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LimpidRipple

1、羁绊消散 大战后文程

　　大战落幕之后，所有人都只当文程身上的伤势不算严重。往日他纵使身受重创，休养一两日便能痊愈，可这次他的体质生出异变，大量失血后既无法输血续命，寻常医术也束手无策，所有苦楚只能独自硬扛。

　　临路起初也是这般想法，直到文程自己慢慢察觉，身体正一日日衰败下去。

　　他开始频繁流鼻血，身边亲友只归因为战后气血亏虚，没放在心上，临路更是半点未曾察觉。二人从前本有痛感互通的羁绊：从前只要文程遭遇致命重伤，临路心口便会翻涌窒息般的绞痛，第一时间感知他身陷险境；若是临路负伤，文程的脑海也会像被重物狠狠撞击，阵阵眩晕。轻微磕碰无法触发这份共鸣，可如今无论文程承受何等剧痛，临路那边始终一片平静，毫无感应。文程心底甚至悄悄生出几分庆幸，不必再让临路替自己分担痛苦。

　　一场KTV聚会，文程走出洗手间时骤然眼前发黑，直直栽倒在地。闻声赶来的夏穆青立刻招呼众人，将他紧急送往医院。全套检查做完，医院直接递下了病危通知书。

　　方才看着尚且无恙的人，转瞬便走到病危关头。夏穆青攥着那张通知单，手足无措；就连见惯各类急症的医生，也查不出半分明晰病因，所有仪器扫描均显示无器质性损伤，不过一次外出，文程的身体便彻底垮了。

　　一众亲友守在重症监护室外，夏穆青隔着玻璃窗望向里面毫无生气的文程，眼底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身旁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肩膀，低声询问，要不要通知临路过来。

　　夏穆青心中五味杂陈，语气裹着无奈与不忍，又掺了一丝复杂的释然：“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可转念一想，或许这样也好。”

　　病房内，文程缓缓睁开双眼，安静望着天花板。一缕阳光自窗外斜斜洒落，铺在他单薄瘦削的身上，暖意本该柔和，刺眼的光线却让他本能不适。他费力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挡住光亮。

　　身侧忽然响起一道沙哑疲惫、仿佛数日未曾合眼的嗓音：“你醒了。”

　　话音里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压着汹涌难掩的慌乱。不用回头，文程也知晓来人是夏穆青。不过短短几日未见，对方的声线竟憔悴苍老了许多。

　　夏穆青俯身凑近病床，声音绷得发紧：“身上哪里难受？”

　　文程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轻声打趣：“老夏，你这真是关心则乱。”

　　他眼底漾开浅浅无奈，看向身侧挚友，心底清楚，这几年若无夏穆青处处照拂，自己根本撑不到今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夏穆青眼底积压了连日的委屈与心疼，语气格外认真，一字一句追问：“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所有人独自硬扛？”

　　文程无力地抬了抬眼，只这一副模样，夏穆青心中便已有答案，紧跟着带着几分困惑开口：“临路呢？他怎么从来没来探望过你？”

　　文程只淡淡一笑，沉默不语。

　　夏穆青眉头紧锁：“你俩不是能互相感知痛感吗？”

　　文程的笑意里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又裹着堵在心口的不甘，声音压得极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之间那份痛感共鸣消失了……说不定，他早就找到挣脱这份牵绊的法子了。”

　　他抬眼望向夏穆青，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失落。夏穆青始终无法理解，这么多年，文程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人，全靠着这份特殊联结，死死攥着那一点念想不肯放手。

　　夏穆青静静望着他，语气平静，直截了当地戳破心事：“事到如今，你总该跟我说实话了。”

　　文程猛地一怔，抬头撞进他笃定的目光里。

　　夏穆青话中裹着几分埋怨，又夹杂无力，缓缓吐出那个名字：“是临路，对吧？”

　　“嗯，算是。”夏穆青语调冷静，带着几分严肃，“我之前见过临路，在我看来他没什么特别之处，性子还格外冷淡。”

　　文程心底发虚，慌忙垂下脑袋，压根不敢抬眼对上夏穆青的视线。长久的沉寂过后，他才像是卸下千斤重担，轻声开口：“老夏，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初见临路的画面，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重演。那日若不是对方挡在身前，他早已葬身怪物爪下。就在生死一线的刹那，那道挺拔背影刻进他眼底；临路转身回望的瞬间，一双清亮动人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身上，眼底看着淡漠疏离，骨子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往后朝夕，文程只要闭上眼，就忘不掉那个身影、那双眼睛。他渐渐发现规律：若是自己只是轻微受伤，临路不会现身；可但凡危及性命，那人总会在最危急的关头赶来护他周全。起初文程只当是巧合，后来才知晓，那晚遇险过后，二人莫名绑定了痛感互通的羁绊，只要他濒临死亡，临路便会有所感应，及时出现。

　　日子久了，临路偶尔会教他几招应急法术，传授的东西越来越多，文程不知不觉，就此踏入了这条玄异之路，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境地。

　　等他重新抬起头，正好对上夏穆青满眼无奈的目光，只好失落地再次低下头颅。

　　病房里陷入片刻安静。夏穆青暗自叹气，只觉得文程全然陷在了感情里，一副恋爱脑模样，让人不知该如何劝说。可转念一想，这是相伴多年的挚友，更何况文程尚且不知道自己只剩一两个月的光阴，心底那点烦闷瞬间尽数软了下去。

　　就在这时，青柠打来电话，说公司有急事，要夏穆青立刻赶回处理。夏穆青连忙叮嘱文程安心休养，顺带告知，他父母已经从海外动身，此刻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

　　夏穆青转身走出病房，途经重症监护室外，恰好瞥见一道正要离开的背影。那人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落下，却又格外决绝，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奔赴一件再也无法回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