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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等 试掘批了。 ...

  •   试掘批了。

      不是因为流程快了。是因为嬴澈把地质雷达数据附在了申请后面。三米见方。八米深。人工空洞。不是墓。

      文物局的人看了数据。看了位置。看了嬴澈的名字。

      批了。

      批文下来的那天嬴澈在实验室。邮件。他看了两遍。确认不是做梦。然后把邮件转发给小方和墨蘅。附了一个字:"挖。"

      小方回了个感叹号。墨蘅没回。她已经在了。

      ---

      挖了五天。

      五天。嬴澈在骊山东麓的坡上蹲了五天。

      设备不多。洛阳铲。手铲。软毛刷。竹签。喷壶。蒸馏水。标杆。绳子。遮阳棚。

      第一天挖到两米。土层。黄土。干净的。没有遗物。

      铲子下去的时候嬴澈的手稳。他挖过很多次。骊山他来过六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两米深的坑。直径一米五。小方在上面递工具。嬴澈在坑底铲。每铲一斗土倒进桶里。桶满了吊上去。墨蘅在旁边过筛。筛网孔径两毫米。什么都没有。干净的黄土。

      第二天挖到四米。土层变了。有夯土的痕迹。秦代的。板筑的。土色从黄变褐。变硬。铲子下去的声音变了——从闷变脆。夯土。人为夯过的。

      这不是自然土层——是有人在这里动过土。

      嬴澈蹲在坑底。四米深。抬头看天。一个圆。蓝的。云从圆边上飘过去。

      他摸了一下颈间的玉。凉。

      墨蘅在上面记数据。夯土层的厚度。颜色。密度。含水量。她记的时候笔不转。很认真。

      第三天挖到六米。夯土越来越硬。铲子不好使了。换竹签。一点一点剔。

      小方的手磨出了泡。右手虎口。他没说。但嬴澈看到他换手了。左手拿铲。右手揣口袋里。

      墨蘅的手也磨了。她没说。她的笔不转了。拿着小铲子一点一点剔土。她剔得很慢。比小方慢。但更细。每剔一层土她都看一遍。用放大镜看。

      下午四点。六米深。嬴澈蹲在坑底。背靠坑壁。壁上的夯土被灯照着。一层一层。像年轮。

      第四天挖到七米五。

      铲子碰到了硬东西。

      不是土。不是石。不是陶。

      声音不一样。铲子碰到夯土是闷的。碰到石头是钝的。碰到陶是短的。这个——是清的。脆的。铲尖划过去的瞬间——嬴澈的手震了一下。

      "——"小方停了。看了嬴澈一眼。

      嬴澈跳下坑。七米五。坑底的空间只够一个人蹲。他蹲下来。拿了软毛刷。

      一点一点刷。

      硬东西的边缘露出来了。青色。光滑。不是石头。石头的断面是颗粒感的。这个是——温润的。细密的。光打上去有一层油脂光泽。

      玉。

      青玉。

      嬴澈的手停了。刷子悬在玉面上方一毫米。

      他认得这个颜色。

      他颈间——

      他摸了一下。颈间那块。

      同色。

      一模一样。

      他的手在抖。刷子尖碰到玉面。轻轻地。像碰皮肤。

      "继续?"小方在上面问。

      "——"

      "嬴老师?"

      "明天。"

      "什么?"

      "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再取。"

      小方没问为什么。他看到嬴澈蹲在坑底。不动。手悬着。像定住了。

      墨蘅也没问。她把工具收了。盖了防水布。在旁边打了标杆。系了红绳。

      嬴澈蹲在坑里。灯照着。那一点青色露在土里。其余还埋着。

      他看了它很久。

      ---

      第五天。

      整块玉取出来了。

      从早上七点挖到下午两点。七个小时。嬴澈没离开坑底。没吃。没喝。小方递了两次水。他摇头。

      先是刷。软毛刷。刷掉玉周围的夯土。一层一层。

      然后换竹签。沿着玉的边缘一点一点剔。剔出来的土用喷壶喷湿。再剔。

      玉的轮廓一点一点露出来。巴掌大。长方形。弧角。厚度约八毫米。

      最后用蒸馏水冲。冲掉最后的泥。

      完整。巴掌大。比墨蘅挖到的那块碎片大四倍。水波云纹。凤鸟。和碎片上的纹路一样。

      但——

      有字。

      不是正面。正面是水波云纹凤鸟。和碎片一致。是背面。背面刻了两个字。

      秦篆。

      嬴澈蹲在坑边。灯是工作灯。白光。很亮。亮得没有阴影。

      他拿着刷子刷掉背面的泥。泥不多——背面朝下。埋的时候刻字的面朝下。保护了。两千年。刻痕里填的不是泥。是矿物质结晶。白的。他用了针。一根一根挑。

      挑了半小时。

      两个字露出来了。

      第一个字:阿。

      第二个字:绾。

      ---

      他蹲在那里。

      很久。

      手里的刷子掉了。掉在土上。没声。

      小方在旁边——"嬴老师?嬴老师——"

      他听不到。

      他看着那两个字。

      阿绾。

      两千年前刻的。刻在青玉上。青玉埋在地下八米。夯土封的。三米见方的空洞。两千年。

      他在找的那块——成对的——

      但——

      这块有字。

      他颈间那块——无字。

      这块——有纹有字。是嬴政自留的那一块。

      刻的字是——阿绾。

      他把自己的那块玉——刻了她的名字。

      不是刻自己的名字。是刻她的。

      "字是给别人看的。"他当年说。

      他自己的那块——不给人看。所以——

      刻了她的名字。

      只有他知道的。

      嬴澈摸了一下颈间。无字的那块。凉的。

      他手里拿着有字的那块。

      温的。

      从地下八米挖出来的。两千年。挖上来三个小时了。按理说该跟空气温度一样了。

      但——

      温的。

      不是土温。

      是——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

      ---

      嬴澈站起来。

      他的腿在抖。不是冷。不是累。七米五的坑爬上来的时候手也抖。攀绳索的时候手心出汗。不是因为怕。

      他摸了一下颈间。无字的那块。凉的。

      他把玉用无酸棉纸包了。三层。放进棉盒。棉盒放进背包。

      "回吧。"他说。

      小方收工具。墨蘅收数据。防水布卷了。标杆拔了。

      嬴澈站在坑边。看了一眼。七米五深。圆的。坑壁上夯土层一层一层。

      他转身往山下走。

      ---

      他拿着玉走的时候是傍晚。

      夕阳。骊山的夕阳。从西边照过来。照在东麓的坡上。草是金的。坡面上有影子。长的。

      他往俑馆走。

      俑馆在山脚下。走过去二十分钟。下坡。草从膝盖高变成脚踝高。然后是石子路。然后是水泥路。

      他走了十分钟。

      他在走到一半的时候——

      他停了。

      前面有人。

      不是小方。不是墨蘅。不是工作人员。

      一个人。站在路中间。

      素色衣裳。黑发。没有影子。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照透了。

      她——

      透明的。

      夕阳穿过她的身体照在地上。她的身体没有挡住光。光从她的肩膀透过去。从她的手指透过去。地上没有影子。

      灵体。

      嬴澈站在十步外。

      她站在那里。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排练了一百种开场白。在实验室里。在帐篷里。在蹲在坑边的时候。在每天晚上闭上眼的时候。一百种。

      "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等了——"

      "你知道我是——"

      "我找到了——"

      一百种。全没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温的青玉。颈间挂着一块凉的无字玄玉。

      她站在那里。透明的。夕阳穿过她。风吹动了她的衣裳。灵体的衣裳——风吹得动。

      他张了嘴。

      "你是不是——"

      没出声。喉咙堵了。不是痰。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两千年。

      第二次。

      "你是不是——"

      没出声。眼眶热了。不是哭。是烧。

      第三次——

      "你是不是等了两千年?"

      出了。

      声音很轻。哑的。像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

      她没动。

      很久。

      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灵体的头发——风吹得动。灵体不怕风。风穿过她。但头发会动。黑的。长的。和俑馆走廊上看到的一样。

      她说——

      "你来了。"

      两个字。

      不是"是的"。不是"我等了"。不是"你知道了"。

      "你来了。"

      ——像在等人。等到了。说的不是等了多久。不是等了多苦。

      说的是——

      你来了。

      ---

      嬴澈的眼眶热了。

      他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到她面前。

      五步。

      夕阳照着。她透明的。他能看到她身后的草。金色的。穿过她的肩膀。穿过她的脖子。

      但她的眼睛——不透明。

      黑的。深的。两千年的。

      他伸出手——

      拿着那块青玉。

      有字的那一面朝上。

      阿绾。

      她低头看。

      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

      碰不到。

      灵体不碰实物。

      她的指尖在玉面上方一厘米。碰不到。指甲透着光。夕阳穿过她的指尖照在玉面上——玉面上有一个光斑。她的指尖的影子。但没有影子。光是穿过来的。

      一厘米。

      两千年——一厘米。

      嬴澈的手在抖。她的手——也在抖。灵体也抖。

      他往前递了一步——

      玉——

      碰到了她的指尖。

      灵体不能碰实物。但这块玉——

      碰到了。

      她的指尖贴在玉面上。凉的。不——温的。玉是温的。她的指尖也是。灵体不该有温度。

      但那块玉上有。

      嬴澈的手和她的手——隔着一块青玉——

      碰到了。

      他的指尖。她的指尖。两面。

      两千年的青玉。

      正面是水波云纹凤鸟。背面是两个字。

      阿绾。

      他的手指贴着正面。她的手指贴着背面。

      隔着八毫米。

      两千年。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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