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番外二 潭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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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离世之后，日子过得安静且缓慢。
潭舒悦总是趁着闲暇，一点点整理着父亲留在老宅的遗物。偌大的别墅常年冷清，一屋陈设照旧，还停留在很多年前的模样，干净规整，只是再也没有过人烟温度。这里封存着父亲半生的孤独，也藏着父母之间，那场无人知晓、盛大又遗憾的深情。
这天她整理主卧衣柜，在衣柜最深处的角落，摸到了一个被深色丝绒布仔细包裹的方盒。盒子压在最底层，落着极薄的一层灰，看得出来被珍藏了许多年，却极少被触碰。
她轻轻拆开布料，里面静静躺着一台复古款数码相机。机身被保管得很好，没有划痕，干净得像是被人小心翼翼护了一辈子。
潭舒悦指尖微顿，心头莫名轻轻发颤。
她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瞬间跳出一段年代久远的录像画面。
镜头画质温柔偏旧，背景是异国街头的晚风与落日，远处是纯白错落的五指教堂，天光温柔洒落，浪漫又治愈。画面中央站着一个女人，身形单薄，穿着温柔的浅色长裙，妆容精致得体，可即便细细化了妆，也完全遮不住眼底深重的疲惫与病态的虚弱。
她身形消瘦，眉眼苍白，站在漫天落日里，温柔得让人心疼。
潭舒悦定定看着屏幕，呼吸轻轻滞住。
那双眉眼，柔和温顺，轮廓与自己极为相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用任何人告知，她一瞬间就笃定 —— 这是她素未谋面、只活在旁人叙述里的母亲，潭妤。
她从未见过母亲，从小到大，所有关于母亲的温柔与遗憾，都来自父亲沉默的念叨、外公外婆细碎的回忆。可此刻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跨越数十年时光，她终于亲眼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潭舒悦指尖轻颤，缓缓按下了录像播放键。
视频里的画面缓缓流动，女人抬眼对着镜头，眉眼弯弯，语气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调皮软糯，像无数个撒娇盼着爱人回应的小姑娘。
“哈喽，沈宝贝，想我了嘛？”
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背景的异国风光浪漫明媚，西班牙的天很蓝，云很软，落日温柔漫过街巷。她轻轻转头望向远处的五指教堂，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声感慨：“西班牙好美啊，我看到五指教堂了，真的和我想象里的一样好看。”
话音落下，她的动作忽然轻轻顿住。
方才眼底鲜活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她缓缓低下头颅，肩头微微耷拉下来，语气染上一层浅浅的失落与怅然，温柔又委屈。
“要是…… 你能和我一起来就好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无尽的遗憾。
安静几秒，她轻轻闭上双眼，指尖小心翼翼、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动作轻柔至极，像是在呵护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再睁眼时，眼底所有的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隐忍的酸涩与决绝，声音轻得像风，一字一句，缓缓吐露埋藏心底、无人知晓的秘密。
“沈寂，我生病了。”
“我得了骨癌，治不好的那种。”
空气仿佛在画面里静止，温柔的异国盛景依旧明媚，可镜头里的女孩，早已被病痛折磨得遍体鳞伤，独自扛下了所有绝望。
她睫毛轻轻颤抖，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破防，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与哽咽。
“原谅我瞒着你。”
“他们都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她缓缓低下头，指尖快速擦去眼角滚落的泪水，肩膀微微颤抖，极力克制着崩溃的情绪，声音软糯又破碎，满是舍不得与眷恋。
“所以沈寂，你可以慢一点忘记我吗？”
“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短短数语，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藏着她半生的温柔、半生的等待、半生的身不由己。
明明是绝美山河，盛世风光，她独自奔赴，独自欣赏，独自承受绝症折磨，独自规划着诀别，独自拼尽性命留住爱人与孩子的念想。
平复了许久，她重新抬眼，眼底含泪，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对着镜头轻声许下再也兑现不了的约定。
“汉口很美，下次约你。”
话音落，画面轻轻定格，录像到此结束。
小小的相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谭舒悦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落下。
她终于彻底读懂了父亲数十年的孤独，读懂了他终身不娶的执念，读懂了他晚年远赴西班牙六年的漂泊，读懂了他最后奔赴墓园殉情的决绝。
原来母亲从来不是遗憾离场，她带着最深的爱意与不舍，瞒下所有苦难，用尽性命成全了所爱之人的余生，成全了她的降临。
一场无人知晓的告白，一段尘封半生的录像。
是潭妤留在人间，最后的温柔，最后的深情，最后的牵挂。
知爱意深重，惜余生太短，唯愿所爱之人，岁岁平安，慢忘余生。
番外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