十八年。
很好。
从此,我冷眼观你们阖家美满。
来日,我登顶万丈高楼,你们原地仰望,终生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