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8、隔着一条街 贺临川在闻

　　贺临川在闻知序对面坐下，没有点单。
　　他换了一件颜色更深的外套，左耳后的手术疤痕被衣领遮住。咖啡店的识别设备没有发出来访提示，服务终端也没有询问他的需要。
　　“安全部门的人在外面？”他问。
　　“可能。”
　　“你没有确认？”
　　“确认过会留下记录。”
　　贺临川朝玻璃外看了一眼。街边停着四辆车，其中一辆从闻知序进入咖啡店以后始终没有熄火。
　　“沈砚秋？”
　　“你调查过她？”
　　“三年前的笔记里有这个名字。后面写着可以陈述事实，不要交出原件。”
　　“为什么？”
　　“没有写。”
　　闻知序把梁书仪的资料推过去：“明天上午十点，她的妹妹愿意见我。”
　　“你想让我一起去？”
　　“还没决定。先回答几个问题。”
　　“你昨天已经问过很多。”
　　“你只回答了适合回答的部分。”
　　闻知序先说明罗静宜冷存储被销毁的经过。贺临川听完，没有表现出意外。
　　“你早就知道正式转运保不住它？”闻知序问。
　　“我知道可能保不住。”
　　“为什么不提前说？”
　　“我说过程序会删掉记录。你仍然选择留下接受调查。”
　　“你需要我按照正规程序失败一次，才能确认控制清理行动的权限高于中心。”
　　贺临川没有否认：“也需要确认还有谁能看见异常。陈照南看见了倒计时，沈砚秋保留了你的证词。他们至少没有被完全控制。”
　　“所以你把我当成一次测试。”
　　“我给了你选择。你也没有按照我的方式做。”
　　闻知序盯着他看了几秒，将桌上的咖啡推到一边。
　　“从现在开始，任何可能影响我判断的信息必须提前说。你不能替我选择知道什么。如果再发生一次，合作结束。”
　　“可以。”
　　“我还没有说完。不得进入我住处，不得调查唐思遥和梁思宁的私人关系，也不得以保护为理由干预她们的记忆。”
　　“最后一条本来就不会发生。”
　　“由我写进条件，不由你保证。”
　　贺临川最终点头。两人之间仍然没有信任，只是第一次有了清楚的边界。
　　闻知序从记录本中取出七线图案：“在哪里见过？”
　　贺临川看了几秒，从内袋拿出一本黑色笔记。第一页记录着姓名、年龄和三处安全屋，第二页画着同样的图案。
　　图案旁边只有四个字：七号项目。
　　“这是我失忆后第一天写下的。”他说，“除此之外没有解释。”
　　“你说三年前在中心接受记忆提取，又知道三号柜的机械结构。你以前在中心工作。”
　　“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程序性记忆会保留操作方法，但你知道哪一代柜体没有更换机械层，说明你长期接触过设备。”
　　贺临川没有否认：“我醒来时的笔记写着异常干预调查处。这个部门在公开机构里不存在。”
　　“认知安全委员会曾经设有同名临时小组，2039年撤销。”
　　“你怎么知道？”
　　“下午查了纸质年报。电子版没有那一页。”
　　两人第一次交换了能够相互验证的信息。
　　按照年报，异常干预调查处负责调查非法记忆修改，总人数十二人。撤销原因写的是项目结束，人员名单和经费去向全部空缺。时间正好是2039年3月。
　　“你可能是十二个人中的一个。”闻知序说。
　　“也可能是被他们调查的人。”
　　“所以我不会根据一本笔记相信你。”
　　贺临川把笔记推到桌子中央：“可以检查，不能带走。”
　　纸张从2039年3月12日开始，前几页字迹稳定，内容却像一个人留给自己的说明书。不能使用自动驾驶，不要在联网住所停留超过七天，不要尝试恢复3月11日的记忆。
　　其中一条被黑笔划掉，只留下纸面压痕。
　　闻知序将纸页放到窗边，借着侧光辨认。
　　不要去宁安中心。
　　他抬头看向街对面的建筑：“你还是来了。”
　　“笔记只能证明过去的我害怕这里，不能证明他判断正确。”
　　“也可能是为了防止现在的你发现某件事。”
　　六点三十二分，宁安中心一楼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几分钟后，侧门打开。三名工作人员推着两只灰色密封箱出来，箱体印有医疗废弃物标志。最后出来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没有穿工作服，只在胸前别着临时通行卡。
　　贺临川的右手忽然动了一下。
　　他低头握住笔，像要记录车牌，笔尖落到纸上却写出一个名字。
　　乔文岳。
　　字写完以后，贺临川自己也愣住了。
　　“认识？”闻知序问。
　　“没有印象。”
　　闻知序在公共医疗名录中查询。乔文岳是宁安中心医疗负责人，从2038年任职至今，公开履历没有任何异常。
　　灰色密封箱被装进一辆白色运输车。一直停在街边的监控车辆没有跟随，说明安全部门的目标只是闻知序和贺临川。
　　“跟上去。”贺临川说。
　　“不去。”
　　“他们可能在转移纸质档案。”
　　“也可能只是正常医疗废弃物。现在追踪会暴露我们已经注意到乔文岳。”
　　“等明天见完家属，车里的东西已经烧完了。”
　　“昨晚我已经看过一次没有证据的判断会产生什么后果。”
　　贺临川看着远去的运输车，没有起身。
　　闻知序记录车型和时间，将纸交给对方：“你有安全渠道，查车辆去向。不要接触驾驶人员，也不要试图截停。”
　　“开始给我分配工作了？”
　　“这是合作条件。你不接受，明天不用出现。”
　　贺临川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晚上七点零五分，贺临川从员工通道离开，闻知序则由正门走向地铁站。一直停在街边的车辆只跟上了闻知序，没有发现后门出口的人。
　　走出两个路口后，闻知序翻开自己的记录本。
　　刚才贺临川写下乔文岳名字时，笔尖在前一页留下了压痕。名字下面还有一行没有真正落墨的动作。
　　闻知序用铅笔轻轻涂过纸面。
　　不要让他看见你。
　　贺临川的意识不认识乔文岳，他的手却仍然记得害怕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