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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魂都没了 ...

  •   果真有了疑心。

      祁云亦面不改色,垂眸恭维回道:“回主上属下今日一直在霁月殿,不曾有离,稷安可以作证。”

      白霁墨轻笑了两声,眉眼都舒展开:“阿亦真是记性差,上个月我不才带你出去听戏吗?”

      白霁墨的确平日闲来无事便会带他出门听戏,但此时祁云亦完全不记得了。

      祁云亦将手作拳抵着嘴,咳了两声,一脸虚弱的胡诌道:“属下该死,身体不适,竟连今日的事都记不清了。”

      在曳曳烛火下,祁云亦眉眼狭长,眼角一颗泪痣点缀,紧皱在一团,平添几分病气。

      白霁墨好似真的信了这个说辞,语调又轻柔几分:“不怪你,反倒是我没有察觉异样,强行让你带伤外出。”

      祁云亦将头垂下,呼吸微滞,选择保持默然。

      他一直不懂白霁墨的想法,曾认为是相识过短,但百年下来,他茫然至今。

      白霁墨垂眸望着祁云亦落在阴影中的脸,其实祁云亦并不需故作虚弱,此时的他唇色泛白,连眼角都泛上疲色,姣好的面容都黯淡几分。

      半晌,白霁墨叹了一口气。

      “最后一个问题,你可曾单独见过什么人。”

      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祁云亦不懂白霁墨为何问这个,老实道:“没有。”

      这是句实话,他记得很清楚,自他给祁云明背刺后,有近十年没有主动踏出过门。

      白霁墨“嗯”了一声,一道强劲的掌风呼去,烛火熄灭,房间陷入了昏寂。

      上去替祁云亦掖了掖被角,在暮色中看不真切神色,只轻声道:“早些休息。”便离开了。

      确定白霁墨不会突然折返,祁云亦一直高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

      躺在床榻上,睁开眸子望着幽暗,脑子不断回想方才的对话。

      白霁墨说自己话多了,的确如此,他从前就认为话多多错,话少少错,跟着白霁墨时几乎不会说话,每次都是白霁墨说,他回几个字。

      后来才发现,白霁墨喜欢自己多说些话。

      祁云亦翻了个身将头埋进枕头,思绪纷乱。

      前世那仙花到最后也不会摘到,因为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出现数位仙门的高人长老,助祁云明将仙花拿下,话虽如此,但如今怎么看都是因为他此次行动才失败的。

      白霁墨还对他有了疑心,可能在几个呼吸间信任早已荡然无存。

      想着想着,祁云亦指尖紧紧抓牢枕头,又松开,用力锤了几拳。

      霁月殿后院。

      虽霁月殿是人人所传的“魔宫”,但后院却灵力充沛,使得院中草木终年不衰,叶落又生。

      院中有一小池,清冽空明,倒映着泠泠月华,清风过,清波流转,将月色打碎。

      稷安半倚在一旁生的极盛的梨花树上,小池的对岸是一块青灰浑圆的巨石。

      是他亲自搬进来的。

      一朵梨花轻落水面,泛起漾漾涟漪。

      “滴血开阵,乃是下下策,云亦出什么大事了?”稷安侧首,凌厉的眸子里却是藏不住的好奇,看着徐徐而来的白霁墨。

      白霁墨脸色带着明显的不虞,只回了一个“是”字。

      稷安猛地从树上起来,急道:“谁干的?白兄,你如今怎么连个人都护不好了?”

      白霁墨脸色又难看几分。

      稷安唏嘘道:“你这样肯定给人留下坏印象了,你们不就去寻个花吗,这是什么事。”

      白霁墨眉头紧皱,沉声道:“他的伤是去前就留下的。”

      祁云亦分明被他护得好好的,却突然如受了重创,只可能是旧疾复发。

      稷安一脸不可置信:“旧疾?什么样的旧疾连你我都不曾发觉。”

      白霁墨抬眸,望了望蔟蔟梨花:“我要去找灵修花。”

      灵修花,顾名思义,乃能修补灵魂之物,对其生长之境要求极为苛刻,千金难求。

      稷安眼皮跳了跳:“灵修花……难不成?”

      白霁墨面沉如水:“他定是遇见了什么歹人,受人蒙骗……”顿了顿接道“霁月殿可曾出入什么可疑人员。”

      稷安道:“就那几个仆从,你都知道是谁。”

      白霁墨抬手将一朵飘落的梨花接住,指尖轻抚:“罢了,究为何人总会找到,我今夜便走,你看好阿亦。”

      稷安身上突然多了一个担子,但还是点了点头。

      回应他的,是一瞬刺目血光。

      暖阳初升,一夜无梦。

      祁云亦从醒来后就一直盯着松白的床幔,一眨不眨,仿佛要盯出一个洞。

      昨夜他思来想去,到半夜时竟真的睡着了。

      现下依旧绝望,那道雌雄莫辨的声音不容置喙的将他送回来,却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有什么用,换个方式再寻死一次吗?

      祁云亦将手抬起遮住眼睛,考虑如何面对如今状况。

      半个时辰后,稷安敲响了门。

      进来后就看见祁云亦布满红丝的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但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白霁墨出去了,没有几日回不来。

      祁云亦莫名松了一口气,觉得天都明朗了许多。

      亦步亦趋的跟着稷安到了后院。

      院内雅致萧然,白日中更显得灵动,水流哗动,草木含清。

      稷安转过身,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开门见山道:“那块石头上刻什么字?”

      祁云亦面露不解:“什么?”

      稷安指了指小池旁的石头,眉峰一挑:“就你们昨天带回来这块啊。”

      祁云亦顺着指尖望去,昨天原本有些灰暗的石头肉眼可见的缩了一圈,颜色也浅淡了些,大有些世家院内观赏石的样了。

      稷安若有所思的瞥了眼祁云亦,昨晚他用了毕生所知的一切方法,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这就是块普通的石头。

      大失所望。

      但带回来总是有原因的,可能就是为了讨人欢心。

      祁云亦敛眉道:“这不该问主上吗?”

      稷安眸子骤然睁大:“所以你也不知道他带块破石头回来干什么?”

      祁云亦颔首,稷安挂着脸上的笑瞬间僵硬,呆在原地错愕不动了。

      日光正好,风光惹眼,却有些刺目,祁云亦自顾自走到梨花树下,空望面目雪白有些失神。

      他已经接受现实,如今该考虑对策了。

      稷安是白霁墨的下属之一,与祁云亦算同事关系,前世在霁月殿就跟他有些交集,后来却不知是何缘由,整日闭关,只留他一人天天面对白霁墨。

      祁云亦严重怀疑是不是白霁墨对稷安做了什么事,导致他不得不闭关远离尘嚣。

      他这个性子怎么可能憋的住?

      稷安算除了白霁墨,他在霁月殿唯一能说上话的人了。
      现在也终于开始被逼疯了吗?

      良久,稷安走到了离祁云亦五步之遥。

      在融融日光下,稷安的脸有几分少年意气,眉眼锋利,不笑时有些天生的威压:“云亦,我觉得有些事必须与你说下。”

      祁云亦面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微动。

      “你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状态吗?”

      祁云亦从来时脸上就没有什么表情,听后的反应若天上雪般淡然:“知道。”

      不知道也说知道,总不能是要死了。

      稷安表情愈发严肃:“那你便回忆下,遇见什么人,又与你说什么事吧。”

      祁云亦眯了眯眼。

      他已经到了需稷安来审问的地步了吗?

      见祁云亦许久也不说话,稷安紧接着道:“这事很重要,白兄已经去寻了,我们早些解决了,对你也好。”

      一句话将祁云亦带的更偏了。

      已经考虑要解决他了?!

      祁云亦面色总算有变化了,只不过一瞬就变得苍白如雪,但是望去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稷安见祁云亦脸一下就白了,顿时如临大敌,上前两步:“你没事吧?”

      随即又是一句:“魂都要没了,就别逞强了。”

      祁云亦这次的反应极大,双眸骤然睁大,连嘴唇都有些轻微颤抖,声音带上了不可置信:“什么?”

      怎么还一语成谶了?

      观祁云亦的反应,稷安也明白了祁云亦一无所知,便耐心解释:“昨夜回来时,你的魂就已经破碎严重了,咱霁月殿库房能用上的丹药就那些,只能勉强让你魂合上,愈合还需灵修花才行,白兄便去寻花去了,让我盯紧你,别让你出事了。”

      顿了顿,想起了什么:“我们是怕你被人骗了,才问你见了什么人的,魂灭人亡,不是小事。白兄未与你说?”

      祁云亦面色缓和了些许,但还是垮了下去,还未说什么,便见稷安摇了摇头,一脸无话可说。

      好歹自己不会被解决了。

      祁云亦勾起一抹勉强的笑,却依旧似初雪笑容,轻声“嗯”了一声:“我近日的确未见别人。”

      稷安盯了一会儿,想到祁云亦天天呆着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行径,相信了。

      魂总不会莫名其妙的破碎。

      人,总会找到的。

      祁云亦惊魂未定的回到卧房。

      还不包括字面意思,他现如今的情况绝对不是单用几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稷安不说还好,说了后祁云亦顿时感到头昏脑涨,昨夜细细密密的痛楚又卷土重来。

      踉跄着走到桌边,扶了一把桌沿稳住摇摇欲坠身形,指尖用力到泛白。

      桌上摆放着未燃尽的烛台和一盏绣花白瓷茶盏。瓷白的茶杯中未饮尽的茶水微微晃动,映着一片水光。

      祁云亦一把茶盏拿起,指尖传来丝丝凉意,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咽喉一路向下,唇也染上湿意,抬手重重擦过嘴角。

      将茶杯重重放下。

      自重生后,祁云亦终于能有冷静思考接下来处境的时间了。

      他上一世的死说明了一直避着祁云明毫无用处。

      话本中,主角终会寻到过往的仇人一一报仇,避无可避。

      祁云明也是如此。

      上天给了祁云亦重生的机会,但相应的也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做,只能靠他自己摸索。

      或许如今只能主动出击才能有一线生机,但祁云亦并不知道怎么面对祁云明。

      找回昔日兄弟情,与祁云明重归于好?

      祁云亦一手扶着桌沿,一手轻揉着太阳穴,半阖着眼,脑中闪过自己在祁云明受重伤时趁虚而入,还临走前对祁云明放狠话,紧接着又是祁云明一剑将他钉在石壁上的画面。

      ……好像不太可能。

      与祁云明接触才有可能改变死亡的结局,不然只能白白等死,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了。

      打是肯定打不过,过往的白霁墨许多次都想杀了祁云明,但一次都没有成功,还结下不小梁子。

      话本里正派反派的关系都是这样的。

      祁云亦细长的眉几乎拧在一起,白霁墨一遇上祁云明跟降智了一样,硬要去找他的茬,虽说次次都能让祁云明受伤吃瘪,但是完全可以当做修炼路上的踏脚石,何乐而不为。

      白霁墨自己又讨不到好,得不偿失。

      祁云亦万般无奈的叹了口气。

      思及此便只能如此了。

      抬眼望见那杯残茶,端起来准备喝一口压压惊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似清风徐徐而来。

      “隔夜的茶便别再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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