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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好奇他 晚上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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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自习课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承砚发来的消息:
“刚刚没看到你,人呢?”
江曳看了一眼,回道:“临时有事先走了,不好意思叔叔。”
过了一会儿,江曳又回了一句:“我去找你的时候正好看到你跟一个同学在聊天,就没去打扰。”
对方几乎立刻回复:“舒扬?”
江曳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回,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他是你朋友?”
江曳看着那几个字,过了很久,才回:“算是。”
屏幕安静了几秒。
江承砚回道:“我和他聊的事情,暂时不方便告诉你。”
隔了两秒。
“不过不是坏事。”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江曳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扣回桌面,可那几个字却像仍旧亮在那里。他垂下眼,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放心。
*
回到家后,江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拿出试卷,而是打开了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江曳从来没有查过同学,准确地说,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需要去查任何人。
可今天不一样。
江承砚那句“不方便告诉你”,像一枚没有落地的石子,一直悬在他心里。
舒扬。
实验项目。
脑机接口。
这些词连在一起,怎么都不像一件可以轻易忽略的事。
江曳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这个念头很清晰。
可下一秒,他还是输入了舒扬的名字。
最先跳出来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学校档案。
身份信息,班级,免修记录。
体育课长期免修。
理由:肢体不便。
江曳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没有继续往下点。
几秒后,他换了检索路径。
不是查人。
而是查记录。
学校医务室、体检延迟、长期随访申请。
那些零散的信息被他一点点拼起来,最后在最底层的一条备注里,变成一句冰冷的结论。
【神经传导信号异常,左下肢运动功能受损,建议长期随访。】
江曳的指尖停住。
他忽然想起舒扬在家里说话的样子:“腿有自己的想法。”
那时舒扬说得太轻,像一句随口玩笑。可现在,那句话像被重新翻译了一遍,变成了屏幕上这行冷冰冰的诊断。
江曳闭了闭眼。
他知道,到这里就该停了。
可页面最下方还有一行被折叠起来的关联记录。
鼠标悬在上面,很久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门把手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江曳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切换了页面。
满屏资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页物理电磁学题解。
母亲推门进来。
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身上带着淡淡的沉香味,目光先落在江曳脸上,又扫过屏幕:“还没休息?”
江曳的手依旧搭在键盘上,神色平静:“有个章节没弄懂,查点资料。”
母亲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多问。
在她眼里,江曳似乎一直都不需要人操心。
她把果盘放在桌角,声音放轻了些:“别太逼自己,早点睡。”
“知道了,妈。”
门重新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嗡鸣。
江曳没有立刻切回页面。
他坐在原地,手指搭在键盘上,忽然觉得自己很像江远成。
一样习惯寻找入口,一样习惯绕开别人没有开口的部分,一样在想要一个答案的时候,就直接伸手去拿。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微微一沉。
可最后,他还是按下了快捷键。
刚才那页资料重新浮现。
最下方,被折叠起来的关联记录展开。
只有一行字。
【前沿干预方案评估:神经接口调控技术,实验阶段,待定中。】
江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落在他眼底,冷白而安静。
良久。
他慢慢合上了电脑。
*
那之后,江曳没有去问舒扬。
没有问他是不是参加了实验,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和江承砚单独说话,更没有提起自己在资料里看到的那些字。
他只是像以前一样,在饭点下楼。
有时候会在楼梯口碰到舒扬。
舒扬拄着拐杖,慢吞吞地从楼梯转角挪下来,嘴里叼着百奇,怀里抱着几张卷子,看见他以后也不惊讶,只是很自然地说:“吃饭啊。”
江曳说:“嗯。”
然后他们就一起去食堂。
排队,打饭,找靠窗的位置坐下。
舒扬依旧会把葱花挑到餐盘边上,依旧会因为红烧排骨少了而短暂沉默。
江曳偶尔会看向他的左腿。
目光很短,短到舒扬几乎察觉不到。
可每次看见舒扬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他都会想起屏幕上那行冷冰冰的字。
神经传导信号异常,左下肢运动功能受损。
那些词像一层很薄的霜,落在他心里。
但舒扬坐在他对面,低头咬着筷子,正认真思考今天的土豆为什么没有昨天软。
于是江曳又把那些问题压了回去。
舒扬不说。
他就不问。
这对江曳来说并不容易。
他习惯弄清楚原因,习惯找到答案,习惯把所有事情放进可以解决的路径里。
可舒扬不是一道题。
也不是一份能被他拆开的报告。
*
期末考试也就在这样一天天照常的饭点里来了。
考试结束,江曳又回到了年级第三,成绩单发下来那天,班主任明显松了口气。
陈天扬拍着他的肩膀说:“可以啊,江曳,王者归来。”
江曳没理他。
寒假很快开始。
父亲江远成对这个结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新的竞赛资料和几套理科卷子放到他书桌上。
“这个假期别松。”他说:“第三名,不代表你稳了。”
于是寒假的前几天,江曳几乎都在书房里度过。
直到某天下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江承砚发来的消息:“今天有空吗?最近我们这边业务闲下来了,要不要来厂里参观?”
能从这些公式里被解救出来,无疑是一件好事。
江曳几乎没有犹豫,回了一个“好”。
下午,江曳跟着江承砚走进了工厂内部。
厂区比他想象中安静。
没有轰鸣的机器,也没有忙乱的人群。参观通道被整面玻璃墙隔开,另一侧是明亮的实验区,工作台排列得很整齐,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低声交谈,连脚步声都被压得很轻。
江曳隔着玻璃往里看。
其中一张工作台上,摆着几段极细的纤维状材料,几乎透明,像被水浸过的丝线。
江承砚注意到他的视线,笑了笑:“想看?”
江曳点头。
江承砚带他走到一旁的展示台前,夹起一小段材料,递给他:“柔性神经电极。”他说:“用来和神经组织对接的。”
江曳接过来。
那东西比他想象中更软,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贴在指腹上,有一种近乎脆弱的触感。
江承砚说:“人脑其实很娇气,不能用太硬的东西。材料太硬,还没开始帮人,先把人弄坏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江曳却下意识放轻了手里的力道。
可下一秒,那根细丝还是在他指间断开了。
江曳顿住:“抱歉。”
江承砚看了一眼,倒是不在意:“没事。”
他说:“它本来就应该这么容易坏。”
江曳抬眼。
江承砚笑了笑:“越是要接近脆弱的东西,自己就越不能太硬。”
这句话落得很轻。
江曳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没接话。
江承砚也没有追问,只是带他继续往前走。
两人在一间标着“临床实验监控室”的房间前停下。
玻璃墙内,几名实验人员正盯着屏幕记录数据。中央的大屏上,一个实验对象坐在设备前,双手放在桌面上,没有碰任何控制装置。
可屏幕上的光标,正缓慢移动。
江曳皱了皱眉:“他在控制?”
“嗯。”
江承砚说。
“系统读取他的神经信号,再把信号翻译成操作指令。”他顿了顿,像是怕江曳觉得太玄,又补了一句:“简单来说,就是大脑说话,机器听懂。”
江曳看着屏幕,没有出声。
另一块屏幕上,一个实验对象在辅助装置的支撑下,艰难地站了起来,动作很慢,甚至称不上稳。
可实验室里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江曳问:“这种实验,很危险吧?”
江承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江承砚才回答:“所以必须有人愿意。”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
“因为对有些人来说,不试,才是更可怕的事。”
江曳沉默下来。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实验区里扫了一圈。
江承砚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是在找那个小朋友?”
江曳收回视线:“没有。”
江承砚挑眉:“我还没说是谁。”
江曳:“……”
江承砚没再逗他,只是看向玻璃墙内:“他今天不在。”
江曳抬起眼。
江承砚说:“而且他参与的,也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种实验。”
“那是什么?”
“前期评估。”
江承砚语气平静。
“信号采集,运动神经路径分析,还有一些康复辅助方案测试。风险比植入式项目低很多。”
江曳看着他。
江承砚像是知道他还想问什么。
“但具体内容,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的身体。”
江承砚看向他:“不是你的。”
江曳安静下来。
玻璃墙上映出他的影子。
江承砚的声音依旧不重:“江曳,想帮一个人,不一定是替他找到答案。有时候,先别替他答题,也算帮忙。”
江曳站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我知道了。”
江承砚笑了笑:“不,你现在只是听见了。知道,可能还要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