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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破晓前的暗格 阮鲵惊险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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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鲵逃出来后,便出现在临路的房间里。他刚苏醒过来还有些发懵,全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此处的。他摸了摸后脑勺,环顾四周,抬眼就看见有个人背对着自己。
阮鲵本以为又是来找麻烦的人,原本跪着的身子当即站起身:“先生找我何事?”
虽说语气硬气,手却不由自主攥住怀里的令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他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对方为什么找自己、找自己要做什么。他心里清楚,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也明白自己的处境。
对方绝非善类,这种事他早已习惯,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他身上握着那枚令牌。
阮鲵站直身子,缓步靠近那人:“先生若是不说来意,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离开?我是无意闯进来的,只是不知道出路,还请先生让路。”
他一边说话,一边慢慢挪向窗边。
手刚触到窗沿,正要纵身往外跳,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大门在一楼,你不是来过这里吗?”
听见这个声音,阮鲵已经半蹲在了窗台上。
他尴尬地转过头,干笑两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手打了个招呼:“嗨……临先生。”
临路回过头看向他,开口问道:“查得怎么样?”
阮鲵就这么望着他,眼神仿佛在无声控诉:“非要这么开门见山吗?”
见阮鲵像只蛤蟆似的蹲在窗台上,临路这才回过神:“进来坐。”
阮鲵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到临路身旁,讲述起昨夜自己遭遇的经历。
讲述的时候,他时不时摩挲左胳膊、后腰与后背,双腿仍在微微打颤。
临路端着水杯喝了口水,顿了顿,转头看向阮鲵,面露疑惑:“寺庙,婚宴?”
阮鲵抬眼,鼓起胆子回话:“没错,我昨天进去的时候,那地方表面上就是一座寺庙。”
阮鲵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摩挲着。临路盯着他,继续说道:“接着说。”
阮鲵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当说到新娘子被抬进棺材,在场所有人都手持钉子走向棺木的时候,他身子猛地一颤,那姑娘凄厉的惨叫与哀求仿佛还萦绕在耳畔。光是回想,就让他浑身哆嗦。
听着他的叙述,再看阮鲵这副模样,临路心底竟有几分好笑。
每每提及那姑娘的悲惨遭遇,都能看得出来,阮鲵看着怂怯,心地却并不坏。临路倚靠在窗沿,放下手中的水杯:“说了这么久,应该渴了吧。”
阮鲵闻言眼睛骤然睁大。临路望着他,抬手指了指桌上早已备好的水。阮鲵愣在原地,又听见临路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别想酒,今天我们谈的是正事。”
阮鲵讪讪摆手:“这……于理不合。”
说着便失落地垂下脑袋。临路看着他这副样子,转身和他四目相对,径直朝他走过来。阮鲵吓得当即跪倒在地,畏畏缩缩:“先生,属下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
临路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解释道:“水里没有毒,放心喝。”
阮鲵听完抬眼,抛却方才的卑微,干脆站起身。他快步凑到水杯跟前,却又停在桌边,用鼻子反复嗅了嗅杯中的水,而后转头面向临路,认命般闭上双眼,静静等候即将到来的处置。
脑海中翻涌着自己过往的种种经历,他心里暗自感慨:“唉,这世间明明这么好,可我偏偏不配。就算死在临先生手里,也不算冤枉。”
临路看着阮鲵这般模样:一会儿紧张搓手,一会儿四处张望,始终不敢抬眼和自己对视,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不由得无奈道:“我都说了,水里没毒。”
阮鲵闭着眼等了许久,才尴尬地慢慢睁开头,望向临路,挠了挠鼻子,干笑:“呃哈哈哈……”
只是他还是会下意识摩挲左胳膊,得扶着腰,才能勉强站直。临路注意到他的异样:“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阮鲵满不在乎地答道:“大概是长时间匍匐爬行,身体僵住了。”
他迈步走向临路,途中依旧不自觉地揉着左胳膊。
临路目光紧紧锁定他受伤的胳膊,压下心底的火气:“说实话。”
阮鲵能明显察觉到临路动怒,不敢再隐瞒,便将自己撞见怪物的经过如实道出。得知详情之后,临路让阮鲵暂且停下找人的差事,转而盯紧清沐婉以及文家的动静。
吩咐完毕便放他离开了。阮鲵走的时候依旧百思不解,不明白临路为什么会动怒,自己与对方不过主仆关系。但又觉得,这位主子和他过往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没有深究,径直朝着文家附近赶去。
临路低头看表,刚好七点。他怅然自语:“看来,我还得去一趟夏家。”
临路下楼,正好和进门的程尘撞个正着。二人简单寒暄两句,临路便出门离去。
临路前脚刚走,张前辈便登门拜访。进屋只见到程尘,便开口询问临路的去向。程尘摇头,表示并不知晓。张前辈见状只得告辞——他心里清楚,就算程尘知道,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张前辈刚离开没多久,一道模糊的影子悄无声息浮现在门外。影子静静伫立在院外,程尘有所察觉,示意对方进来。一旁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眼前却空空如也,只觉得莫名其妙。
程尘朝着门外出声招呼,阿姨还以为是在叫自己,走上前一看院内空无一人,只能用看待怪人一般的眼神打量程尘。
程尘瞬间反应过来,来者恐怕并非活人,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刻满符文的吊坠,对准门外。
寂静的空气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叮”。
那道影子缓缓抬起头,顺着程尘的示意飘进院子。跨过门槛的一瞬间,院内气温骤然降至冰点,敞开的大门往外漫出刺骨寒意。
寒气蔓延到院外,在门口休憩的阿姨猛地感到背后发凉,转头望向院中,只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和尚。她正要惊呼,那和尚恰巧转头,与她视线相撞,阿姨吓得慌忙跑开。
程尘看向来人,开口发问:“阴门已经封死,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对方一言不发。程尘再次开口:“你……”
程尘走上前,抬手抬起对方的下巴仔细查看,不由得大吃一惊:“你……”
程尘转身打算去取物件,那人却像害怕被丢下一般,慌忙攥住他的手腕,张开嘴巴。
程尘回头望见这一幕,满心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却强压心绪安抚:“我只是上楼拿点东西,你安分坐着等我。”
听到这话,对方才安定下来。程尘上楼取来一只小瓶子,拧开瓶盖,一缕淡淡的青烟飘向那人的鼻孔。
他本能想要躲闪,可看了看程尘,终究还是选择承受。青烟钻入鼻腔之后……
他感觉喉咙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萌发。片刻过后,他居然艰难地吐出一个音节。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嗓音虽然沙哑晦涩,却足以把话语说清。
程尘坐到他身侧:“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他转头看向程尘,轻轻点头:“嗯。”
程尘望着他:“那说说看,你来这里的目的,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眼凝视程尘:“我叫晓逊,我是来找临路临先生的。”
听着晓逊沙哑滞涩的嗓音,程尘明白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说话的状态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木偶。
程尘神色柔和几分:“临先生今日外出了。”
晓逊闻言满是失落:“这样啊,那……”他起身准备离开。
程尘看着他的动作,出声提醒:“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程尘心里清楚,像晓逊这样惨死而成的鬼魂,根本撑不到临路归来,会自行魂飞魄散。
晓逊低头看向程尘:“你也是引渡者?”
程尘抬眼看向他:“不然你以为呢。”
晓逊重新落座,讲起自己寻来此处的缘由,还有自己被害的经过。
当讲到警方发现他遗体的时候,内脏被尽数掏空,舌头也被割去,孤零零被丢弃在漆黑的角落。
程尘安静听着,一言不发,等他全部说完,才开口问道:“说吧,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晓逊目光紧紧锁着他:“你真的可以帮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听见“代价”二字,程尘微微一怔,愣在原地许久没有答话。
一旁的晓逊愈发紧张。他清楚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又不敢胡乱揣测眼前人的心思,试探着伸出手,在程尘面前轻轻晃了晃。
程尘回过神,就看见一道朦胧的手影在自己眼前晃动,无奈道:“别晃了,坐下。”
他看向半飘在空中的晓逊,示意他落座。晓逊坐定,程尘问道:“你的尸体如今在何处?”
晓逊答道:“已经下葬了。”
程尘一愣,眼神带上审视:“这么说,案子已经了结?”
迎着程尘的目光,晓逊只能如实回答:“勉强算是破了。”
程尘神色骤然严肃:“那你为何还滞留阳间?”
话音落下,程尘眼底透出几分凌厉:“你在骗我!”
程尘起身,打算不再理会。晓逊见状慌忙起身阻拦。临路不在,眼下只有程尘能够帮自己,他急忙绕到程尘身后想要解释。
周遭的寒气比方才更加浓重,只听见程尘冰冷淡漠的声音响起:“你走吧,临先生回来之后,我会通知你。”
晓逊伸出的手,只能缓缓垂落。他心里清楚,遗体下葬,便代表已经经过送阴者处置。一旦经过送阴者审判,就算心中怨气滔天,引渡者也无权再插手。
这条铁律,晓逊心知肚明。身死之时舌头便遭割去,化作鬼魂之后更是无法言语,做鬼的这段时日,他也听过这条规矩。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死死跟在程尘身后,抓住这最后一线生机。
程尘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白点明:“想来你也听过规矩,但凡经过送阴者之手的鬼魂,引渡者绝不能介入,哪怕是怨气滔天的厉鬼也不行。你跟着我,没有用处。”
说完,他转身向着楼上走去。
晓逊开口:“那倘若……是连送阴者都镇压不住的东西呢?”
程尘刚刚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缓缓回身,目光如利刃一般重新打量晓逊。
只见晓逊直直跪倒在地,苦苦哀求:“我知道规矩,这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可我实在走投无路!”他低下头,继续说道,“就连负责引渡我们的那位送阴者也……”
说到此处,脑袋垂得更低。
迟迟不见程尘表态,晓逊心下一横,紧紧闭起双眼,猛地俯身朝地面磕头。
如今只是魂体,磕头感受不到疼痛,最多只会损耗眉心的阴司印。可梅先生那边已经等不起了,哪怕代价惨重……
就在额头快要撞上地板的瞬间,一股无形力量凭空出现,将他拦在离地一寸的位置。
紧接着,程尘冰冷的声音传来:“送阴者也遭到反噬了?”
晓逊猛然抬头,重重点头。程尘看他神色,不像是说谎,便走回来坐到沙发上,示意晓逊把整件事全盘道出。
听完来龙去脉,程尘有些难以置信:“那你们那位送阴者是谁?是他派你来的?”
晓逊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您真的愿意帮我?”
他一边问话,双手紧张得死死攥住沙发边缘。
程尘深深看了他半晌,眼神幽深,暗示可以出手相助,但凡事都要付出对应的代价。
晓逊读懂暗示,如实交代:“我只知道他姓梅,村里的人都叫他梅先生。”说完把头埋得很低,生怕对方反悔不肯施以援手。
听见这个姓氏,程尘神色微变,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说负责你们的送阴者,姓梅?”
晓逊点头确认。看晓逊的种种神态举止,确实不似作伪。
程尘收回视线,语气不容置喙:“帮你不是不行,但你要付出代价,就当弥补你方才欺瞒我的过错。”
晓逊不由得心头一紧。程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单手掐诀,指尖点向他的眉心。
指尖触碰的刹那,周遭仿佛时间静止。晓逊脑海一阵剧烈眩晕,耳畔响起一声清脆的铃响“叮铃”。铃声过后,他骤然清醒,抬眼只看见程尘转身离去的背影。
……
深夜,程尘来到晓逊口中所说的那处宅院。正要进门,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东西在尾随自己。他往前走一步,暗处的存在便紧随一步。程尘猛然拐向一条幽深小巷,藏身暗处。
尾随之人紧跟着冲进巷子,却发现目标消失不见,恼怒地低声咒骂:“又跟丢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恰巧这时,阮鲵出现在巷子之中。躲在暗处的程尘,亲眼看着他从一团软乎乎的血肉,慢慢凝聚化为人形。
阮鲵刚刚完成幻化,正要追向方才那人,一块带着禁制的布帛骤然从身后罩住他。
阮鲵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这块布压制住他全部力量,让他动弹不得。
他四下挣扎,转头就对上一个身着中山装的光头男人,对方正死死盯着自己。
阮鲵看着这人,只觉得眼熟,却记不起在哪见过。
眼见方才那道身影越走越远,他急忙喊道:“高僧,先前多有冒犯,但我真的有要紧事!”
话音未落,再转头,那人已经拐进另一条巷子。阮鲵正要高声呼喊,一张封条直接封住了他的嘴巴。
被强行带走的阮鲵满心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走进院子。
过了许久,程尘撕掉他嘴上的封条。
阮鲵瞪着他,自从得到那枚令牌,他的心性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沉声道:“先生,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程尘没有答话,自顾自往前行走。阮鲵不再吵闹,直接从怀中掏出令牌扔到程尘脚边。程尘起初并未在意,看清地上令牌的那一刻,不由得愣住。
他低头看向令牌,又抬眼望向阮鲵,终于认出:“原来是你……之前翻墙的那个?”
被制住的阮鲵心头一颤,强压恐惧点了点头。看着程尘的神情,他心里忐忑不已,暗自揣测,又连忙摇头自我安慰:“不可能,不可能。我每次去主人那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程尘拾起令牌,一步步朝他走近。阮鲵吓得连连后退:“你、你居然不怕这枚令牌?”
他双脚蹬地往后躲闪,后背猛地撞上墙壁。抬头一望,吓得浑身一颤。
他想化作血水逃遁,却发现本体能力完全被封禁。阮鲵只觉得天都塌了,内心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浑身止不住发抖。
退无可退,身后是程尘,前方又有鬼魂虎视眈眈。
令牌落在程尘手中,阮鲵满心无力绝望。他仰头望天,不知道在默默祈祷什么。
另一边,晓逊朝着阮鲵靠近,手指即将碰到对方的瞬间,一道红丝骤然刺穿他的指尖,一声惨叫响起。
程尘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又望向被冲击力撞飞出去的晓逊。
手中令牌红光暴涨,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绣花针,直扑晓逊要害。程尘当即把令牌扔还给阮鲵,飞身扑向晓逊。
血色针雨避无可避,晓逊下意识抬手格挡。千钧一发之际,程尘挡在晓逊身前,举起自己的令牌硬扛这一击。巨大的冲击力险些将他连人带令牌掀飞。
阮鲵接住令牌,借着这股力道,转头飞速逃窜。等程尘稳住身形,阮鲵早已不见踪影。他连忙跑到晓逊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顺着晓逊的指引,二人来到林泽程家的院门前。刚到门口,院内就传出阵阵叫骂与哀嚎。一个女人的声音缓缓响起:“最近修炼进步不小,慢慢来……”
话音稍顿,那道女声再度响起:“你胆子也未免太大,连送阴者经手的鬼魂都敢动,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话音落下,院门向内打开。程尘迅速躲进角落,看见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从院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物件,朝着远处走去。晓逊想要趁机潜入院内,被程尘伸手拦下。
……
直到女人彻底走远,程尘才开始行动。踏入院子,他总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他在院中四处探查,目光频频落向前院那棵参天大树。晓逊隐在暗处,也一同帮忙搜寻。
晓逊四处扫视,朝着某个方向望过去,用神识传音告知程尘。一人一鬼相互配合,把院子、屋舍翻找一遍,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
程尘往一处墙体靠近,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脚下触发机关,一道暗格显露出来。暗格里面漆黑一片,肉眼什么都看不清,程尘便让晓逊进去探查。
看见暗格之中的事物,晓逊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同时又生出一股想要俯首臣服的冲动。
听见程尘的传音呼唤,晓逊才回过神,连忙将里面物件的模样描述出来。
搜寻许久,远方传来鸡鸣破晓,程尘知道再查下去已经无用,决定就此撤离。
就在程尘踏出院子的一瞬间,院中那棵参天大树仿佛活了过来,枝叶诡异地扭曲摆动。而房间窗边,林泽程正隔着玻璃,阴恻恻地注视着院外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