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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各自在做的事 各自回归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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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杭城的暑气终于开始退了一点。
傍晚的风从窗户涌进来的时候,不再带着七月那种黏在皮肤上的潮热,而是干爽的、微凉的,像一杯被晾了许久的水,终于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李不言坐在书桌前,窗台上那束已经缓过来的洋桔梗还插在白色细口瓶里,在暮色里安静地站着。他没有开灯,就坐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又看了一眼桌角那本《此刻是春天》,合着,没有翻开。
他最近开始规律地出门了。早上起来先换水,然后换鞋,出门跑一圈,沿着小区后面的河堤跑。跑完回来冲澡,吃完早餐,坐在书桌前翻几页书。他发现自己跑步的时候可以不用一直想着某件事,那些关于青岛的片段、关于门缝里的光、关于那句“我需要时间”正在被脚步声和呼吸声慢慢消化,变成肌肉记忆的一部分,不需要被刻意处理,只需要持续输出就行。他跑完,坐在河堤的台阶上休息,看着水面慢慢变亮,水面上漂浮的光点像一些正在缓慢移动的碎片,正在被水流带到下游去。
九月初,魔都的秋天还没有真正开始。望乐晞的课表已经排出来了,开学前那几天她都在办公室里,把教案重新整理了一遍,把上学期末留下的几份资料归档,把窗台上那排干花又调整了一次。她每天到办公室之后都会先看一眼那排干花,确认它们的位置,然后坐下来开始改教案。她把那朵青岛带回来的洋桔梗放在队列最末端,旁边空着一小段距离,长度大概够插一朵中等大小的花。她每天早上看到那个空位的时候都会停一下,没有刻意去想,只是确认它还空着,然后就继续做手头的事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也变了。从每天几条消息变成了隔天一条,有时候她发完一张窗台的照片,他隔了两个小时才回。有时候他发一张跑步路过的河边照片,她傍晚才看到,回一个“好看”。那些消息的间隔变长了,但内容和以前的频率不太一样,像两条正在各自河道里流动的河流,水流的速度变缓了,但方向没有偏。
九月第二周的一个傍晚,她正在办公室整理桌上的东西,手机亮了。李不言发来一张照片——河堤上的落日,云被染成暖橘色,倒映在水面上,像一条正在缓慢融化的金属带。配文:“今天跑完步看到的。”她看了几秒,回:“你最近都在跑步?”他过了一会儿回:“嗯。早上跑,跑完再吃早饭。”她问:“跑多远?”“三公里左右。隔天加一点。”她看着那行字,她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桌面,把笔筒放回原位,把窗台上那排干花最末端那朵洋桔梗的位置确认了一下,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那你跑的时候在想什么?”他过了几分钟才回:“在想你。”
她看着那两个字的间隔时间,足够他把那些想要说出口的话收回去又重新拿出来。她回了一个“嗯”,然后她看了看窗台上那排干花末端空着的一小段位置,说:“我这边空位还在。”他没有问“你准备好了吗”,他回:“我知道。”然后她又回了一条:“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带着花来就行。”
九月第三周的一个上午,望乐晞刚下课。走廊里有学生在跑动,隔了几道墙壁传来模糊的嬉闹声。她靠着椅背,给他发了两个字:“在忙?”他隔了一会儿才回,大概他也正在忙别的事:“在跑步。刚跑完。”他说:“跑完坐在河堤上。太阳刚升起来,水面亮亮的。”她说:“那你在河堤上坐一会儿。”他回了一个“好”。
那个“好”之后她没再发消息,他也没有再追问。她把手机放进口袋,从走廊拐角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在门口停了下来,侧过头看着窗外,教室的窗外有一棵正被初秋的风吹动的梧桐树,叶子的边缘开始泛黄。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梧桐叶正在翻动,像一些还没有被说出口的话正在风里一页一页地翻过。她伸手碰了一下窗台的边缘,然后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那条河堤上,李不言从河堤的台阶上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晨光正在变亮,在水面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薄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对话停在她说“那你在河堤上坐一会儿”,他回“好”的那一刻。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拍了一张路边的野花,然后发给她:“路边开的。”她过了十分钟回:“好看。”没有追问位置,没有追问品种,只是两个字,像一片从远处飘来的叶子,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干净而明确的重量。
入夜时分,魔都的秋雨正在悄无声息地浸透街巷,梧桐叶的边缘在这段各自行走的时间里被染成淡黄。她坐在书桌前,窗台末端的空位还在。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段空隙,她在等他带着一束花过来,她会站在他旁边,接过那束花,把它放进那个已经被预留了很久的位置。那些话,正在各自的时间里被慢慢消化。等它们完全消化完的时候,那排干花队列的末端就会被填上,完整地连成一条线,从第一朵洋桔梗一直延伸到秋天的尽头。秋天正在来的路上,那条线还在等着被连上最后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