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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春天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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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月的枫城,连风都充满了无尽的倦意,这里时间流逝极为缓慢,似一片悬浮在天空中的枫叶,宁静却又带着一缕无人察觉的孤寂。
宁幽独自坐在榕边公园上的木板凳上,她很安静地坐着,似乎一切尘土喧嚣都在她身边停止了,唯有目光如钉,一直看着榕边公园深处里的那一泊幽静的湖。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三天来到这个公园,望着同一片湖面——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等什么,或者,在遗忘什么。
“纸飞机——咻咻!!”
湖岸边几个孩子正在相互嬉戏着,他们看着飞机从手边飞起又缓缓停落在草坪间,往反重复,几个孩子都也还乐此不疲。
枫城面积不小,但也不能说多大,只是宁幽觉得枫城太平和了。
她鲜少知道人和城也有一定的羁绊与联系,宁幽还不是很习惯枫城的节奏,她想,时间过得真慢。
“乖儿,咱回屋里去,阿婆今天给你蒸了红薯噢!”阿婆走了过去,“乖儿,咱回家吧。
阿婆今年六十三岁,留着齐耳短发,眼睛旁边步满了鱼尾纹,而笑起来却很温和。
今天出门阿婆穿的是红色褂衣,宁幽扫了一眼,“阿婆,劳您心思了,我只是想出门看看。”
宁幽只是想看枫城到底是何样景包,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在枫城交个朋友。
阿婆听宁幽这么一说,小嘴巴拉道:“乖儿,咱到乱跑,你人生地不熟的,姑娘家的人长得那么漂亮……总之,你不要乱跑到偏僻的地儿呦!”
宁幽平静地道:“不会的。”
宁幽转念又想,这座城,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
等到宁幽和阿婆离开后,已是深夜,榕边公园无法汲取到月光的养分,因此显得格外黑暗。
榕边公园本来说十年前就已经无人照管,可不知为何,榕边公园里所有生物与建筑照例是无缺的,可即便是这样,到了漆黑的夜,也无人悠心散步,因为人总会善怕黑暗,害怕黑暗本身带来的未知因素。
星星火火点缀于夜幕之间,一闪一闪,宁幽趴在窗前,想,这是宝石才对。
她百无聊懒得看着星星,突然,她脑子里一热,去看看那条湖。
这想法来的毫无道理,但异常强烈。
宁幽向来说到做到,于是,她光着脚丫就翻过小窗,稳当当地落下地面,她轻呼了一口气儿,庆幸自己的卧室在一楼,宁幽回头望了一眼这栋小屋,便径直走向榕边公园。
榕边公园果真如阿婆所言,周遭只有乌鸦凄惨的鸣叫声,有风吹过的地方,树叶也并未有擦和过的声响,宁幽似乎觉得自己的听力被夺取了,她什么也没有听到。
宁幽想回去了,毕竟阿婆发现她不见了,又得叨唠她好一阵。
正当宁幽转身的一瞬间,她的眼眸一瞥,不经意间看到了令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湖边上,赫然躺着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宁幽觉得不可思议,她小心翼翼地挪步,屏气凝神走到岸边有许多芦苇遮掩的地方,悄然观察着那个人。
可光的范围有限,宁幽无法确定那人什么性别,是否受伤,是死还是活,是好人还是坏人。
宁幽也很懊悔自己出门为什么不带手电筒。
时间自顾自的流逝,宁幽有些乏了,她向,就这么离开算了吧。
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许是上天能读懂宁幽的心声,夜光乍然掀开一方天地,终于,可使宁幽得以窥见那方天地。
嘘,宁幽大着胆子,越过半人高的芦苇丛,来到那人跟前,宁幽俯身朝前查看那人身体状况。
那人看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五官很美,雄雌莫辨,那破旧的衣襟下,脖颈上挂着一串奇异的白色长链,宁幽一边看一边思索,人倒是长得挺精致的……
四周看不见什么,宁幽愈发大胆,她轻轻地、小心地碰着那人的脸庞,宁幽很紧张,听见心脏的声音扑通扑通的,她的肺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在她愣神间,宁幽没注意到那人的眼微颤。
“碰够了吗?”声音清冽,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宁幽吓的缩回手,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
那双眼没有惊慌,只有被人打搅的不悦以及几分探究的好奇。
那人又说,“你谁啊?”
宁幽后退半步。
“宁幽。”她下意识回答,看着那人雌堆难辩的脸,她也不禁地问:“你呢?叫什么名字?”
微风拂过她的脸,宁幽感觉风儿像是蝴蝶一样,原来枫城的风真的如此轻柔。
那人挑眉,月光恰好落在那雌雄莫辨的脸上,“叫我曲径就好。”
“曲径?”宁幽蹙眉,“这算哪门子的名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来,掸了掸破旧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不觉得,这名字和你很是适配吗?”
宁幽呐呐重复道,“曲径通幽处……”
由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念出,竟有了一种被道破命运的微妙之感。
可她始终觉得这人脑子可能有点毛病,她又问,“那你住哪儿?”
“我住在榕城很多年了。”曲径又指了指那片幽深的湖水,笑道:“那就是我的家。”
“……”怎么那么假呢?
“哦,那你有家人吗?”
“有吧,很久不见了。”
宁幽觉得曲径话里有话,便另寻来了一个话题,“你今年几岁了呢?”
曲径一听,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宁幽心想,可能是被人遗弃的孤儿吧。
直到东方的光茫爬上山头,宁幽惊觉自己已经呆了一个晚上那么长的时间了。
“我先走了,曲径。”
宁幽起身拍着衣服的灰尘,冲曲径浅浅一笑道,“有时间找我玩!”
曲径看着宁幽的背影,直到在太阳完全出来之时,他的身影才融入水中,奇异的是,他入水并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仿佛他本就是水的一部分,而非一个闯入者。
宁幽回到小屋,阿婆已经准备好早餐,正打算去敲宁幽的门房,却见宁幽人在屋门口站着,惊道,“乖儿,今个儿咋起那么早呦!?”
“阿婆,就家附近走了一会儿。”宁幽应道。
“噢,乖儿,散步挺好的习惯呵呵,来,咱先吃早饭先。”
阿婆将一碗熬得浓稠的米粥推到宁幽面前,热气氤氲了她布满皱纹的脸,“趁热吃,你妈小时候可喜欢吃了噢……”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像是透过宁幽,看到了另一个模糊的影子。
宁幽低头喝着粥,米香温润,却莫名尝出了一丝岁月的苦涩。
阿婆只有宁幽母亲一个孩子,老伴儿死得早,她一个人靠织布把宁幽母亲送上了一所普通大学。
可天不遂人愿,当宁幽父母结婚后七年,父母一次自驾游途中,遭遇车祸,双双去世。
宁幽当时在叔叔家借宿,因为学籍在新宿市,转学太麻烦,宁幽便在新宿市完成了所有学业。
而外婆一个人孤单惯了,想要人陪一陪她这年过半百的老婆子,便叮嘱宁幽今年寒假,一定得来枫城过个好年儿。
宁幽没见过外婆,起初不太情愿,但架不住叔叔姨姨的一顿劝说,“幽儿,去看看你外婆吧,你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外婆呢?幽儿,你就去看看吧!”
“那是你妈总记挂的地方和你的阿婆啊……”
她不曾参与过的过去,像一条隐形的丝线,将她与这个陌生的外婆、这座平和到近乎停滞的小城,勉强地缝合在一起。
宁幽思索了好几天,还是考虑来到了枫城。
“哎,不说了,一说这些就停不下来回忆。”
阿婆眼泪快要溢出来似的,“乖儿,吃饱来呦。”阿婆抚摸着宁幽的秀发,温柔地看着宁幽。
宁幽只是埋头吃着粥,她不是很习惯这种相处模式。
“阿婆…谢谢,粥很不错。”
阿婆笑了,宁幽吃完早饭,和阿婆简单收拾了碗筷,便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啪——”门被轻轻关上,但声音丝毫不减,宁幽躺在床上,呆滞的看着天花板,这都什么事啊。
宁幽觉得昨晚发生的事很是离谱。
怎么有人会在半夜到湖边,而不清楚自己来自哪里?
又不是喝醉了,也不是寻死。
仿佛未免太疏跷吧。
宁幽翻出书桌抽屉里的手机,她打开手机,点进去一个蓝色的聊天软件。
置顶消息只有三条。
宁幽点进【Aaaa程程】的聊天界面。
【Aaaa程程】:幽儿,想你啦,我飞来枫城看你了,我好不容易抢的票呢!可不许撵我噢!
【Aaaa程程】:起飞啦。
下面是一张飞机登机前的照片。
【Aaaa程程】是宁幽的高中朋友,本名程沅思,她为人飒爽,短发利落,长得也不错。
宁幽记忆里的程沅思总是穿着不那么规矩的校服,右耳上戴着耳钻,闪着她那独有的不羁。
别人这样穿可能就是街溜子,程沅思呢,看上去就跟那种T台上摆造型的模特一样。
她坐在宁幽前面,时常会转过来逗宁幽笑。
久而久之,便成了宁幽最好的朋友。
宁幽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三十分。
程沅思订的机票是在六点四十分才上的飞机,离到枫城还有两个小时,宁幽便放弃给程沅思发消息了。
宁幽又查看了一遍程沅思的航程,从新宿市到玉陵市,大约三个钟头多一点,中途下机后还得转车来枫城。
宁幽困死了,想了想,还是补一下觉好。
说着,宁幽一头埋进舒软的被子里,屋外暖阳浅浅照着,没有什么东西吵闹,因此,宁幽睡得格外安适。
***
曲径换了人类的服装,他正拿着不知那里摘的桃子,悠哉悠哉地走在马路上,曲径身高腿长,脸部轮廓线条流畅,看起来挺柔美,可眉间带有一股英气。
路过的人们不知往曲径方向看了多少遍。
程沅思正下公交,她正欲打宁幽的电话。
许是曲径太过显眼,曲径正拿着墨镜准备带上,路人将那一幕用相机定格,这时,程沅思打开聊天软件,她点开置顶上的备注【亲爱的小幽宝贝QwQ】,将自己的照片发给了宁幽。
另一边,宁幽正好醒来,热搜弹出来一张照片,宁幽定睛一看,这张照片,这不就是昨晚的曲径吗?
随即,她退出照片,点开【Aaaa程程】的一段语音。
“幽儿,啊,对了,我刚下车,地址发你了。”
宁幽挑了一件蓝色花边长裙,三五下穿好,拿着一个小手提包,跟外婆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我在这儿!”程沅思摆着手冲宁幽喊,“看到你了,我的幽幽小宝贝!”
程沅思拖着行李箱,朝宁幽笑了笑。她小跑着奔向宁幽,将宁幽紧紧搂住,力道大得几乎让宁幽踉跄。
宁幽也很激动:“沅思,你先回我那儿,待个几天,好好得玩个够。”
“好!”程沅思早就很心动了。她很期待和宁幽待在枫城的每一天。
—————
宁幽不会玩烟火,附近居民都贴上了对联,装了新的红灯笼,每隔两三秒,不知又是哪家放了一冲头炮,直直冲上云霞。
曲径倒是有一丝兴致,“你不觉得很好玩吗?怎么别的小孩都在玩呢?”
宁幽无言以对,她不知道说些什么。
“其实呢,我不是人。”
曲经不知怎么,猛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没等宁幽回答,他已经自顾自的地说了下去:“其实我是可以帮人完成愿望的神。”
他似乎对此充满了自信,不疑有他。
原来,公园里废弃之后,便没有多少人来散步,没人来,也就很少来人祭祀了。
之前宁幽刚来时,榕边公园人也不是很多。
只是这会儿,从曲径嘴里说出来就很孤寂了,也过于失离了。
曲径问:“宁幽,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
“……”
宁幽没什么要完成的心愿,也没有什么令她懊悔而失意的事情,但对着曲径发亮的双眸。
她疑惑地问:“真的吗?你能实现愿望?”
“是的啊。”曲径慵懒地靠在树上,手里把玩着一枝尚未枯萎的树叶。
宁幽:“那你等我考虑吧。”
“那你一定要三天后给我答案呀!”
曲径说着,便真的凭空消失了。
宁幽有些惊讶了,她定下心,想,可能曲径真的不是人类吧。
但也不一定是神,也许是妖怪,但无论是什么,她都想试试关于愿望的事。
————
枫城娱乐没施不多,但自然生态却做的很好,环境数一数二的好。
程沅思和宁幽在排队儿,店里白气翻涌,她和程沅思在等着热腾腾的包子。
而程沅思只看了宁幽一眼,眼神复杂,但宁幽没有看出来,“宁幽,你昨天去哪里了呀?”
宁幽心道不好,但她还是笑道:“上了个厕所而已啦。”
程沅思听宁幽是在转移话题,也没继续追问了。
等上一个人排队走后,她们才去买了包子。
“我又去找了曲径,他说他住在湖里,他说他能实现愿望,但要怎么实现、实现的代价他都没有明说,那双眼睛,像看透了千百年的时光。”
“我有一点……害怕,但更想知道,愿望,究竟能不能实现?三天后,我拭目以待。”
这是宁幽那天晚上写的日记。
她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程沅思的手指划过书桌抽屉,最终停在那个熟悉的日记本上。
内心的挣扎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种更炽热的情绪吞没——她必须知道宁幽的秘密。
【实现愿望】【看透千年】【拭目以待】
那些短短的几行字,像冰锥刺进程沅思的眼底。
原来那些走神,那些心不在焉,都是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吗?
一个疯狂的念头破土而出,如果愿望只能实现一个……那么,拥有这个愿望的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程沅思不敢表现出她对宁幽偏执的爱恋。
而此刻,她想要占据宁幽心到达了顶峰,她要宁幽,完完全全地属于她!忘掉这个莫名其妙的曲径,忘掉所有可能分散她注意力的人和事,眼里、心里,都只有她程沅思一个!
程沅思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熄灭。
浴室里,水势渐停。
程沅思将日记本原封不动放回原位,快步走到浴室门口,用双臂抱住了宁幽。
宁幽头发湿漉漉的,脸上红扑扑的,后脑勺扎了个小丸子头,清秀的额头完全露了出来。
“怎么了么?”宁幽不解地问。
她想动,但程沅思的力气比她大得多,程沅思紧紧地禁锢着宁幽,似乎宁幽是她的什么宝物,稍不留意就会落他人手中似的。
程沅思紧紧地抱住宁幽,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宁幽身上独有的、让她安心了整个青春期的淡香。
宁幽再一次问:“沅思,怎么了呀?”
只有这个时刻,她才觉得宁幽是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
程沅思回过神来道:“没什么,我帮你吹头发吧。”
晚上宁幽没再一个人跑出去,她睡着了,也许可能是忘记了。
黑暗中,程沅思看着宁幽安静的睡颜,她俯下身,距离在呼吸间消弭。将一个极具偏执的吻,将双唇烙印在宁幽的唇上。
—————
三天后,宁幽来到了榕边公园。
曲径早早地就在等着她了。
“我的愿望是想……”
“抱歉。”曲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愿望,只能实现一个。”
他侧身,指向身后。
那人转过身——宁幽的呼吸蓦地窒住,竟然是程沅思!
“沅思,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沅思语气平静的可怕:“宁幽,对不起,愿望我刚刚说完了。”
宁幽十分震惊:“你起的什么愿望,你怎么知道的!?”
程沅思摸了摸右耳的耳钻:“什么愿望?当然是跟你在一辈子喽。”
“至于怎么知道的,你猜?”
宁幽还想开口,却骤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视野中的程沅思开始扭曲、模糊。
—————
再次睁开眼,宁幽看到的却是程沅思,“你是谁?”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的名字都寻不到一丝记忆。
宁幽头脑还是很晕,她一点也不记得之前的事儿了,连自己来自哪里都忘的一干二净。
“爱人。”程沅思俯身,握住她的手,十指紧密地嵌入她的指缝,“我们是携手一生的伴侣。”
宁幽彻底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更紧地握住。
“这又是哪……”
“我们家。”
“我们很恩爱吗?怎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程沅思温柔笑了笑,“我们确实很相爱,一直以来,都很好呢。”
“我们生活多久啦?”
“数不清,我们无论多少年都是那么好。”
宁幽张了张嘴,想问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人。
可她脑海深处只有空白,连问题都显得多余。
她只好低下头,小声说,“我有点饿…”
她犹豫不定,捏着被子,声音细弱如丝,“能喝粥吗……?”
程沅思马上给她从楼下买了一碗粥。
程沅思看着宁幽小抿着粥,忽地笑了。
***
程沅思在说出自己的心愿时,她曾问过曲径:“曲径,为你这胆怯的爱殉道,你后悔吗?”
“你本可以像我一样,陪她入世,轮回守望。”
实现完愿望,曲径,便会从此消亡了。
曲径的身影已开始淡去,像晨曦驱散的薄雾,“好好爱她,我不及你勇敢…弃吾此身,孤注一掷,换她明朝,已是圆满。”
能再次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他已经自足了。
“曲径,你可否有一丝后悔?”
“换来她的无恙与喜乐,我的胆怯,也算有了归处。”
凡尘烟火气里,宁幽永远不会知道,曾有两个不朽的存在为她倾尽所有。
程沅思和曲径都是天上的神仙,而宁幽却是天上无忧无虑的花神门下的徒弟。
一场无望的倾心,程沅思选择为了她,堕入轮回相伴,曲径选择在宁幽途经的城池,燃尽他漫长的沉默。
只是程沅思乐意下凡陪伴宁幽一起,陪着宁幽度过了无数个青春漫长的岁月。
而曲径虽然表面上大胆,可他害怕挑明心意,直到宁幽来到了他下凡的这座城。
曲径才迈出,这胆怯的一步,他最后一次望向宁幽的方向,眼中是无限的眷恋与释然。
但在人间发生的一切,显然,程沅思更胜一筹。
一个决绝地陪她堕入红尘,一个胆怯地在她途经的城池苦候,直到最后,勇敢地为她化作尘烟。
后来,宁幽彻底忘了曲径。
家人也没来找她。
好像宁幽忘记了的人,也都忘了她一样。
宁幽不知道,此刻,阿婆还在家里蒸着红薯,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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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幽和程沅思生活在了一个新城市。
时光在新城市里飞逝。在程沅思的陪伴下,宁幽过着平静且快乐的生活。
等到枫城要大改了,程沅思才在一个温暖春天,带宁幽重新回到了枫城。
枫城的春天很美,有时候,会让过往的旅客错以为枫城的美,不是四季带来的美,而是枫城本身就是一座很有故事感的城市,但正是因为四季都有不同的美景,枫城才更加别有韵味。
就像宁幽此刻觉得,到了枫城,仿佛这里不是初次抵达的他乡,而是旷别已久的故里。程沅思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宁幽心里忽然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一个阿婆裹着头巾,推着手提车,一边推一边喊着,“卖红薯喽!一袋四元——”
宁幽看着阿婆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宁幽下意识地回头,却只看到一个蹒跚的背影。
她忘记风花雪月,忘记爱恨得失,忘记了一个总在冬日里为她蒸好红薯、望眼欲穿的身影,那些点滴,早已硝烟散尽了。
程沅思看着宁幽茫然却温顺的侧脸,春天到了,又是新的一年了。
那一年,宁幽带着满腔孤心,抵达陌生的枫城,本该是带着温情回到新宿市,而现在都不得而知了。
冬季里那些热气腾腾的往事,终于彻底凉透,在枫城外婆家吃红薯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了,只剩下那夜的硝烟还未散去。
程沅思这用谎言与挚爱魂魄铸就的永恒,终于只属于她一个人了,然而,却也只成全了她自己。这就叫做成吾所思,独吾守忆。
宁幽不自觉地望向那座正在被改建的公园,隔着一盏昏黄的路灯,她的目光穿过叶隙。
忽而,一片枫叶落入水面,漂浮不定,像一个无人能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