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雪落雀归

29、第二十九章

　　我忽然感觉到自己走路的声音正在变响——我的脚步声在通道里产生的回音一次比一次长，像我正在进入一个越来越空旷的空间。
　　我停了一下。脚步声的回音在我停下之后还在持续，在通道里来回反弹了大约五息才完全消散。
　　席夜在我身后也停下了。他站在通道里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回音消散的过程。
　　席夜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说了一句：“你踩过的砖缝在改变长度。”
　　我没有听懂，又试着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在同一条砖缝上踩过相同的位置。
　　那条砖缝在我走过之后正在裂开。我回头看见我踩过的那条砖缝正在缓慢地变宽，像我脚步的重量正在持续挤压砖缝两侧的砖块。
　　我走了一会儿，脚下的地面变了。那声音变了。我的脚步声落下去的时候不再有回音了。
　　我脚下踩到的东西正在吸收我落地的声音。
　　我每走一步，都感觉到我的脚步声正在从我的脚底被抽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踩过的砖面没有任何声响。我的脚步声消失了。
　　不止是我的脚步，我的呼吸声、衣料摩擦声、骨簪与衣料接触的轻响——全部消失了。通道陷入彻底的无声。
　　席夜站在我身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把手中的短刀从鞘里抽出半截，又推回去。
　　那个动作没有声音。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消失了。
　　席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听到了自己手关节活动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像隔着一层厚厚的介质。
　　席夜看了看我，他能看到我嘴唇在动。但听不到她在说什么，所有经过通道介质的声音都被吸收了。
　　席夜看见我握着骨簪，她正在对地面说一句话。
　　我重新合拢嘴唇，开始用自己的脚一遍一遍地走着，直到脚下的地面在某个位置收窄，收窄到正在将她的足迹收束成一道细线。那细线向通道深处延伸，像一条正在被拉直的弦。
　　我听到了——当我走到那条细线末端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回音，像一枚石子落入了深水，开始下沉。
　　我低头看自己脚下的位置，那条细线正在变亮，正从我脚下向前延伸，通向通道深处一道正在缓慢开启的门。那扇门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像一枚正在被拧开的锁。
　　我们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