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场梦》十一浮笔

3、栖迟旅馆 傅

　　傅空桢脚下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有积水。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地面是否结实。

　　四周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手肘处平山暮骂她的声音。

　　“消停些吧，平山...大人？”傅空桢有点无奈了，“你不累吗？”

　　平山暮没理她，张开嘴，露出四颗尖尖的牙齿，对着傅空桢的手臂便是狠狠地咬了一口。

　　傅空桢手臂一疼，松开手，平山暮直接摔在地上，砸出重重的声音。

　　傅空桢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捡起她，“平山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坐着。”平山暮昂着头看着她。

　　“行行行。”傅空桢把她的大腿折了折，放在她的手心。

　　“可是平山大人，你也不轻啊，我这样手很酸，等会儿你又掉下去。”

　　“那...那本大人勉强让你抱着我。”

　　傅空桢将她圈在怀里。刚刚她从车里跳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她，可她竟能毫发无损地站在她面前，显然，这位平山大人身上有很多秘密。

　　要不是她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打探一下消息，她真想丢下她，她脾气实在是太坏了。

　　“对了，本大人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傅空桢。”

　　平山暮没再说话了。

　　傅空桢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是困了？BJD也睡觉？

　　傅空桢继续往前，走了大概三十分钟，她看清了那栋建筑。

　　那是一栋三层小楼，孤零零地矗立在田野中间，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的房屋或建筑。一楼亮着灯，灯光冷白，从窗户里透出来。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木质的，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来——“栖迟旅馆”。

　　旅社的大门是那种老式的双开木门，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棕色的木头。门上挂着一个铃铛，风吹过时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傅空桢推开门，铃铛叮当作响。

　　前台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台小电视。电视屏幕上满是雪花点，根本看不清画面，只有黑白两色的噪点在跳动，但她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住店？”老太太头也不抬地问。

　　“对。”傅空桢走到前台，“还有房间吗？”

　　“有，二楼，203。”老太太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铜质的，上面拴着一个塑料牌，写着203三个数字。她把钥匙扔在柜台上，“一晚上八十，押金一百。”

　　傅空桢摸了摸口袋，之前奶奶给她的钱还在。她从口袋里拿出钱，一共三百块钱，她数出一百八十块钱递过去，老太太接过钱，看都没看一眼就塞进了抽屉，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楼梯在右边，上去左拐第二间。”

　　“谢谢。”傅空桢拿了钥匙，正要上楼，老太太突然叫住了她，朝她扔过去一样东西。

　　傅空桢接住，是一块石头。她不理解，问：“为什么？”

　　“送你的，本馆的第一位旅客会收到本馆的平安石头。”

　　“真的能保平安？”

　　“这就看你相信不相信了，还有晚上别出来。”

　　“为什么？”

　　“出来了，可不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老太太说完这句话，就又低下头去看电视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空桢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身上了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作响，有些台阶已经变形了，踩上去会有轻微的晃动。扶手也很旧，表面的油漆已经磨光了，摸上去很光滑，带着一种温润的触感。

　　二楼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只有头顶几盏白炽灯在照明，其中一盏还在不停地闪烁。墙壁上的墙纸已经发黄卷边，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斑驳的墙面。地板也是木质的，踩上去同样嘎吱作响。

　　203在最里面。傅空桢走到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一下，咔哒一声，锁开了。她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的气息和一种说不出的陈旧气味。

　　房间不大，大概十来平米。一张双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看上去还算干净。一个衣柜，木质的，门有点歪。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很小。窗帘是深红色的，厚重地垂着，遮住了外面的夜色。

　　傅空桢关上门，反锁。她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检查了窗户和衣柜。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窗，可以从里面打开，外面没有防盗网，三楼的高度，如果必要的话可以跳窗。衣柜里空空的，只有一个衣架，歪歪斜斜地挂在横杆上。

　　她坐在床边，把一直抱在怀里的平山暮放在桌子上。

　　“你怎么把本大人放在这么脏的地方！”

　　傅空桢又把她放在床上。

　　“我有问题要问你。”

　　“什么？”

　　“你说这个BJD是你养的，你什么时候养的？是上面的时间吗？”

　　“对啊。”

　　“之后你把这个BJD怎么了？”

　　“扔了。”

　　“扔在哪里？”

　　“我不记得了。”

　　“那你还记得你变成BJD前做了什么？”

　　“我就睡觉啊，一醒来就在它的身体里了。”

　　如果她说的是实话，那她和傅空桢一样，都是一睁眼就进了这个鬼地方。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不知道。”

　　傅空桢看着她，眉间紧紧锁起来，她垂下眼，脑海里不断思考着。

　　她记得她刚从那辆车下来去买炒粉的时候，店主听到石青村的震惊，还有车上崔芷的躲闪，他们好像对石青村有点避之不及。

　　她家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怎么她爷爷奶奶没有和她说过？

　　傅空桢心一沉，问平山暮：“你有听说过石青村吗？”

　　现在，她面前只有平山暮一个人。

　　但平山暮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她回答说：“我不知道。”

　　“算了。”傅空桢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位一看就是大小姐，怎么可能听说过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傅空桢手指搭在床上，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坚硬的床榻，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她开始回忆起她今天做过的所有事情。

　　她写论文写到凌晨四点，之后听到一阵鸡鸣，便上床睡觉，醒来后，村里安静诡异，她没有见到一个人。

　　村里平时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人，但今天，一个人也没有。

　　所以，一切都从她醒来开始就不对劲了，或者更早，从她上床睡觉便已经步入这场，她姑且称之为意外之中了。

　　她该怎么找到回家的方法？

　　傅空桢又看着平山暮，直觉告诉她，这位平山大人身上藏着很多事。

　　“平山，你今天做了什么？”傅空桢问平山暮。

　　“喊我平山大人！”

　　“平山大人。”

　　“哼，我就吃早餐，午餐，之后管家推我去休息，我一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推？”傅空桢敏锐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信息，“你生病了？”

　　“怎么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都是健康正常人吗？”

　　“抱歉。”傅空桢避开这个话题，“算了，奔波一天了，先休息吧。”

　　“你不准和我睡！”平山暮瞪她一眼，“你去睡那张床，我不喜欢和别人睡！”

　　“你一个BJD也介意这些？”

　　“你！”

　　傅空桢按下她蠢蠢欲动的身体，拿被子盖住她，“好了，睡觉吧。”

　　真不知道这位平山大人怎么那么灵活。

　　傅空桢也需要休息。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体力都是必需的。

　　她躺在另外一张床上，阖上眼，不敢睡得太深。浓稠的黑夜中渐渐散出一点光亮，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声音惊醒。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墙壁，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爬行。声音从门外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规律的节奏。

　　傅空桢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的呼吸保持平稳，眼睛依然闭着，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

　　刮擦声在门口停下了。

　　然后是几秒钟的寂静。那种寂静很不自然，像是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运转，连空气都凝固了。

　　门把手开始转动。

　　咔哒，咔哒，咔哒。

　　门锁在响。有人在试图从外面打开门。

　　傅空桢屏住呼吸，身体紧紧绷着，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坐起来，目光望向另一张床，床上的平山暮显然也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

　　那双棕色的眸子缓缓转向傅空桢。

　　傅空桢朝她摇摇头。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过，门外的声音消失。

　　傅空桢打开灯，赤脚走到门口，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门，门外没有声音。

　　“喂，你不害怕吗？”

　　“还好，你怕吗？”傅空桢的眼神仍紧紧盯着眼前的这扇门，还没等到答案，门外一瞬间爆发出一阵欢笑声。

　　“呀哈哈哈哈，来和我玩啊，我们一起去极乐世界吧。”

　　“快来陪我，我们一起来享受快乐吧。”

　　“我保证，这里什么都有，钱、权、美、自由、快乐...这里什么都有！”

　　“来陪我玩啊！”

　　声音丝丝入耳，带着十足的魅惑，直直钻入人的心脏，紧紧缠住人的心脏。

　　“来啊...来陪我吧......”

　　门外声音仍在继续，近到好像从人的心底传出来的。

　　傅空桢的手不自觉地放在门把上，门把一点一点往下压。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