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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于回来了! 离家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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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的行李转盘缓缓旋转,金属履带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节拍器。
余悠悠从传送带上拎下最后一件行李,重重搁在行李车上,终于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
七年。
整整七年,她终于回来了。
这些年,她的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撑住"两个字上。
撑住父亲的病情,撑住自己的课业,撑住每一个想家的深夜。
而现在,久违的土地踩在脚下,熟悉的空气涌入肺腑,微潮的夏夜气息扑面而来,一股莫名的感动突然涌上了余悠悠的心头,她的眼眶情不自禁的有些发热,只觉得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就连机场广播里那道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在落入余悠悠耳中,都变得格外亲切,仿佛带上了欢迎的情绪。
余坦强站在几步之外,笑着看女儿推着行李车小跑过来。
他的身形比七年前消瘦了不少,但整个人的精神很是不错,完全没有长途飞行后的疲态显现。
余悠悠一靠近就自然地搀住他的胳膊,父女俩并肩快步向出口走去。
出口处,王雨泽和余景宁等的都有些急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伸着脖子、踮起脚向内张望。
王雨泽的手无意识地攥着包带。
余景宁则一遍遍看手机上的航班信息。
他们早就到了。
可没想到原本算好的时间被航班晚点打乱,这几个小时的等待,每一分钟都慢的像被拉长了的橡皮筋,绷得人心慌。
余悠悠一拐过通道就看见了他们。
她远远地就开始挥手,声音高扬起来,带着许久未现的、独属于家中女儿的依赖与雀跃:
"妈妈!哥哥!我们在这儿!"
王雨泽听到声音,原本着急逡巡的眼神终于有了支点。
她温柔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嘴角自然松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慢点儿,不急。"
余悠悠哪里慢得下来。
她松开父亲的手臂,小跑着扑进母亲怀里,把脸埋进王雨泽的身上:
“妈妈,我好想你呀!”
王雨泽抬手拢住女儿的后背,掌心下的肩胛骨比记忆中薄了许多。
她没说什么,只是更用力地环了环,像是要把这七年的空缺都抱回来。
余景宁接过父亲手里的行李车,目光掠过父亲额角的白发,还有妹妹明显单薄了许多的身影,眼中涌上心疼。
却只低声说了句:
"先上车吧,王妈做了您和妹妹都爱吃的糖醋小排。"
余悠悠从王雨泽怀中起身,十分欢快的挽住她的胳膊:
“咱们快走吧,我肚子早都饿的咕咕叫了~~”
这一笑闹,倒是打散了几分萦绕在一家人周身的伤感。
余景宁推着行李,四个人说说笑笑的上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中的青城。
余悠悠摇下车窗,夏夜的微风,裹着这座海滨小城独特的气息灌了进来。
顺带着,将远处烧烤摊上的烟火味、绿化带里被晒了一整天的草木味、还有高架桥上车流摩擦路面的沙沙声、滴滴叭叭的喇叭声,都一股脑的送进了车里。
这纷杂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余悠悠却贪婪地吸了一口。
汽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虽有些喧嚣,落入她的耳中却觉得踏实的很,心中满是久违的愉悦。
她倚在靠背上,目光透过车窗缝隙,打量起了这座她从小长大、却又暌违已久的城市。
七年不见,青城变了很多。
沿街多了许多玻璃幕墙的高楼,霓虹灯牌换了一茬新的。
连路边的行道树都长得更高更密了,正值夏日,枝叶在路灯下投出大片摇晃的影子。
余悠悠向前倾了倾身子,把下巴搁在了车窗框上,忽然鼻子一酸。
她觉得自己像一株被移栽了太久的植物,终于回到了原来的土壤里,只觉得连扑面而来的热风都带着欢迎的暖意。
远处的高架桥上,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正亮着。
屏幕里正在播放“南城智能制造创投大会”的宣传片,参会嘉宾的照片正在逐一闪现。
突然,一张熟悉的面孔闯入了余悠悠的眼中。
他的名字,被很清晰的加粗标注在一旁。
新优科技创始人,陆则润。
余悠悠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被吸了过去,眼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几分怀念和依恋。
画面里的青年端坐在椅子上,西装妥帖,面容清隽。
锋利的剑眉下,是一双狭长冷静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撑的整张脸轮廓英挺,下颌线条也是干净利落。
脸上虽带着笑,却仿佛只停留在嘴角,隔着屏幕都压不住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气场。
宣传片用几组快剪,简略的将他一手缔造的科技帝国做了介绍。
从大学时的自习室起步,到如今在高新技术行业站稳脚跟、成功上市。陆则润和他的团队一起,仅用了七年多的时间,就缔造了一段商业传奇。
而他本人,既是公司的管理者,同时也是研发首席。
商业与技术在他手里充分结合,拧成一体。
余悠悠看得有些出神。
心跳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像有人隔着很远丢了一颗石子进湖面,激起了几道涟漪。
她发现了他眉眼间那抹熟悉的阴郁。
也看见了他身上那些未曾改变的小习惯。
就像刚刚闪过的那张照片,他在镜头里仍是左手握拳,大拇指的指甲抵在了抵在食指上。那是他紧张或思考、亦或是情绪波动时的下意识反应。
可她也看见了更多陌生的东西。
他的五官在岁月的打磨下更锋利了些,眼底的神色更深、更暗,让她再也不能一眼看清。
整个人都蜕变成了稳重成熟的大人模样,周身满是这个年纪少见的淡定从容,曾经眉眼间的青涩压抑已全然不见。
不知怎的,余悠悠有些难过。
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
她不记得在哪看见过,说人身上的细胞,每七年都会彻底更换一次。
他们,恰好就分开了七年。
这七年,足够把一个人打磨成另一副模样。
而她缺席了全部的过程。
宣传片很快开始重播。
陆则润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消失在夜色里。
她按下了关窗键。
随着玻璃一寸寸升起,外面的喧嚣和气味重新被隔绝。
她靠回椅背,闭上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把那股翻涌而上的酸涩一点一点压回眼眶深处。
没想到,刚回来就看见了他的消息..
直到登机前的那一刻,她都在犹豫,要不要主动告诉他。
决定回国的这段时间里,对方的微信对话框她点开了无数次,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又闪,可最后她还是没有勇气按下发送键。
毕竟,两人已经断联五年。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改变,也不敢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说一句"我回来了"。
怯懦是一点点渗上来的。
起初只是一丝犹豫,后来变成一整个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迟疑。
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
若是他们真的有缘分未断,那就算她没说,命运也一定会把他们推向彼此。
可他的消息来得太快了。
快到她刚落地、刚呼吸到这片阔别已久的空气,就已经出现在她眼前。
余悠悠心内百味陈杂。
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忐忑,亦或是心中最深处的思念被猝不及防击中的茫然。
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最后慢慢沉淀下来,浮在最上面的却是铺天盖地的难过。
怕被王雨泽看出端倪,余悠悠索性侧了侧身,把脸朝向车窗那边。
她闭着眼,呼吸放得很轻很缓,假装自己只是想在这段回家的路上小憩片刻。
却没想到,竟真的睡着了。
这一路奔波,所有的行程安排,都是余悠悠一手谋划。余坦强身体原因,只起到一个跟随作用。
甚至,还需要余悠悠分神来照顾他。
父女两人在国外七年,就算行囊再少,也还是装了几大箱子。
由于一些不可抗力,他们几经波折,转机两次才终于回来。
这一路上,余悠悠都是高度紧张的。
终于见到哥哥和妈妈,一家四口终于团圆后,她只觉得自己终于能松口气了,满身的疲惫便趁此时涌了出来。
这样也好。
就这样睡着,倒也省的胡思乱想,平添烦扰。
原本还在低声谈笑的王雨泽和余坦强,见余悠悠似有些疲惫的样子,也悄悄收了声音。
车内再次归于平静。
很快,就到家了。
王妈已经备好了一桌菜。
余悠悠洗了手在饭桌前坐下,看着对面父母和哥哥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七年所有的奔波和辛苦都值得。
过去那几年,他们一家四口被命运冲散到不同的城市和国家,各自咬着牙扛自己的那一份。
如今终于重新围在同一张桌子前,筷子碰着碗沿,汤冒着热气,电视机里放着无关紧要的新闻。
这大概就是幸福团圆最朴素的模样。
饭后,余悠悠赖在妈妈怀里不肯起来,像一只终于回了窝的猫。
王雨泽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笑:
"二十七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还这样耍赖。"
余悠悠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王雨泽温柔的怀里:
"我太想你了,妈妈。这几年我每天都想回家。"
余坦强靠在沙发另一头,看着女儿撒娇,眼底有心疼也有欣慰:
"在国外的时候,悠悠表现得比我要坚强的多。
一回家倒好,又变回小孩子了。"
余景宁在旁边剥橘子,顺手递了一瓣到妹妹嘴边,嘴上依旧向着她:
"小妹也是被迫长大的。
现在刚刚回来,妈你就再忍忍她吧。"
余悠悠张嘴叼走那瓣橘子,含糊地说了一声:
"果然还是哥哥最好!"
腮帮子鼓鼓的。
一家人都笑起来。
余坦强到底大病初愈,撑不了多久就显出了倦色。
王雨泽先扶他回房休息,余景宁帮着王妈收拾碗筷,余悠悠蜷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水流的声音和客厅里时钟的滴答,终于觉得心里那根绷了七年的弦,彻底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