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雨》炸天土豆泥

21、小猫复活赛 九月末

　　九月末的天和漏了一样，动不动就掉两个雨点子。季朝海坐在教室里盯着书上的小人发呆。

　　台上的班主任说着运动会的安排，他一点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等晚上谢卓回家，给他做点什么菜好。

　　不知过了多久，他桌子被敲了敲，生活委员站在他面前：“季朝海，班服的钱就差你俩没交了，下午一定记得带来，不然明天就订不上了。”

　　季朝海点了点头。

　　等生活委员走了，他被后桌的宋浩怼了怼：“季朝海你够兄弟。”

　　季朝海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

　　他的钱其实就在书包里，但宋浩这货把这点事从前天忘到早上，交钱的时候才发现班里就他一个人没带钱了，顿时觉得丢人至极，哭天抢地的要季朝海陪他。

　　中午放学，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季朝海的鞋底踩在水上嘎吱嘎吱响，他心不在焉的点头敷衍着宋浩的话。

　　临到分头，宋小胖问他：“你咋又回家，谢哥还没回来啊？”

　　季朝海摇摇头：“我回家喂狗，我哥今天晚上就能回来了。”

　　小胖看见狗就犯怵，七七这只初具成年狗雏形的他更离得远远的，他打了个寒战：“那算了，本来梁言昨天还说要跟我去你家店买拍画。”

　　虽然季朝海对这人没啥好感，但钱该整还要挣：“你们去吧，他要的那个我放在最下边了，拿出来就能看见。”

　　回到家，季朝海先给七七弄了点水，心情很好的拍了拍他的狗头，这才去厨房忙活。

　　一中午的时间完全够他把想做的菜备好，他临走之前抓着七七的嘴警告：“不许去厨房，听到了吗？等谢卓回来你也不许天天在他眼前晃悠。”

　　七七使劲挣开他，晃了晃脑袋，很是不屑的跑回沙发上絮窝。

　　季朝海悻悻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狗毛。

　　走到店门口，宋浩已经在门口等他了，小胖子满脸藏不住的窃喜，偏偏还要使劲保持面无表情，看起来有点诡异。

　　“你咋了。”季朝海问他。

　　“班服十八，我和我妈要了二十。”这句话还没说完，兴奋就压不住了，导致他声音都有点劈叉，“别和我妈讲。”

　　他想了想：“也别和谢哥讲。”

　　谢卓好几天没回来了，他咋也不可能和他说小胖子骗他妈这种事吧！

　　季朝海一言难尽的点了点头。

　　刚走到小广场，宋浩忽然叫了一声：“这啥玩意！”

　　路边的长椅下积着一滩浅浅的雨水，水坑边一个黑糊糊的影子伏在那。

　　“季朝海，你说老鼠有这么大吗？”小胖子有点好奇的往前挪了两步，想凑过去一探究竟。

　　季朝海闻言转过头，眯了眯眼。那是一团很小的东西，身上的毛脏兮兮的，身上绒毛一绺一绺的耷拉着，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

　　两人走近一点才看清，这不是老鼠，是一只昏迷的小猫崽子。

　　整只猫紧紧蜷缩这，仅有后背微弱的起伏才能证明它还活着。

　　季朝海目光往下移，看见它后腿的时候呼吸一窒，它露出一点的后腿反常的扭曲着，腿上皮毛被泥水浸透，破破烂烂的挂在躯体上。

　　“咋办？”宋浩咽了口口水，“我们救它吗？”

　　“救。”季朝海捏紧了手指，他目光扫过一圈，看见广场对面的报亭，他撂下一句，“先别动它，等我一下。”

　　他花一毛钱买了两张旧报纸和一个纸箱，把报纸折厚实，对宋浩说：“你把它挪上来，轻点。”

　　“我吗？”宋浩面色有点纠结，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下手，“我要是给它拿死了咋办，它这么小。”

　　季朝海叹了口气，把报纸塞给他，看着脏兮兮的小猫深吸一大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般，咬着牙一鼓作气的把小猫托起来：“宋浩快过来！”

　　“哦哦。”宋浩把报纸垫在小猫身下，小心翼翼的放进箱子里，“我们上哪去，它得动手术吧？”

　　回头一看季朝海，像僵尸一样举着两只还往下滴脏水的手，面色有点扭曲。

　　季朝海也不知道哪能给猫动手术的：“你妈会吗？”

　　宋浩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小猫，惋惜的摇摇头：“我妈之前总把伤的重的往医院赶，它…应该快死了吧。”

　　一听他这话，季朝海灵光一现：“走，咱俩去医院。”

　　他一定得把这猫救活，不然他就碰过尸体了。

　　最近厂区门口不远处多了不少拉私活的黑车，两人尽量放缓脚步的一路狂奔跑过去。

　　他俩挑了个看着宽敞的三蹦子上去，司机正支着窗户抽着烟，听见动静从后视镜往后看，看见是两个小孩抱着个纸箱子，他吐出口烟：“上哪去？”

　　宋浩说：“去医院，能治猫的。”

　　“治猫？吃饱了撑的。”司机扫了一眼他俩，嗤笑一声，“四块钱。”

　　“这么贵！”宋浩惊叫一声，他兜里钱交完班服钱就剩两块零五分。

　　季朝海从纸箱顶部往里面看，这只猫时不时抽搐一下，马上快不行的样子，他心里一紧：“走走走，我拿钱。”

　　“真去？”司机惊诧的又仔细看了季朝海一眼，看他浑身穿的不算差，这才掐灭烟打火开车。

　　三蹦子开的颠，两个人一路上一直抬着箱子，生怕把猫摇匀了。

　　宋浩一直碎碎念着，求猫别死，把他认识的所有名人都求了一遍。虽然季朝海也不知道他求擎天柱有什么用。但对司机还是有用的。

　　这司机被念叨烦了，一脚油门加速，二十来分钟就把他俩送到地方了。

　　两个人抱着纸盒，傻眼的看着面前红砖的平房，里面还能听见断断续续的沉闷的家畜哼叫声。双开的大铁门已经生锈，右边的草垛子上钉着一块发白的木牌子，上面写着畜牧兽医站。

　　“这哪，这坏心眼的给我们送哪来了！也不是医院啊！”宋浩抱头蹲下，“完了完了，猫没救了，猫要死了。”

　　季朝海仔细辨认了牌子上的字，他隐隐约约看出来个医院的医。

　　“先进去看看吧。”有医就能治病，他一咬牙抱着纸箱走了进去。

　　走进铁皮大门，院里反倒安静了，他顺着走廊走到一个有人的屋门口。

　　里面穿着发黄白大褂的男人正在收拾搪瓷药盘，听见脚步抬眼看他：“什么牲口有病了？把状态说一下。”

　　季朝海走进去，把怀里的纸箱放到地上，掀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是猫，它右后腿折了，现在身上很热。”

　　兽医探头看了一眼，皱起眉：“这是野猫吧。”

　　季朝海点点头。

　　兽医把箱子盖合上：“我们这主要给猪牛羊什么看病的，不看野猫，你们带回去吧。”

　　宋浩急了：“都是动物咋不能看了，亏你还是大夫呢，就看着它死啊！”

　　“规定！野生的就是不治。”兽医看着两个孩子，语气不耐烦起来，“治不住它乱抓人谁担得起责任。”

　　宋浩一下泄了气，他转头看向季朝海，就见他抿了抿唇，从兜里掏出钱：“叔叔，我们有钱，你就帮忙看看吧。”

　　“对啊。”宋浩立马也掏出钱递过去，“叔叔你就看看吧！”

　　“我们这看不了。”兽医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他顿了顿说，“往东走一百来米有个小狗场，你们要是有钱去那看看也行。”

　　道谢后，两个人往外走。

　　季朝海出门之前瞥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已经到了两点十分，下午的课他们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希望他俩逃学老师能别找家长。不然谢卓一出门他就闹出点事，他哥还不一定咋收拾他呢。

　　那个所谓的小狗场就是个围起来的私人院子，院墙缝隙里长着细碎的杂草。大大小小的狗听见脚步声呜啦啦的都扑到铁丝网上，网被砸的哐哐乱颤。

　　“这靠谱吗。”宋浩听着狗叫声腿都软了。

　　季朝海从他手里接过箱子：“我自己进，你在外面呆着。”

　　“不行，我和你一起。”这个年纪面子比天大，宋浩捏着拳头不断给自己催眠，才终于能驱使双脚了。

　　两人穿过铁丝网，来到里面的一个小门前。

　　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推门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半个手臂粗的木棍：“吵吵什么吵吵！”

　　看见他俩，男人打了一半的哈欠停住：“你俩干啥的？”

　　季朝海说要救猫，男人瞥了一眼抓着季朝海衣角才能勉强不逃跑的小胖子，又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季朝海，给他俩让开条路：“先进来。”

　　坐下之后宋浩才敢把憋着的气吐出去。

　　男人掀开盒子，挑了下眉：“野猫？”

　　季朝海点了点头：“是边上那个什么医院的大夫让我们来的，说你这给钱就能治野猫。”

　　“两个文盲啊。”男人笑了两声，满脸戏谑，“你们有多钱给我？治野猫，我让它抓一下指不定要丢命呢。”

　　季朝海咬牙看了看猫，当初谢卓救了自己，他现在有机会能在同样的位置救一条生命，只需要付一点钱。

　　他从裤兜里拿出两个五块：“十块钱行吗？”

　　男人把十块钱抽过来放在自己面前：“你觉得我冒着生命危险救它就值十块钱？”

　　季朝海又拿出一个五块放上去。

　　男人往后一靠，手指不断敲着椅背，季朝海手又伸向裤兜，就在这时，宋浩忽然大手一挥，“啪”一声把四张五块拍在了桌子上。

　　“嚯，够大方啊。”男人笑眯眯看着季朝海，“你怎么说，凑个整？”

　　季朝海叹了口气，拿出最后一个五块钱放到上面。

　　男人数着钱，笑着点点头：“现在小孩真有钱啊，我先替你们收着了。”他目光转向季朝海。

　　知道他愿意救猫了，季朝海长长松了口气，他这才有空仔细看眼前的男人，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男人抱起盒子往里屋去：“别看了小屁孩，赶紧回家吃饭去，过两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