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选择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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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枪响后贺峰乘坐的车停了下来。
周围响起混乱的声音，匪徒们拿着枪，把贺峰挟持下车，套头，打晕。
一片黑暗中，贺峰睁开了眼。
人会随着年迈而逐渐变的懦弱吗？或许是的，究竟是选择结婚需要更多的勇气还是扳倒宋世万需要更多的勇气到后来贺峰已经分不清。总之，都是孤注一掷。总之，婚后的一切都不能只考虑自己。
他最笃定的是，为之博了一生的事业，重要过一切。
重要过贺哲男，重要过贺哲迅，重要过他自己，也重要过，她。
可当面临选择，原本笃定的事又变的摇摆不定。
黑暗之中，有人对他说话了。
看过这段幻像之后给你两个选择，现在死去还是继续活着。
在那段幻象里，贺峰以上帝的视角看到自己后来的狼狈，封闭，固执，怀疑，暴躁。
他看到一个个人在他病后的嘴脸，为难她，甚至求爱。
他看到了那个人前后为她奔波，哭泣，恐惧，又被他伤害。
他死于心脏病。
他的小儿子死于过敏。
她还在坚强的撑着他的天堃，直到，她也病了。
贺峰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固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被迫看着自己的生活被一点点摧毁。
你只有半小时的时间思考，如果你放弃选择，半小时以后你会自然的醒过来，继续活着。
黑暗里传出来的声音格外无情。
但那个沉默的人类并不理会那片声音，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令人难以揣摩。
“我相信你看到自己醒来以后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黑暗中的声音说，“你可以选择避开这一切。”
“你现在最在乎的是什么？天堃？贺哲男，还是康雅思和贺哲迅？”
黑暗中又变换出一些景象，强迫他看。
“这是你与天堃有关的一生。”在那些画面里，是贺峰从印尼逃难过来的年轻模样，到了香港以后从落魄到做起小工厂，结婚，生子，辛苦的跑业务，早出晚归，一栋栋产业，楼宇署上天堃的名字，越来越多的人对画面里的人俯首卑躬，直到坐上香港的第一把交椅，这一切都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你的一生经历过不少的苦难和风浪。锤炼出你身上很多美好的品质，睿智，沉着，冷静，克制，魄力，眼光，果断，谦虚，谨慎。要知道很多人走的顺风顺水以后都会陷入一种狂妄和漂浮。可是你没有，你的事业没有经历过大起大跌与这些品质脱不了干系。只是，你的心太硬，贺哲男是你最诱人的饵，而虞苇庭是你最锋利的刀。你很擅长利用他人的感情达到自己的目的，用别人的刀见血。伪善，狠厉，自私，这是令你不能近乎于神的地方。”
黑暗中景象交替，那其中出现了贺峰第一段婚姻里的太太和贺哲男，
“你真的在意我妈咪的忌日吗？你真的在意过我妈咪吗？你对我妈咪怎么样你自己清楚，你根本就是想利用我对妈咪的感情控制我，想让我听你的话。”景象里是贺哲男在摔东西。
“你在第一段婚姻里面的表现还算合格，但也仅仅是合格，只做到了忠于婚姻尊重妻子，但没有分出太多时间关心她。贺哲男，那时你也是不太管的。其实你非常擅长揣测人心照顾他人，但你太忙了，那时你一心扑在事业上，只爱你自己，婚姻于你而言似乎只是陪衬。但好在你还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事业稳定后你开始很用心的教导贺哲男，虽然晚了点，虽然他总是因为你对待她妈妈的方式有怨气。”
画面又开始变换，“比较而言，你在第二段婚姻里就要用心的多，有趣的是你娶了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人，甚至于娶了她无异于揽过己身。因为这其中出现了爱情的元素，这类元素令人窥见你的真心。你在任何事上都有自己的标准，感情也不例外，作为一个富有的人，对什么都唾手可得的人，你却对感情显得格外挑剔，这种挑剔令你不□□。你有多挑剔，在遇到喜欢的人时就有多付出，像是积蓄的洪水终于找到出口。神是很公平的，它会在你做的不好的地方惩罚，也会在你做的好的地方嘉奖，神之赐予，定是人最珍惜。所以，你在垂暮得到了一段美好的姻缘。这段感情里的幸福滋养了你，你感到格外快乐，珍惜。你看，每当有人跟你提起你的第二任太太，都会令你的情绪产生变化，愉悦的，幸福的，包容的，充满保护欲的，甚至具有攻击性。无论对方是你的儿子还是最好的朋友，你都很怕有人伤害你她。至于你的小儿子，于你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其实你的一生也做过一些超越道德底线甚至人间法律边缘的事，只不过没人知道罢了，那是神会惩罚你的地方。”
“如果你做出第一种选择，贺哲男会难过几天，接着宋世万，石泰川会设计贺哲男吞掉你的家业，最后贺哲男只能靠你给他的基金去国外另起炉灶，他的结局不算坏。你的小儿子太小，对此没有什么概念。但是他长大以后很争气，替你夺回了天堃。”
黑暗中没有了声音，它静静观望着眼前仍未做出任何回应的人类。
“你不想知道你太太的结局吗？”
没有回应。
“马上到时间了，你还是不打算做出选择吗？”黑暗中的声音变得急切狰狞，“你这么强硬不肯屈服的人是一定会被绑匪折磨的？你不怕自己被脱光拷上铁链塞进只有两个透气孔的木箱里吗？你不怕被殴打吗？你不怕自己的体面和尊严死于那个狭小的盛满你全部吃喝拉撒的木箱里面吗？你不怕被丢尽畜生才能待的阴冷地窖里吗？你真的想让你的家人，你太太的家人看到你最不堪，最黑暗的一面吗？你的儿子不会再崇拜你这个厉害的父亲，你的太太会对你大失所望，你的小儿子会死去。你的天堃也会归入他人囊中。”
被固定在椅子上的人缓缓闭上眼，仍不回应它，可他的眼球在震颤，握住扶手的指尖在泛起青筋。
“当然，你不怕，你甚至没有死于这场折磨，而是死于离婚前夕。”黑暗中观察着眼前压抑着情绪的人类。
“你不是最贪婪的商人吗？为什么你会拥有这么强大的意志，为什么不做出对你有利的选择！要知道宋世万中风昏迷时做出的第一选择就是要你死，他可没有你这样犹豫！他会让她的孙女爬上石泰川的床吞掉你的家业，别忘了石泰川是你好朋友的继承人，别忘了你的好朋友死前有多憎恨你利用她这么多年，你觉得她会怎样交代石泰川？石泰川可不是你儿子那么单纯愚蠢的年轻人，或许石泰川还会在那之后帮助他的哥哥石泰禾得到你太太，在你的打骂，误解，伤害死亡过后，你太太或许真的会心灰意冷的爬上他的床。”
黑暗中的声音越发狰狞，像阴冷的毒蛇吐着信子令人头皮发麻。
可那个人类却忽然冷笑了一下。
“你敢嘲弄神！”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渗入贺峰的胸腔，触碰他的心脏，“哦，原来你认为神不够了解你太太。啧啧，你的心脏的确存在存在一些问题。”那些阴冷的渗透令眼前的人类流了冷汗，额头也冒出青筋，“痛吗？我只是让你提前体会到画面中死亡的感觉。”
“如果神的本质是谈判，扭曲事实诱导人做出选择，那么他和人类就没有区别，我的一生都在为利益而谈判。”贺峰的声音因疼痛隐忍而颤抖，又有狠厉和轻蔑，“而你，不配和我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
“是谁准许你触碰人类！”虚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威严而神圣。
黑暗在那一瞬间惊恐狼狈退去，周围恢复一片光亮。
贺峰睁开眼，他的眼中一片清明，亦如往常般沉默坚定，就像从容奔赴死亡。
可是，这仍不是他在现实中苏醒。
光亮中传来那个神圣的声音，“不与魔鬼做交易才会真正拥有选择，你赢了。”
贺峰的脸上仍旧无波无澜，没有胜利的喜悦，也不回应。
“还记得你小时候向我求过一百分吗？从那以后你没有再求过我什么，直到你遇到你太太。希望你喜欢这份礼物。”
“为什么不做选择呢？魔鬼开出的条件很诱人，是否你的智慧已令你察觉到对方是魔鬼而不是神？”
或许因为那个旁人无从知晓的秘密，贺峰有了回答的意愿，他摇了摇头，“只要选择权还在我的手里，对方是谁都不重要。如果对方真的是神，那就直接审判我。”
“魔鬼是无权审判的，它只被允许诱惑人类，试探人类的心性。虽然它无法左右你的选择，但的确照见了你心中的渴望。你希望你的商业帝国可以屹立不倒，一直传承下去，你希望你的大儿子……其实你已经放弃对大儿子的期待，反而对小儿子有了更多的期冀。爱屋及乌，人之常情。”
“我不想接下来谈的是我太太。”
神笑了，“其实神没有想什么，是你在想。你从来不喜欢被人看见柔软的，敏感的，阴暗的，却交出控制权的那一面。可是，神是不会威胁控制你的，你不必担心。”
“我只是不喜欢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讨论上。”
“你开始回应的原因是希望尽快结束这段谈话，你急着去做什么呢？或者你现在最希望见到什么？”
“睁眼已经得救。”
“你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些景象？”
“是的。”
“都是真的，另一个你已经在受苦，而现在的你是被分离出的不该受苦的灵魂。”
这个答案令贺峰有了多余的动作，他不耐烦的扯了扯领带。
“现在的我不必受苦，那她做错了什么要留在那被折磨？”
“撞死一个孩子而没有负责。”
贺峰越发的不耐了，“是我处理的，算在我身上。不要再说废话，如果你真的是神，审判我！”
光亮中传来一阵微小的叹息，“没有人能够在一开始就接受自己的死亡这是一种常态。无论你相信与否，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最希望见到什么？”
“天堃的未来，迅迅长大的样子，终于懂事的贺哲男。”
他虚与委蛇的答案令神沉默，神未再多言，向他展示了景象，贺峰看着那些景象，神情里并没有喜悦。只有空洞和越发的不耐。
“想要看你太太的未来吗？”
“不想。”
“你认为她的结局只能你来决定，对吗？”
“可以让我走了吗？”
“当然，你随时可以走。”光亮中开启一扇门。
贺峰的身体恢复了自由，他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他在病房里睁开了眼，眼前是终于懂事的贺哲男庆幸他完好无损的回来，是小儿子咿咿呀呀对他笑，一切都很美好。
他回应了他们，而后越过这一切。
贺峰回到家，又从家里去到为之奋斗一生的天堃，从天堃去到画廊，又从画廊辗转到每个常去的餐厅，最后敲响康家的门。
康家人也都在庆幸他平安归来。
电话无人接听，他也并不焦急，并不慌乱，只是派人去找。
当那扇门重新出现的时候，贺峰已经在那个世界里徘徊了一段日子。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愤怒，一切都很平静。
就像他平静的，没有犹豫的重新走进了那扇门，坐回那把椅子。
光亮里没有声音，他闭上眼静默的等待。
“我接受自己的死亡。”他空洞的开了口。
时间过了很久，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我会诚实。”
神终于传来了声音，庄严的回荡着，“遗愿。”
那张并不年轻的脸显现出不甘与虔诚，他仰首望向虚空，“我仍坚信我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份礼物，请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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