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之上》怀山易水

4、嫉妒 江瑞平

　　江瑞平捏着一块点心，吃了一口微微尝了尝，随后眉眼弯得像月牙。
　　“这点心确实好吃。凌霜，去让小厨房再做一碟，小北儿肯定爱吃，就装在我最喜欢的那个食盒里。”
　　凌霜应声，立刻退下吩咐。
　　江瑞平走到铜镜前，指尖轻轻拨弄发髻。
　　“你看，本宫今日这身衣服，配哪支钗子好看？还是都戴上？”
　　凌霜仔细打量片刻，轻声道：“娘娘，这支金色的最衬您。”
　　江瑞平满意颔首，不再多言。
　　凌霜上前，小心翼翼为她插上金钗。
　　不过短短片刻，江瑞平已经坐不住了。
　　“凌霜，快去催催厨房。”
　　一遍。
　　两遍。
　　三遍。
　　……
　　直到催到第五次，点心终于做好。
　　江瑞平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带着宫女直奔潇湘馆。
　　可一进门，却扑了个空。
　　“人呢？”
　　喜乐连忙上前躬身：“贵人她……出去了。”
　　江瑞平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肯定又去找皇后娘娘了，都不来找我……”
　　喜乐小心翼翼询问：“瑞妃娘娘，点心要先拿进去吗？”
　　江瑞平淡淡扫了她一眼，轻嗯一声。
　　凌霜上前，将食盒递了过去。
　　“走，去凤仪宫。”
　　凤仪宫内
　　轻离将刚做好的点心端上来，躬身退至一旁。
　　江北城拿起一块，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甜软：“好吃！谢谢皇后姐姐～”
　　黄淑芸望着她，眼底笑意温柔，却又藏着几分深不见底的复杂。
　　她不得不承认。
　　她是真的喜欢眼前这个小姑娘。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她心头发软。
　　圣宸宫
　　柳淮指尖把玩着一枚形状奇特的暖玉，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这东西形状倒是新奇。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想拿去给皇后看看。
　　“摆驾，凤仪宫。”
　　一声令下，宫人紧随其后。
　　他脚步轻快，脸上挂着自然的浅笑，心里全是见到皇后的期待。
　　可快到宫门口时，却看见瑞妃提着裙摆匆匆入内。
　　柳淮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面色冷了下来，平静的望着江瑞平的背影
　　“瑞妃什么时候，和皇后关系这么好了？”
　　“不是大朝会，也这般主动。”
　　他略一皱眉，没再多想，抬步走了进去。
　　一踏入凤仪宫，一股清甜的糕香便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
　　江北城正捧着一块雪白的糕点，吃得眉眼弯弯。
　　见到皇帝进来，三人齐齐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
　　柳淮淡淡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免礼。”
　　而下一秒，他的目光，死死定在了那碟糕点上。
　　白雪糕？
　　他心头一愣
　　这东西，从前皇后只给他一个人吃。
　　这还是头一次，见她给了旁人。
　　柳淮落座饮茶，目光却始终落在那盘白雪糕上。
　　看着江北城吃得香甜，看着他的皇后，亲自拿手帕，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
　　他望着那盘糕点，慢慢的走神了，回想起很久以前还没当上太子的时候
　　一瞬间，回忆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时他还不是皇帝，她也不是皇后。
　　她日日亲手做白雪糕，不厌其烦地送到他面前。
　　不管他多晚，多忙，她总会安安静静地等。
　　他还记得，黄淑芸都是孩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模样。
　　“六殿下，你快看，这是我做的白雪糕，这是我做的最漂亮的一次，您快尝尝。”
　　“谢谢淑芸姐，真的很好吃。”
　　儿时，少年，没当上太子之前，两人都是那般亲密无间。
　　可自从成为太子，一切都变了。
　　她依旧会送点心，自己却越来越忙。
　　常常将糕点搁在一旁，等到彻底凉透，才随意吃上一口。
　　直到那一日。
　　他刚与大臣大吵一架，满心戾气，烦躁到了极点。
　　愤怒之下，他直接掀翻了桌子。
　　文书与那盘温热的白雪糕混在一起，撒得满地都是，狼狈不堪。
　　她站在原地，一句话没说，只是轻声安慰他。
　　公公们慌忙收拾残局。
　　从那以后。
　　她再也没有给他送过白雪糕。
　　再也没有。
　　此刻，看着江北城毫无顾忌地吃着那碟白雪糕，不自觉地流露出羡慕和嫉妒
　　但很快柳淮心口猛地一缩，仿佛是意识到了自己这般的情绪，本能的极口否认
　　他没有嫉妒江北城！他也没有羡慕……那个女人，凭什么让自己有这样的情绪？
　　他在心里疯狂反驳。
　　他可是皇帝，是皇上，怎么可能嫉妒一个小小的贵人？她是什么东西？
　　可心口那股酸涩与恐慌，却骗不了人。
　　他嫉妒的，从来不是江北城。
　　而是他的皇后，愿意把曾经只属于他的温柔，分给了别人。
　　他怕了。
　　他突然怕极了，他的皇后，在此刻，此时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了。
　　滔天的怨恨与嫉妒，瞬间席卷全身，在胸腔里疯狂炸开，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碍眼。
　　他希望她立刻消失。
　　可他面上，却半点不显，依旧是那副温和淡漠的模样。
　　柳淮缓缓看向黄淑芸，笑意不达眼底，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刺骨。
　　“江贵人真是好福气，无论是皇后亲手做的糕点，还是皇后吩咐小厨房做的，都是顶好的东西。”
　　黄淑芸垂眸，声音清淡：“陛下说笑了。”
　　江北城微微一怔，有些不知所措，江瑞平一眼便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找了个理由，拉着江北城起身。
　　“陛下，皇后娘娘，臣妾还有些琐事，先带江贵人告退了。”
　　江北城虽不懂发生了什么，却也乖乖点头：“臣妾告退。”
　　两人匆匆离开。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柳淮不再看黄淑芸，也不再看那盘白雪糕。
　　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朕也还有事，先走了，今晚朕批完奏折便来陪你。”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步履急促，不带一丝留恋，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绪外露出来
　　留给凤仪宫的，只剩一片死寂。
　　黄淑芸望着那盘没吃完的糕点，叹了口气，随后轻声吩咐缚柔：“再做一些，给暗儿和花明送去。”
　　偌大的宫殿
　　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