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二 他不会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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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苍老却沉稳的声音，还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不可反驳的强势：“我让老师给你安排了新的课程。”
贺知白从沙发上站起来：“为什么？！”
电话那边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贺知白，你还没资格质疑我。”
贺知白盯着脚下踩着的毛毯，没有反驳，只是紧抿的嘴唇和微红的眼圈出卖了他。
“你最近太过自由了些，邵曦和贺呈谨管不好你，我虽然一把老骨头，但不介意替他们管一管。你那些老师要是不中用就换掉，我们贺家，不缺教不好学生的老师。”
贺知白沉默了。
半晌，他用文临从未听过的，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全盘接受了的，漠然的语气回答。
“……我知道了，爷爷。”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的陌生，有些局促的轻轻抬眼偷看文临，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这种语气有些……可怕。
他的眼神和文临相撞，然而文临只是跟过去一样认真的看着他，眼睛缓缓眨了两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度传来：“我已经给文临新安排了老师，之后你们分开上课。”
贺知白顿时一僵，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想要质问，却被电话那头的声音截住。
“没用的话不必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把电话给贺呈谨。”
贺知白拿着电话僵了很久，然后默默地递给面前的父亲。
贺呈谨接过电话，看着自己的孩子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声不吭，浅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上电话转身回到屋内。
“父亲。”
“心疼吗？”
贺呈谨沉默。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哼气声：“贺家的每个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他是独子，理应如此。”
“……是。”
“文临怎么样了。”
贺呈谨愣了一愣，不知道父亲为什么问起一个从没见过的孩子，或许是因为文叔在贺家待了一辈子，二人虽是主仆，但交情颇深吧。
“还不错，刘姨说长胖了几斤……今天医生会来做检查。”
那边罕见的沉默一会儿，嗯了一声又道：“玄砺的事情你暂时先不用管了，几个老家伙树大根深，你斗不过他们……顾念着父辈旧情，这么多年没对他们动手，却处处得寸进尺。”
“那文叔……”
“他愿意去就让他去，提他做什么？”
话语很平淡，却隐隐约约的透着几分隐忍的怒意。
贺呈谨无言，只得回道：“是。”
挂了电话，邵曦走到他身边，替他揉了揉皱起的眉心。
贺呈谨叹了一口气，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去看看孩子们吧，知白大概是要闹上好一阵子的。”
……
贺家，这个表面光鲜内里却布满泥沼的堂皇之地，用名利和财富垒就的阴暗古堡，常常让人感觉窒息，最高的掌权人专横独裁，贺呈谨没能反抗成功，贺知白亦然。
贺知白不听话，惩罚的永远不是他自己，罪名会落到他身边每一个人身上。
记得第一次他在家里上课，他很喜欢一个讲话温柔的老师，下课了会一直缠着不让他离开，几次后，那个老师便没再来过了。
贺知白忘不了那个老师略有遗憾的看着他的表情，在他的挽留下依旧决绝离去的背影，他最初在心中责怪这个老师为什么如此无情，而后在发现他每一个想要接近的老师最终都会以同样方式离开后，他便永远漠然的面对他们了。
他自然质问过贺省身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要把每一个对他好的人从他身边赶走。
贺省身只是理所当然的回应：“让你上课分心是他们作为老师的过错，理应开除。”
那个时候贺知白才明白，他的过错会反噬到他在意的人身上。
而那些人失望的，质疑的，责怪的眼神，才是用来惩罚他的。
……
贺呈谨已经进屋很久，贺知白依旧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在一次一次的反抗失败后，他早已失去了再次反抗贺省身的勇气。
温热的触感从他的手背传来，文临轻轻拉住了他紧攥拳头的右手。
贺知白再次和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失望，质疑和责怪。
攥紧的拳头松开了，贺知白反手握住了文临的手腕。
他永远不用担心在文临的眼中看到那些情绪。
他不会失望，不会质疑，不会责怪。
不会离开。
贺呈谨和邵曦从卧室出来后，出乎意料的没有看到贺知白撒泼打滚大吵大闹，只看到沙发后面露出两个靠得很近的毛茸茸的头顶。
电视上不再播放早间新闻，几个活灵活现的卡通人物在屏幕上嬉戏。
贺知白像是软骨头一样靠在文临身上，嘴里不停地嘟囔：“我猜这个红色头发的是个大坏蛋，这个紫色的也像，我打赌他也不是好人，如果我对了，那你今天就到我房间里的电视看《我是发明家》。”
最后的反派是一个黄色头发的角色。
贺知白嘟囔：“他太会骗人了，我们不能跟他学，文临我房间里的电视很大，看得比这台清楚，所以你要去我房间里看电视，大的电视机还不容易坏眼睛哦。”
说那么多话其实没什么用，主要想说的也就那一句。文临也不需要回答什么，更不需要点头摇头，贺知白说出口的询问在文临这里从来都是肯定的答案。
文临如果不同意，贺知白大概会孜孜不倦的跟他讲《在客厅看电视的一百种缺点》，直到他把文临拉到自己房间的电视机前，按着他坐好，才算终结。
贺知白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说了很多废话，他稍微和文临拉开了一些距离，看着文临：“今天你要和我一起在卧室里看电视吗？文临，点头。”
文临点头。
贺知白又靠回去，呵呵笑了。
“反悔是小狗。”
贺呈谨和邵曦呆呆的站在他们身后，没人动，也没人出声。
他们本以为带回文临会是一件麻烦事。
一个不会说话的，孤僻的孩子，不讨人喜欢。
本想着，养就养了，还个人情，图个心安，少点接触，到了时间就送走。
可客厅里的这台沙发从贺知白懂事后再也没有过如此温馨的画面，曾经那台电视也只会播放无趣枯燥的新闻。
邵曦经常觉得愧对贺知白，她甚至经常想要不要再生一个小孩陪伴贺知白，可她没有时间，贺知白也不想要，他觉得那样邵曦陪伴他的时间就更少了。
可是就是这么巧合，贺知白很喜欢文临。
于是麻烦变成了救星。
邵曦缓缓走上前，抚摸着他们的头顶，又轻轻吻了他们的额头。
贺知白搂住邵曦的脖子非要回敬一个亲吻，邵曦温柔的叫他不要顽皮，却接受了孩子将爱意印在脸颊上。
另外一个孩子却呆愣在了原地，又面无表情的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