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56、借出去的权限 11月7日

　　11月7日上午九点二十五分，方景和到达法院证据中心。
　　他由代理人陪同，自愿接受询问，但不同意神经扫描，也不同意调取与本案无关的私人通信。独立保管人先确认询问范围，只涉及10月16日的部门令牌、外部分发接口和他是否接触过HLC词典。
　　方景和承认令牌由自己申请。
　　委员会当时准备更新基层服务终端的身份兼容规则，正式接口需要七天审批。裴述安告诉他，十二台试验节点将在10月17日开始安全检查，如果基层终端没有同步词典，测试产生的冲突无法被统一统计。
　　方景和因此开放了一次为期二十四小时的临时权限。
　　申请系统曾出现过一次范围警告：当前配置允许维护人员向全部兼容终端发布文件。方景和点击继续，并在理由栏填写测试周期短，不逐项限制。
　　他解释，当时预计收到更新的终端只是试点范围，数量不会超过一百。独立保管人随即出示分发计划。10月16日下午，裴述安已经把接收范围从九十六台扩大到六百一十三台，方景和申请令牌时可以在附件中看到这个数字。
　　方景和说自己没有打开附件。
　　没有打开不能证明他接受了其中内容，却使他以为范围很小这一解释失去文件支持。
　　申请页面上写的是公共服务兼容更新，没有HLC-0311，也没有不可见身份。方景和没有查看最终分发包。他认为内容审查属于裴述安所在的技术组，自己的责任只是确保接口按时可用。
　　“临时权限允许上传什么？”独立保管人问。
　　“身份词典和终端提示文本。”
　　“允许上传未经批准的观察规则吗？”
　　方景和说不允许。
　　“你有没有设置文件范围？”
　　他没有回答。
　　令牌配置记录随后被摆到桌上。方景和可以限制上传目录、文件大小和接收终端类型，也可以要求每一份文件单独复核。他没有启用任何限制，只设置了二十四小时后自动失效。
　　这不能证明他知道裴述安会上传什么，却证明他把本可限制的权限完整交了出去。
　　方景和主动提供了一条与令牌申请有关的工作消息。10月16日晚上，裴述安曾向他保证，分发包只包含占位词条，不处理任何真实人员身份。消息时间、发送账号和服务器副本一致，不是询问以后补写。
　　这条消息可能说明方景和受到误导，也可能说明他知道身份词典存在，却没有继续核实。两种解释都不能只凭一句保证确定。独立保管人将消息与范围警告并列保全，没有只保留其中对任何一方有利的部分。
　　方景和的代理人提出，疏于限制与参与身份清除并不相同。
　　独立保管人同意，并要求记录员分别记载。询问目的不是让一种过失自动变成另一种行为，而是确认裴述安为什么能够绕过正常审批。
　　上午十点十二分，方景和第一次看到词典中的HLC摘要。
　　他表示不认识编号，也不记得贺临川。独立保管人没有把贺临川带入询问室，只出示北辰旧组织架构中异常干预组的位置，询问方景和是否曾与该组合作。
　　方景和最初回答没有。
　　随后，他在纸质架构图右下角看见一处手写修改。那是两年前一次应急演练留下的批注，内容为干预组可在身份系统失效时先行进入现场。修改旁边有方景和自己的签名，另一名确认人的姓名已经褪色，只剩最后一个川字。
　　方景和看了很久，改口说自己应该接触过一名干预组负责人。
　　“是看到这个字以后想起来，还是根据文件推断？”闻知序问。
　　方景和无法区分。
　　询问没有把这句话写成恢复记忆。记录只保留他先否认、后产生不确定，以及变化发生在看到纸质批注以后。
　　上午十点四十六分，技术人员展示方景和过去一年收到的身份冲突提示。他的工作终端曾七次要求确认异常干预组不存在现任负责人。前六次，他选择稍后处理。第七次发生在10月17日上午，他选择接受系统建议。
　　接受以后，相关组织关系从他的常用联系人和项目历史中隐藏，但原始文件没有被删除。
　　七次提示的措辞逐步变化。第一次只是询问负责人是否已经离职；第四次开始提示保留无效联系人可能延误审批；第七次则把接受系统建议设置成默认选项，并显示如果继续保留，方景和需要提交书面说明。
　　他最终的选择不是由一次强制刺激产生，却是在不断增加的行政成本下完成。这个过程与邱广海为了正常结算把二改成一具有相同结构。
　　闻知序没有据此判断方景和完全失去自主。方景和仍然看见过提示，也可以选择填写说明。系统增加了服从成本差异，但点击确认的人仍然是他。
　　方景和问能否撤销那次选择。
　　技术人员回答，当前可以停止继续隐藏，却不能假装他从未确认。撤销操作和原始操作都将保留。
　　他同意恢复纸质架构图对应的项目索引，仍然拒绝读取私人记忆。
　　恢复操作只让旧文件重新出现在检索目录，不自动补全已经模糊的人物印象。方景和被告知，他之后可能想起新的内容，也可能什么都想不起；无论哪一种，都不应为了配合调查反复观看照片或接受暗示性询问。
　　他选择把后续联系交给代理人。如果自然想起与令牌或分发包直接相关的事实，可以另行提交，并说明当时接触过哪些案卷材料。
　　上午十一点十八分，询问结束。
　　方景和没有被要求承认自己记得贺临川，也没有因为一句应该见过就成为可靠证人。他对外借权限承担什么责任，仍须根据职务范围和可预见风险另行判断。
　　离开以前，他把那张架构图推回证物袋。
　　“如果我当时把文件范围锁住，词典是不是就发不出去？”
　　独立保管人没有替技术人员回答。
　　“根据现有记录，是。”技术人员说，“但这只能回答它怎样通过，不能回答是谁决定让它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