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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冒牌枕边人(三) 好喜欢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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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漾失明后,生活早失了大半趣味。她父母去世得早,也没有亲近的朋友和亲戚。但只要江屿川在,她就能找到生活的锚点。
午后阳光穿过玻璃移门,他轻手轻脚将她安置在藤编躺椅,细心调妥靠枕支撑的角度。
不多时,木托盘落在小圆桌,杯身轻撞、水果刀割裂果肉的沙沙声响,依次落进她敏锐的耳里。
“今天准备了什么?”她侧过脸。
“芒果切块,百香果特调。”他的脚步声轻移,藤椅被拉开,“不过蜂蜜只放了一点,不会太甜。”
她抬手摸索冰凉杯壁,指尖刚碰上,一只有着干燥温热掌心的手便覆上来,稳稳裹住她的手背,一点点引着她攥稳杯身。
“先尝一口。”
他松开手,温热的气息仍萦绕在她颊边。酸甜果饮混着细碎果肉滑入喉间,她轻轻抿了抿唇:“很好喝,我自己总调不出这个味道。”
旁边传来水果叉戳起果肉的轻响,一块温软芒果随即贴上她唇瓣。她张口含住,她牙齿下意识追了一下,扑了个空,听见他轻笑。
阳台绿萝顺着栏杆肆意攀垂,藤蔓随微风轻晃,叶片扫过她裸露的小腿,带来一阵细碎发痒的触感,她不自觉缩了缩脚。
“那盆薄荷呢?就我们搬进来那会儿种的。”
椅子响了一下,他凑过去看了:“长得疯快,快要挤占迷迭香的位置了。叶子翠绿翠绿的,早上浇水时,叶尖还挂着水珠。”
苏漾阖上眼,脑海里立刻铺展开一片鲜活浓郁的绿意。
搬家那日,两人从花鸟市场运回七八盆绿植,她蹲在地上细心分苗移栽,他举着水管在一旁照看,一时失手,水柱直直泼在她后背。她惊叫着跳开,他笑得瘫坐在地,后来两人浑身湿透,在阳台追闹,相拥着滚落在崭新的木地板上。
周末的小区格外静谧,唯有几声鸟鸣从树梢飘来。苏漾顺势往他怀里倚靠,后脑勺安稳陷在他锁骨的凹陷处。
“念书给我听吧,上次那本诗集还没念完。”
书页轻翻,他嗓音沉缓温柔,缓缓诵读:“…… 我在黑暗中触摸你,像盲人触摸火焰。你的皮肤是唯一的颜色,在无数个失明的黄昏里,我认出了你。”
她顺势滑下,枕在他腿上。他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插进她发丝,指腹顺着头皮缓慢梳理。阳光穿透绿萝枝叶,斑驳碎影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的尾音轻柔漫进心底。
“……你的眼睛里住着整个夏天,而我是一个迷路的旅人,在你的瞳孔深处找到了故乡。”
苏漾抬手按住他正要翻页的手腕:“最后一句,再念一遍。”
纸页窸窣,他轻声重复:“你是我漫长的夜里,唯一的光。”
她慢慢坐直,面向他。一双失焦的眼如浸在清水中的墨玉,定定地朝向他的方向,眼底藏着细碎暖意。
“还记得吗?结婚那天,你反反复复念了这句话。”
“是吗?” 他的声线莫名发哑。
苏漾弯起唇角点头:“对呀,那天你喝醉了,我说你明天肯定忘,你非说你会记得,让我以后提醒你。”
她微微前倾,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气息交缠:“现在,我提醒你了。”
周遭空气骤然升温,呼吸纷乱交叠。她循着气息去寻他的唇,只差分毫相触时,他微微偏开,吻轻轻落在脸颊。她未曾察觉,依旧往前贴近。
“老公,我们来重温一下吧。”
不等他应声,她的动作已然给出答案。
苏漾撩开他衣服下摆,手掌贴上去,最先触到块垒之间的沟壑,沿着纹路慢慢游走。指尖划过紧绷的腰侧时,清晰听见他倒抽一口冷气。
好喜欢他的声音,尤其是这种时候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埋首在他颈窝,唇瓣贴着皮肤,感受皮下脉搏有力的跳动。手指继续向上,他浑身骤然绷紧,肩胛骨在她掌心收紧。
下一秒,他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老婆……”
“嗯?”她抬脸,唇瓣蹭过他紧绷的下颌。
她看不见他额角渗出的薄汗,看不见他紧绷的下颌,和翻涌暗潮的眼底,也正因如此,她才敢这般肆意。
苏漾挣开钳制,反手去够旁边圆桌上的玻璃杯。特调饮料还剩大半杯,她端起来喝了一口,酸甜液体含在嘴里,转回身,准确找到他的唇。
冰凉的果汁在纠缠间来回传递,有些来不及吞咽,沿着下巴滑下去,打湿了衣领。他抬手擦拭,越擦越湿,因为她的吻越来越重,躺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
“椅子要翻了。”他语声含糊,手臂却牢牢箍紧她的腰,分毫没有松开。
她全然不顾,手掌顺着腰侧人鱼线轻滑,他腰腹猛地一缩,气息彻底乱了分寸。
失明后听觉被无限放大,楼下广场的喷泉骤然喷涌,水流轰然撞向池面,细碎水珠淅淅沥沥落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夏雨。
她想起某个夏天傍晚,她非要跑进喷泉里玩水,他拦不住,最后陪她一起被浇成落汤鸡。后来他把她扛回家,一路上她趴在他肩头笑,头发上的水珠甩了他满脸。
那天和今天很像。
暖融融的日光、潺潺水声,还有独属于他、能让她彻底安心的气息。
她和江屿川是在海边认识的。
那次飞热带海岛度假,订好的冲浪教练排错行程把她漏了。她站在前台跟人理论,气到手指都在抖。
余光瞥见旁边柜台前站了个男人,穿了条灰色沙滩裤,露出麦色的肩膀和腰腹,正拧开一瓶汽水。
他忽然转头朝她笑,牙齿白净耀眼:“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教你,今天刚好有空。”
她当时气还没消,但一个长得像冲浪杂志内页的男人突然开口要教她冲浪,让她大脑空白两秒,脱口应下。
初学冲浪并不顺利,她平衡感一般,趴在冲浪板上被浪推着走还行,一尝试站起来就摔。
每一次,他都会立刻游到身边,手臂穿过她腋下将人托出水面。
几番呛入咸涩海水后,她趴在冲浪板上不肯动弹,赌气冲他大喊:“不学了,我要上岸!”
他划水靠过来,俯身凑近:“再试一次?就一次。”
“不要。”
“试完了我请你喝椰子。”
“不喝。”
“两个?”
苏漾气鼓鼓往后挪,见他肩膀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低笑一声,翻身跃入海中,身体在半弓的板面上舒展开来,手臂划水时背阔肌收紧又打开,干净利落,好看极了。
浪尖上他轻巧转向,水花溅过来,她难得没生气,心跳突然变得和潮汐一样又涨又落。
很没出息,她回去继续学了。
后来的七天,他们几乎天天泡在一起,从早到晚。他从身后圈住她,覆着她的手调整重心,细致讲解起乘时机。
浪头袭来时,她慌得死死攥住他小臂,指甲掐进皮肉。他倒吸一口气没抽手,等她站稳才无奈开口:“指甲该修剪了。”
离岛那日,她在码头排档请他吃饭。几杯啤酒下肚,他脸颊泛着浅红,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结账时两人互换联系方式,她备注 “冲浪教练”,他瞥见屏幕,伸手拿过手机,改成 “江屿川”,末尾添了括号小字 ——(老公候选人)。
思绪拉回阳台,此刻她正坐在他的候选席上,不,正席。他掌心扣着她的腰,力道介于安抚与克制之间,藤椅持续左右摇晃,嘎吱声错落起伏。
暖阳烘得肌肤发烫,两人渗出的薄汗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楼下喷泉的水柱又一次迸射,把周围的地面浇得湿透。
那年海边的浪,也是这样的节奏,涌上来,退下去,再涌上来。
她曾被卷进浪花里,海水灌满耳鼻,世界变成混沌的蓝绿色。一只有力的手臂破开水面攥住她手腕,将她往上拖拽。
浮出海面的第一眼,是炽烈滚烫的日光,再然后,是他滴水的眉眼,睫毛凝着海盐,低头朝她笑。
“又摔了?”
她呛着海水逞强:“我故意的。”
他眉峰轻挑:“故意等着我捞你?”
“不行吗?” 她理直气壮。
他愣了瞬,放声大笑,发梢海水滴落在她脸颊:“当然行,永远都行。”
此刻心跳节拍与当年海潮重叠,苏漾环住他脖颈,把自己嵌进他怀里。
藤椅比当年那块冲浪板晃得更甚,阳光将两道人影投在地板,层层交叠缠绕。绿萝藤蔓依旧随风轻摆,叶片擦过小腿,带来熟悉的微痒。
阳台的绿植是两人亲手栽种,即便看不见了,她也清楚它们一直在肆意生长:绿萝顺着栏杆攀爬,薄荷蓬勃蔓延,迷迭香会开出细碎淡紫小花。
就像怀里这个人,他的呼吸、心跳,吻她时滚动的喉结,都是这片无边黑暗里,她唯一触得到、握得住的真实。
温存平息后,她贴在他耳畔轻声呢喃:“老公,有你真好。”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隔壁楼那户人家的抽油烟机关了,取而代之的是炒菜的滋啦声,辣椒的香气隐隐约约顺着风飘过来。
她依然看不见。
可她拥有这个温柔的午后,拥有这满阳台的阳光和绿意,拥有那个会为她下厨、永远守在黑暗尽头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