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藏好了九条尾巴》南小台

10、翼望 枯木在她掌

　　翼望书院比白小野想象的大。

　　不，不是大——是"不一样"。

　　她想象中的书院是祠堂一样的建筑——木头柱子、瓦片顶、青石板地。翼望书院不是。翼望书院的柱子是石头的——灰白色的石头，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跟她掌心一样的纹路。屋顶不是瓦片——是某种黑色的材料，平整得像水面，阳光照上去不反光，而是吸收。

　　"这是什么？"白小野摸了一下柱子。

　　"翼望石。"端木瑾说，"翼望山特产。很硬，刀砍不动——比蓝芯还硬。"

　　"比蓝芯硬？"

　　"嗯。整个五洲只有翼望山有这种石头。书院的六院都是用这种石头建的——几百年了，一块没碎。"

　　白小野的掌心贴着柱子。石头是冷的——但她的掌心碰到的一瞬间，石头上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很淡。淡到只有她注意到了。

　　她缩回手。

　　"六院是什么？"她问，掩饰着掌心的热。

　　"翼望书院的六个分院。"端木瑾说，"青要院、傲岸院、明枢院、天池院、化成院、帝台院。每个院教的东西不一样。特招生入学会有一个测试——测试完了分配。"

　　"测试什么？"

　　"你的能力。"端木瑾说，"不是考你识字——是考你能做什么。"

　　——

　　测试在书院的中央广场。

　　广场很空旷，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翼望石。广场正中央有一棵树——不是桂树，不是樟树，是白小野没见过的品种。树干是银色的，叶片是淡青色的，没有花。

　　"这是什么树？"白小野问。

　　"帝台木。"端木瑾说，"翼望书院只有这一棵。传说——是旧世界留下的。"

　　白小野看着那棵树。树干上的纹路跟柱子上一样——跟她掌心一样。她有一种冲动，想伸手碰一下——

　　"开始吧。"端木瑾说。

　　——

　　测试很简单——也不简单。

　　广场上放着一排东西：一截枯木、一块蓝芯碎片、一盆土、一碗水、一根铁钉、一片叶子。

　　"选一个。"端木瑾说，"用你的方式让它'活'过来。"

　　白小野看了看那排东西。

　　枯木、蓝芯碎片、土、水、铁钉、叶子。

　　"活过来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端木瑾说，"让它从'死'变成'活'。"

　　白小野想了想。

　　她走到枯木前面。枯木是一截手腕粗的树枝，已经死了——树皮剥落，木质干裂，没有一点水分。

　　她伸手碰了一下。

　　掌心的热涌出来——跟在青丘之山一样，但更可控。她能感觉到枯木内部的纤维——像一张网，断了大半，但还有几根连着。

　　她的热沿着那几根纤维走。从枯木的一端到另一端。走了一遍。

　　枯木没有发芽。没有长叶。没有变绿。

　　但裂纹合了。

　　干裂的木质重新合拢——像被胶水粘住了，但不是胶水，是木头自己在愈合。

　　"……这是什么？"旁边有人说。

　　白小野抬头——广场边上站着几个人。都是年轻人，穿着各色的袍子——青色、白色、蓝色。书院的学生。

　　"草木之力。"端木瑾说。他的声音很平，但眼睛亮了。

　　白小野缩回手。

　　"我没有让它活过来——"她说。

　　"你让它开始活了。"端木瑾说，"这就够了。"

　　他走到那截枯木前面，看了一会儿。

　　"青要院。"他说，"你去青要院。"

　　——

　　青要院。

　　白小野后来才知道——青要院是六院之一，教的是"草木化形"。说白了就是植物相关的本事：辨识草木、培育药草、用草木的灵力战斗。

　　"青要院以前是涂家的地盘。"端木瑾带她去宿舍的路上说，"涂家是东州世家，世代擅长草木之力。但——"

　　他停了一下。

　　"但什么？"

　　"但涂家三年前没了。"端木瑾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灭门。佘家干的。青要院现在没有涂家的人了。"

　　白小野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所以——"端木瑾转头看她，"你去青要院，刚好。"

　　他的眼神很平。但白小野感觉到——他知道。

　　他可能什么都知道。

　　——

　　宿舍在青要院的东厢。一间房，两张床。白小野一个人住——青要院人不多，特招生有单间的待遇。

　　"明天开学。"端木瑾站在门口说，"今天先休息。有什么需要的找院里的管事。"

　　"谢谢山长。"

　　"不谢。"端木瑾转身要走，又停了，"对了——申元棋。"

　　"他怎么了？"

　　"他不是学生。"端木瑾说，"他是青要院的助教。"

　　白小野愣了。

　　"助教？"

　　"他去年就来了。"端木瑾说，"白行推荐他来的——跟你一样。不过他是紫天剪，能力够，直接当助教。你上课的时候他会管你。"

　　白小野不知道说什么。

　　申元棋——那个走路没声音、看人看额头、替她隐瞒了两次的紫天剪——以后是她的助教。

　　"他知道吗？"白小野问。

　　"知道什么？"

　　"知道他是我的助教。"

　　"知道。"端木瑾笑了一下，"他说'正好'。"

　　正好。

　　白小野不知道这个"正好"是什么意思。

　　——

　　夜里，白小野躺在宿舍的床上。

　　床很软——比天剪会据点的硬板床软一百倍。被子是新的，有皂角的香味。窗外是翼望山的雾，淡蓝色的，在月光里发着微微的光。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墙是翼望石砌的——灰白色，光滑，上面有纹路。她伸手摸了一下。石头是冷的，但纹路在她指尖下微微热了一下。

　　跟她掌心的纹路一样。跟青丘石一样。跟招摇山树干上的刻痕一样。

　　到处都一样。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今天在广场上看到的那棵帝台木——银色的树干，淡青色的叶子。那棵树也在回应她——她走过的时候，树叶微微动了，不是风吹的。

　　翼望书院建在什么东西上面？

　　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种直觉——这座书院的地下，跟青丘之山一样，有东西。

　　白小野翻了个身，面对天花板。

　　天花板也是翼望石——灰白色，有纹路。但在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条裂缝。裂缝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到。

　　裂缝里透出一丝光。

　　蓝色的光。

　　白小野盯着那丝蓝光看了很久。

　　蓝芯的光。

　　翼望书院的地下——有蓝芯。

　　她闭上眼睛。

　　掌心的热又涌上来了——但这次不是从掌心开始的。是从红痕开始的。眉心那道红痕在发烫，像一颗烧红的铁印在额头上。

　　她用被子蒙住头。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明天开学。明天是新的日子。

　　但被子下面，她的掌心在发光。

　　淡青色的光，透过被子的缝隙漏出来，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像一颗种子。

　　在等春天。

　　（第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