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改变的勇气 不久后 ...
-
不久后,曾夏欣搬到了自己旅游时购买的那套小公寓里,不再过问段家的任何事。
一方面是她见过段青云的太多次背叛后对段青云彻底死了心,另一方面是段傅深在私下里透露了一部分计划给她。
她没有多问,听完只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那天下午,阳光薄薄地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毯上,把浮动的灰尘照成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柱。
贺希和张姐坐在沙发上,面前铺了几条细长的丝线,旁边摆着一盘刚空运来的茉莉花和铃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贺希窝在沙发里,背上披着毛毯,低着头,把花一朵一朵地穿进丝线里,偶尔把穿好的一截举起来看看,比划一下长度。
二楼书房里,段傅深和母亲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面对面坐着,两人的表情都带着严肃。律师坐在桌子侧面,面前的几摞文件已经整理好,正等着两人最后确认。
曾夏欣把面前那杯凉透的玫瑰茶端起来,端到嘴边,浅浅的喝了一口,花香味弥漫在口腔里,她端起又品尝了一口才放回了原处。
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才松开。像是有些不舍。
她抬起手,先摘了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婚戒,戒指搁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又把手腕上那两只帝王绿翡翠麻花镯也轻轻褪下来,并排放在戒指旁边,镯子在深色的桌面上泛着沉静而润泽的光。
她把这两样东西往前推了推,推到段傅深面前,目光落在镯子上,没有一丝留念。“儿子,你爸爸已经把手伸向我的私人财产。我留不住这些东西。”她皱着眉的声音带着一些颤抖,丝丝怒气,“与其被他拿去给那些情妇,不如放在你这里。你可以留着,也可以和小希商量放在他名下,你们自己决定。”
段傅深的目光落在那对镯子上,那是他还很小的时候爸爸送给妈妈的。
那时候爸爸妈妈还很恩爱,他们每天都粘在一起,段青云会精心的给曾夏欣准备礼物,还会手写一封封情书表达爱意,可渐渐的段青云开始不回家,开始因为种种小事而责备曾夏欣。
段适玉知道这是母亲不想再有留念,却还是最后一次问道。
“这些不都是爸爸送你的吗?”
“是啊,都是他送的。”曾夏欣笑了一下,但却是一种满含无奈的苦笑“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说着,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抽出那叠财产清单,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预估价值和权属状况。
她确认没有问题后,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整叠文件推到段傅深面前:“这是我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资产,全部转到你名下。剩下的那些不动产和现金流我留着日常用,你不用担心我。”
律师从旁边递过笔,翻到段傅深需要签字的那几页。
“签字吧。”
段傅深接过笔,没有急着落笔,先一页一页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依次签名。
签完之后,律师将文件一一收好,放进公文包,扣上锁扣,站起身朝两人点了一下头,安静地退出了书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曾夏欣坐在椅子上,身体放松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摇晃几下后,小嘬一口。
她看着段傅深把笔帽合上、放回桌角,看着他把文件理整齐,看着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按平了一个微微翘起的角。
她看了好一会儿,段傅深在她的眼前仿佛变成了那个小小的孩子,倔强的皱着眉头,明明是该贪玩的年纪,却被逼着像个大人般成熟。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许落寞,像是把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捞出来,经过了反复掂量,才允许自己说出口:“傅深,妈妈想认认真真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段傅深的手指停在了纸页边缘。他抬起头看着她,眉毛蹙起。
曾夏欣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桌面那只翡翠镯子,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转向段傅深身后的书柜。
她目光四处流转,犹豫着,她心里明白有些话要尽早说出口。
“你小的时候,我把太多我自己做不到的事,都压在了你的身上。”她的目光抬起来,正正好与段傅深四目相对,“你不想学钢琴,可我逼了你六年。你不想去那些竞赛,可我每次都跟你保证‘去了这次,下次就不去了’。我欺骗你,责骂你,你发烧那天,我还让你先把卷子做完再去休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小小的,像在自言自语,眼底还泛起了泪光。
“我当时不是不知道你难受。我只是觉得……你不能比其他孩子差。”
她抬起手,用手背按了一下眼角,又抬手捏了两下鼻梁。
“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才发现,不光是他变了。我也早就不是最初那个自己。我们都被各种欲望裹挟,现在回头看我也不喜欢那个总是焦虑、总是挑剔、总是怕别人看轻的自己。”她用双手捂着脸“傅深,请你原谅妈妈,醒悟得太晚了。”
书房的窗帘被风掀起了一角,流苏在窗框上哒地碰了一声,又落回去。
段傅深坐在那里,听着母亲不停的述说对过去的悔恨。
她的尾音落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段傅深站起身走到曾夏欣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中握住。
“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我早就不记得了,或许曾经我怨恨过你。”
曾夏欣的目光颤了一下。
“考第二名那次,我满心期待你会夸我,却换来一顿数落,我难受了很久。”
“但我去年翻你抽屉的时候还看见那张试卷。”他看着她,目光平而稳,“我就知道了你对我的心,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爱。你那个时候也是第一次当妈妈,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已经尽力了。”他手温暖着曾夏欣的手,也温暖着她的心“没有原不原谅。你一直是一个很好的妈妈。”
曾夏欣的眼眶里,那两滴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
她抬手用指腹擦了一下,又深呼吸了一次,平复自己的情绪:“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澜齐和适玉。澜齐的性子急,容易冲动。适玉还小,心里藏不住话。”
段傅深轻轻的点头“我知道。”
曾夏欣把话题收住,没有再多说那些悲伤的话,他们都应该往前走,而不是困在痛苦里。
她低下头,理了理刚才被那几声哽咽扯乱的气息,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声音和语气都已经回到了平常的样子,只是比平时少了一层紧绷的客气。
她突然话锋一转问到“儿子,你和小希结婚,还没有经过他父母的同意。”她顿了一下,“我们是不是该挑个时间上门一趟?不管他们愿不愿意,礼数总是要到的。”
她脸上挂着丝丝笑意,期待的看着段傅深,她已经想好了要买什么样的礼物上面,到时候还要给贺希一个大红包。
段傅深轻轻敲击桌面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他垂下眼,在斟酌脑海里斟酌该如何开口,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他是个孤儿。”
最终他只说出这几个字,贺希的过去他不愿提起太多,越多人知道,贺希可能承受的伤害也就越多。
曾夏欣瞳孔猛地一缩,睫毛骤然定住,好几秒都忘了眨动,方才还带着淡淡柔和的眉眼瞬间僵住,她捂着嘴,眼里是全然没料到的错愕与震惊。
眼尾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眉峰轻轻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子。
曾夏欣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对镯子上,看了几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拿起它们,掌心包住镯面,微微用力握住。
她拉过段傅深的手,把镯子放进他掌心里,手掌合拢,让他的手指扣住镯面的弧度,然后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覆了一下才松开,像是要确认他已经握稳了。
“这个你收着。以后给贺希也好,给孩子也好,如果出现意外它足以成为你们后半生的保障。”她说完这一句,没有再多说别的,像是把接下来的所有话都放在了那对镯子里,一并交了出去。
段傅深摊开手掌,低头看着掌心那对帝王绿的翡翠镯子。镯面光滑而温润,触手微凉,和他掌心的温度交汇在一起,慢慢地被捂得暖了起来。他转身,把它放进书桌的抽屉最内层。
“妈妈,我后面会做一些伤害家族利益和父亲的事,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以及家族的未来,你会恨我吗?”
曾夏欣坚定的摇头“你一直是妈妈的骄傲,你不会做糊涂事的,妈妈相信你。”
段傅深抱住曾夏欣,这个拥抱隔了十九年的时光,是身体的相拥,也是心里隔阂的解除。
楼下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浅金色。
贺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串刚刚穿好的花链,茉莉花和铃兰花混在一起,花瓣被光线穿透,边缘透出半透明的微光。
他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花瓣在光里微微透亮的样子。
然后他偏过头,朝张姐的方向侧了侧脸,问了一句:“好看吗?”
张姐正在收拾桌面上剪下来的花枝,听见他问,停下手里的活,认真看了看他手里的花链。
那串花链穿得不算整齐,有的花朝左,有的花朝右,但颜色的搭配很舒服,白和粉交织在一起,干净又不寡淡。她笑了笑:“好看,颜色配得也好。”
贺希也跟着笑了,电视里放着贺希爱看的节目,张姐给他端来了热牛奶。
曾夏欣正好坐着电梯下来,她从张姐手上接过牛奶送到贺希手里。
“来,宝宝喝牛奶。”
贺希听见这个称呼像被施了定身咒呆坐在那里。
段傅深走过来“妈妈,你可都没叫过我宝宝。”
曾夏欣瞥了他一眼“你们都是妈妈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