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粒》零瑰

1、双胞胎？

　　在充斥着各种外卖大战实惠饭香的办公室，我又在翻看侄女给我分享的视频。
　　视频上说，整个地球和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的概率小1万亿分之一。
　　多么渺小的概率——像撒哈拉沙漠里你找到附属于你的沙粒，还是半粒。
　　但我偏偏就找到了那半粒。

　　1
　　是一个雨天。

　　雨水像瀑布最后小半截波流一样来势汹汹，刚上初中的侄女在短视频平台不断给我分享视频，雨伞被打的倾斜，水滴到了我路边九块九贴的膜上，我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兜里塞。

　　要不打个车吧，我这么想着，可是30块的车费实在让我难以招架，但想了想，最终还是——

　　坐了个公交车。
　　车上，我擦了擦手机，点开侄女的视频。

　　其中有一个视频吸引到我，封面就是几排大字占满了，我平常就爱看点这种科普营销号，看的懵逼不伤脑。

　　点开，微弱的声音响起。

　　“千万别划走！大家有没有想过，世界上有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你有见过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如果没有见过，那么你知道概率是多少吗？刷到这个视频的人有福了，今天我就来告诉你，这个概率可能大家心里也有数了，那就是，一万亿分之一，当然了准确来说可能还比这个更低…”

　　我听着，手机的声音开的最小，为了不打扰别人，我几乎只能看字。

　　一会，听得有些昏昏欲睡，我看着模糊落雨的玻璃窗，眼睛微微眯起。

　　到站估计有20分钟，在骑10分钟共享单车就能到了，我就睡一会……

　　突然，余光中出现一个穿着校服的影子，我微微睁大眼。
　　身高腿长，身材还挺不错。

　　最重要的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让我目光有些黏在他身上，移不开眼。

　　可能是被魇住了，也可能是我在每天的996高压下终于疯了，在下一个站点，我猛地拿着路边便利店10块的透明伞下了车。

　　打开伞，我往后望。

　　拿着老款xr后盖碎屏白色手机的学生一下抬眼。

　　四目相对间，我整个人像被突然得知公司破产工资拖欠公开出柜爆品团的饭里有蟑螂一样——懵逼了。

　　无他，这个人和我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2
　　我几乎是冲了过去，到最后一小段路又停了下来，缓步向前。

　　他也呆了一会，看着我那变换纷呈的表情，那张帅脸一垮——“兄弟，你演偶像剧呢？”

　　“……”

　　我呵呵一笑，社畜的风范在这时发挥了作用，我心平气和的走到他面前，看着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脸，甚至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的书包和一模一样的碎屏xr吐出一句：

　　“你叫什么。”

　　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不约。”

　　“……”

　　可能是相似的帅脸起了作用吧，他终于有了点耐心，

　　“苏时允，不加微，免费让我吃顿饭的话可以加个企鹅。”

　　说着，他又面无表情吐出一句，

　　“20块以上。”

　　我：……今天无语的次数有点多。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名字。

　　这他爸的…能不熟悉吗，老子也叫这个啊！

　　我深吸一口气，用最后的理智给自己先挂了个请假，希望层层审批能够尽快下来。

　　3
　　我感觉自己可能是发烧了。

　　坐在半个小时前还在的家里，我看着旁边专心拿手机挑外卖的男生，大脑一片浆糊。

　　我现在宁愿公司破产工资拖欠公开出柜爆品团的饭里有蟑螂也不想面对现在这个局面，实在是太诡异。

　　等等，工资拖欠还是算了。

　　喝了口楼下好想走买的9.9一提的矿泉水，我深吸了口气：“那什么，你还在读书？”

　　苏时允奇怪的看我一眼，“不然？”他拿校服袖子在我面前晃了晃。

　　他爸的，我余光看见校服徽章都跟我母校是同一个！

　　我真的还活着吗？这里是天堂吗？可能我已经在哪个凄惨的雨夜因为加班卒死了吧。

　　我仰躺在某鱼收的二手小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觉得我跟你长得很像吗。”

　　“哦，那就像吧，我现在饿死了，谁管你啥样。”

　　这破嘴，咋这么呛人！
　　我在衣兜里掏了掏，掏出个黑色小卡片。

　　正在专心看外卖的苏时允一接，晃眼一看顿时愣住——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A市建筑公司项目经理，苏时允。

　　4
　　0.01加购的很容易飙汁的冷冻牛肉丸被苏时允一口包住，一滴未溅。

　　多么熟悉的动作。

　　难道我有个双胞胎弟弟吗。

　　可是双胞胎也不至于这么…这么相似吧。

　　坐着吃饭的苏时允嚼了嚼丸子，从刚才递名片后就没开口的嘴终于吐出一句话：

　　“…你妈妈还在吗。”

　　多么冒昧的一句话，但我竟然并不生气。

　　“她走了。”
　　“……”

　　苏时允拿着筷子的手一下僵住。

　　小小的客厅陷入寂静。

　　他缓缓蹲下，将头埋进腿弯里。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几乎是确定了。

　　他就是我，更准确的说，是年轻的我。

　　当时18岁，刚准备高考就因为妈妈突然重病而几乎放下全部学业，到处低三下四借钱的我。

　　但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可能是穿越？不知道，也有可能是我在做梦。

　　可能是我天天做梦能有个人陪我，所以我梦到了。

　　哪怕是年轻点的我自己。

　　我也很清楚蹲在地下的我什么心情，于是默默拿了瓶水，拧开，放在他旁边。

　　5
　　“你怎么来的？”

　　“不知道，我从家门口出来想坐公交车，感觉走了好久，突然就遇到你了，而且还很饿。”

　　“那你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可能走不了，你得养我，不然我饿死了也没你了。”

　　不回去吗，但是如果你不回去，这个世界有两个我，那不乱套吗。

　　可能是他也清楚的知道我的想法，淡淡开口：“说不定是两个平行世界呢。”

　　“那你身份之类的咋办？如果是个黑户，那你只能一辈子窝在我家里，你愿意？”

　　他看了一眼我，从进家门到现在，终于露出第一个笑。

　　“我愿不愿意，你不知道吗。”

　　我一愣。看着他。

　　攥紧了沙发的垫布，我低头眨了眨眼。

　　他慢慢靠近我，环住我的肩，靠在上面。

　　“…你想我陪你，想我以后都别走了，还想说，”
　　“虽然我现在很穷，但是我能养你，来了，就一直留下吧。”

　　6
　　那天后，我跟上司扯了半天，又用Al 整了个生病图扣了三天年假出来。

　　苏时允一天跟个大爷一样，到饭点就拿我手机熟练点外卖。

　　不行，怎么能说他呢？说他不就是说我吗？

　　还有，到底该怎么称呼？互相叫名字很奇怪啊。

　　我盯着他，躺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腰。

　　“我们能不能换个称呼。”

　　“哦，行。”

　　我知道他也想，我也知道他想的称呼是什么。

　　“时允。”

　　“嗯。”

　　他玩着手机，看着我，突然来了一句，“叫你苏时允的话，会不会太生疏。”

　　“嗯？那你想怎么叫。”时允，苏时允，这不挺好的么，本来一个人一个名字，还能变出什么花来。

　　这是第一次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可能是年岁的差距，他甩开手机，捏了捏我的脸，

　　“想叫你宝宝。”说着，他几乎是预判着将想起身的我扯住，头微微下仰。

　　他仔细看着我的脸，半天后喃喃道。

　　“…苏时允，和宝宝，你更喜欢后面的。”

　　我的脸蹭一下，爆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