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雨》炸天土豆泥

4、和小孩磨合中 思来想

　　思来想去，谢卓还是决定及时行乐，他现在手上的钱虽然不多，但保证俩人不饿死暂时还算绰绰有余。

　　实在不行就管他舅要点，总不至于活不下去嘛。

　　季朝海走在他后面，仔细观察了一下地理位置，这次是回去的路没错了。

　　谢卓竟然真打算把自己带回去啊！

　　季朝海向来不信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自从认识了谢卓，这种好事竟然一直没少过，每次都砸的他晕头转向。

　　“先说好。”谢卓回头，视线往下移了下才看见人，“你要帮我干活知道不。”

　　季朝海赶紧点头，他知道自己能创造的价值不多，要在这些为数不多能发挥作用的领域好好表现。

　　谢卓比划了一下他的个子，才刚到他腰这，他又把话收了回来：“先养一养再干活也行。”

　　唯一价值被否定，季朝海郁闷了一阵。

　　他想起之前看过几眼的大力水手，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他也能随随便便就变得特别厉害就好了。

　　他每次流落街头的时候，都会蹲在杂货店门口听听广播或者蹭几眼电视看。

　　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学校对面的那个小卖店，运气好的时候就会赶上店里放动画片。

　　不知道季朝海和谢卓哪根弦搭在一起了，谢卓莫名其妙地想起这件事：“对了，在家不能和我抢电视。”

　　季朝海瞪大眼睛：“我可以看电视吗？”

　　“东西买了不就是看的吗，这有什么的。”谢卓顿住，想到季朝海在传言里愈发妖魔化的家庭生存环境，他侧头欲言又止了一下，“你在家……”

　　季朝海知道他要问什么：“在家不让我看，后来季宏耍酒疯砸碎了，想看也看不了了。”

　　谢卓无意打听季朝海的悲惨往事，他每多知道一点，就多刷新他的认知一次。

　　他回想起昨天给季朝海擦身体的时候，对方身前背后数量并不算少的伤疤，抽痕掐痕甚至是烟疤。被暴雨冲泡过后，有些没完全愈合的地方，伤口被泡的发白。

　　他按了按季朝海的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说：“那周末归你，你想看啥看啥”

　　季朝海抿出一个笑：“哥，你找就行，我什么都看。”

　　这个家最严峻的问题就这样被解决，谢卓拍了拍他的肩膀，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
　　谢卓家在五楼，回家路漫漫，他们两个老弱病残楼梯爬得极为艰难。

　　“我还不如在楼下找个树荫凉睡了。”谢卓在单脚蹦了三层楼之后，累的靠在扶手上大口喘气，“我昨天抱你回来，到家的时候，俩胳膊快断了，今天又让我单脚跳上去，这地方绝对克我。”

　　季朝海站在他下面一个台阶，虚扶着栏杆防止他掉下去。

　　闻言他偏了下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当时他其实是醒着的，也知道谢卓把自己抱上去很累，但他却心安理得的不出声。

　　季朝海谴责了一下自己。

　　他用力攥紧手里的塑料袋，鼓起勇气说：“哥，要不我扶着你吧。”

　　几分钟后，谢卓龇牙咧嘴地在季朝海的搀扶下到了五楼。

　　虽然这个过程季朝海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甚至可能还有点副作用。但孩子有这份心总是好的，总不能让他失望不是。

　　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第二严峻的问题来了。

　　“你想睡哪？”谢卓给季朝海试了一下，“沙发，地铺，或者和我睡床上？”

　　这个小单室，谢卓租的时候就是看中了它面积小好打理，谁知道凭空冒出了个占空间极大的活人。

　　“我吗？嗯，我都可以的。”季朝海怀里抱着谢卓给他翻出来的新背心，一眨不眨地看着谢卓。

　　“知道了。”谢卓笑了一下，“你去洗澡吧，我给你找个薄点的被。”

　　“嗯嗯！”季朝海第一次对睡觉这个环节如此充满期待，他一头扎进洗手间，一转头就看见洗手台上面镜子里照出一个笑眯眯的脸。

　　季朝海停下转头，踮起脚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长相，有些不满意的搓搓被晒黑的脸蛋，又用手压了压嘴角，才严肃的开始洗澡。

　　“要不要我给你搓背？”谢卓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不...不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对季朝海被吓了一跳，赶紧拒绝。

　　“还怪害羞的。”谢卓嘟囔了一句，把被子扔在床上，转身去客厅开电视。

　　过了一会，季朝海从洗手间走出来，肩膀上搭着谢卓给他新买的毛巾，脸红扑扑的，整个人都蒸腾着热气：“哥，我洗好了。”

　　谢卓坐在沙发上端详了他一下。一头略长的软发带着小卷，湿发垂在额角，有几缕搭在浓密的睫毛上，随着他眨眼睛在前面一晃一晃的。刚洗完澡，一双眼睛也像被水洗过一样透亮，眼神流露出一点羞涩和胆怯。

　　最开始谢卓只觉得他面善，而且时隔这么久还能碰见也是有缘。

　　但从这一刻谢卓对自己的决定愈发满意，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地方：“来坐这，哥给你擦擦头发。”

　　季朝海坐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电视。

　　谢卓敏锐察觉到了自己手下这颗头的轻微偏移，他用毛巾包住季朝海的头发：“不许看。“

　　“哦。”季朝海乖乖闭眼。

　　谢卓按了几下，确保不再滴水才拿下来：“其实可以看，你也不用这么听话。”

　　季朝海转过来，摇摇头：“都听你的。”

　　谢卓被他几句话哄的心花怒放，当即把遥控器塞进他手里：“来，想看什么看什么。”

　　.
　　外界才不管俩人的相处是不是温馨融洽。显然，一个没结婚的小年轻收留出轨赌博犯儿子的事情绝对够劲爆，没过两天，谢卓出门就能感觉到周围人若有似无的打量的目光。

　　年轻脸皮薄，他被盯的浑身不自在。

　　更困扰他的是，老宋总是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他，盯的他坐立难安，也打消了带季朝海来店里转转的想法。

　　忍了几天，终于在最后一次带季朝海去诊所吊水的时候，隐晦的向陈兰提了一句，没想到她轻笑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稳稳的把针推进季朝海血管里，说出的话却让谢卓吓了一跳：“老宋之前是想给你介绍对象呢。”

　　季朝海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低下头，眼神不由自主瞟向谢卓，对方瞪大眼睛，无比震惊地看着陈兰。

　　“这有什么的，小谢老板都自己开店了，这不都讲究先成家后立业吗，搞个对象还图个吉利。”陈兰站起来，调侃道，“那小丫头是师范学院的，我见过，人长的特别水灵。”

　　这年头，十几岁结婚也并不在少数，更别说只是谈恋爱。

　　谢卓终于明白老宋为什么成天瞪自己了，身边养着个半大孩子，哪个姑娘也不带和他搞对象的，这次说媒也算彻底被扼杀在萌芽。

　　想到这，谢卓倒是松了口气。

　　以后不用自己拒绝，应该也没人敢给自己随便介绍对象了。

　　等陈兰离开，谢卓劫后余生般靠在椅背上，对季朝海笑：“你还替我抗了一劫。”

　　季朝海点了点头。

　　谢卓直起身，他能看出季朝海情绪有些低落，但他向来算不上什么心思细腻的人，碰上个内向孩子他还没办法。

　　思来想去，他也只能试探的问一句：“吊水不舒服？”

　　季朝海摇了摇头。

　　谢卓叹了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养了个只会点头摇头的电动娃娃呢。

　　他心里生起了一点无奈，这几天俩人相处的不错，就是这份不错里总搁着点什么很别扭的东西。

　　季朝海过分的百依百顺让他哪哪都难受，总觉得自己身边不像个大活人。而且这孩子不爱说话，心思还重，想和他谈谈都不知道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季朝海的自我保护，毕竟他俩也说不上多熟悉，再多相处相处应该就会好吧。

　　过了最开始满腔热血的时期，谢卓觉得有些疲惫，他要看装修要联系货源要跑业务，他没多少时间能照顾季朝海。他甚至升起了怀疑，自己真的能养好一个孩子吗。

　　俩人沉默的坐在一起。

　　今天的时间格外漫长，眼见着天快黑透，陈兰才进来给季朝海拔针。

　　“走吧。”谢卓打起精神，“今天不做饭了，热一热中午买的包子行不。”

　　“好。”季朝海终于开口，鼻子不通气，他说话带着点沙哑的鼻音。

　　一回家，谢卓先给他倒了点水，才把包子放锅里熘上。

　　季朝海坐在椅子上喝水，眼神跟着谢卓来回飘。

　　谢卓白天在店里忙活了一整天，这么累晚上还要陪自己去诊所。

　　自己不仅什么忙都帮不上，好像还让他不开心了。

　　他手指无意识用力扣着杯沿，他不知道怎么能做的更好了，谢卓不要他帮忙，他只能尽量不去烦他。

　　窗外很黑，外面的东西都看不见，只有他的脸模糊映在蓝色玻璃上。

　　堵在心口的情绪太多，他连分辨都做不到。

　　透明的厨房门关着，谢卓站在里面，季朝海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他总觉得谢卓好像离自己很远。

　　一股烦躁涌上来，他使劲咬着口腔里的软肉，直到尝到铁锈味才松开。

　　心事重重，谢卓这顿饭没怎么吃好，包子皮被蒸锅上的水汽浸透，口感相当烂。

　　他强迫自己咽下最后一口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找季朝海聊聊。

　　他抬头看着对面的季朝海，做出这个决定之后，脑子里最近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他之前总想着要等季朝海自己放下戒心，但经过几天的相处他莫名有种预感，只要自己不提，季朝海能永远这么下去。

　　相处总要磨合到舒适的方式，适当的交流会加快这个进度，不然季朝海这么小心翼翼的两人都难受。

　　眼见季朝海放下筷子，谢卓问他：“吃饱了吗？”

　　季朝海点点头。

　　“那就行。”谢卓点点头，“那我们来谈谈好吗？”

　　季朝海顺从的点点头。

　　“你以后可以多和我说说话，别有什么都闷在心里边。”谢卓尽力组织语言，“而且你也不用总那么听我话，你不高兴就说出来。不然憋着咱俩都难受。”

　　“好。”

　　又是这样，谢卓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叹了口：“不想说就早点收拾睡吧。”

　　他话一说出口就感觉出来了，自己没收住语气。

　　但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站起身就要往客厅走。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季朝海的声音：“对不起，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