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时》新晓零

6、伍 “不是你说

　　云瀚离开时，其实感觉到了时竟亦的失望和生气，只是他有点不太明白他失望和生气的原因。
　　他本以为时竟亦至少会有挺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找他了。
　　谁知周一下午刚结束一天的课程，他便收到了时竟亦的微信：一起吃晚饭吗？
　　怎么想他都是过错方，好像没办法拒绝时竟亦的主动邀约，虽然内心还有些忐忑，但还是应了下来。
　　他才刚走进三食堂，正准备低头打字问时竟亦在哪儿，便被人从后面揽住了肩膀。
　　“看看你想吃什么？”
　　云瀚一转头，便看见时竟亦那张放大版的微笑帅脸，他不自觉呼吸一滞，身体也有些僵硬了，整个人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时竟亦察觉后，唇角一勾，冷冷道：“不是你说的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那么我们之间一切仍旧和从前一样，你可要说到做到！”
　　云瀚在心里咆哮：发生了那样的事，要怎么才能当做什么都发生过？！你知不知道我的记性有多好，那晚空气里弥漫的味道，你汗水的温度，皮肤黏腻又温热的触感，我都还通通记得！你又知不知道那天的一切最近仍旧在梦里反复纠缠着我！
　　但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酒精真的害人，美色也害人，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自己，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但是……他心里偶尔也会冒出一点小小的不甘心，虽然这只是个意外，虽然他不知道那晚的时竟亦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那个晚上，不管是被酒精所误，还是氛围所惑，他们俩，好像确实也算是你情我愿的吧。
　　他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自然得体的笑，“嗯，我一定说到做到！”
　　时竟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居然露出十分期待的模样。
　　信誓旦旦说自己一定说到做到的时候，云瀚是当真觉得自己能做到的，可是，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吃完晚饭，时竟亦邀请他一起去自习室里待一会儿，今天高数老师布置了作业，云瀚本也准备晚上去自习室做作业，便一口应下了。
　　时竟亦则是需要做一个PPT。俩人刚开始各自做各自的作业，倒也相安无事，直到有一道题，云瀚怎么都做不出来，步骤写了几步便觉得不对，擦了再写还是不对，正当他握着笔冥思苦想的时候，旁边的人不声不响地靠了过来。
　　云瀚刚想躲，便听见时竟亦说：“你的公式写错了。”
　　他离他很近，以前俩人也不是没靠这么近过，明明那时自己内心毫无波澜，但现在这莫名小鹿乱撞的心脏是什么情况？
　　而且，时竟亦一靠近，他便又闻到了那天晚上曾隐隐约约闻到过的某种好闻气味。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带点柑橘的甜和米兰的清新。
　　这熟悉的味道瞬间又将他带回到那个晚上，云瀚突然感觉有点慌乱。
　　该死的，时竟亦居然用香水吗？他已经长得这么好看了，还这么瞎讲究，是想迷死谁啊！
　　该死的，他要怎么才能彻底忘记那个晚上！
　　时竟亦在他的作业本上，用铅笔写下正确的解题公式后，便和他重新恢复了安全距离，但云瀚竟不争气地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
　　让云瀚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才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之后他们谁都没再提过那晚的事，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仍旧和以前一样，相约一起打球，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图书馆做作业。明明一切都没变，但云瀚却总是会有一些微妙的感觉，觉得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他一直都知道时竟亦挺低调的，刚开始他还疑惑，明明时竟亦长得这样好看，人缘又好，怎么会不是校草，甚至连系草都不是。后来他才知道，当初他们刚进校时论坛里便有人发贴收集学院里俊男靓女的照片默默地让人投票评选系花系草，然后再从中角逐校花校草。可这个贴才刚开始火起来的时候，便被时竟亦发现了，他不仅看到了自己的偷拍照，甚至发现自己的票数居然还名列前茅。
　　一心低调做人的时竟亦，便马上召集朋友开始作弊，他请人帮忙每天在这个贴下疯狂刷票，但不是给自己，而是给排在他后面的那些人。很快他的名字便被挤到了二十名开外，到这时他的名字已经不再显眼，甚至没什么耐心的人根本都还没翻到他，便已经投完了每天的三票。这时，他才低调地联系发贴人，以侵犯肖像权威逼利诱让他删除了他的照片和名字。
　　不然凭云瀚这双阅遍美男，扫射过学校所有校草系草的眼睛，怎么都不可能现在才认识时竟亦。可是，现在这个时时刻刻都在他面前隐隐约约释放着他那该死的魅力的时竟亦又是怎么回事？
　　云瀚感到有点混乱，他也希望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是他因为那晚的事变得太敏感了。
　　时竟亦总爱对他勾肩搭背，男生和男生，哥们之间勾肩搭背也正常，但每每他觉得有点不自在时，时竟亦似乎都有所察觉，甚至会突然帮他揉捏按摩起肩背，一边用力一边道：“你的肩膀怎么会这么僵硬，有空可以去找理疗师按摩一下，我是说去找正规的理疗师，而不是那种普通的按摩店。”
　　他被他按得愈发不自在起来，甚至连脸都不自觉地热起来，是他太敏感了吧，时竟亦应该只是出于好心，他偷偷扭过头去看他时，瞥见时竟亦嘴角似乎挂着一抹戏谑的笑，但那也应该是他眼花多心了吧。
　　他怕自己过度解读，他怕一切都只是自己太过敏感。
　　那晚之前，时竟亦和他也总有一些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吗？他努力地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就当是他多心了吧。
　　可是——看着时竟亦此刻自然地从他的餐盘里将被他扒拉到一边的西兰花夹到自己的餐盘里，又将自己餐盘里的香肠夹到他餐盘里时，云瀚还是有点不淡定了。
　　这样的举动，会不会有些太过亲昵了？
　　云瀚还在发愣，时竟亦已经一口一个西兰花，“你不喜欢吃西兰花吗？我还挺喜欢的。香肠我觉得有点甜，我看你好像喜欢，那我们就换着吃，别浪费了。”
　　云瀚强制镇压了内心的蠢蠢欲动，静静看着他，伸筷夹起一片香肠放进嘴里，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