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53、不合格的证人 11月6日

　　11月6日上午九点十分，紧急听证在第四审判庭开始。
　　听证只处理A07观察机制和四十八名候选人的即时风险，不提前判断裴述安、杜维真、乔文岳与方景和是否构成共同责任。十二台设备与第六会议室材料仍按原有程序审查。
　　认知安全委员会的代理人首先提出，A07没有强迫任何人接受神经刺激，也没有修改候选人的记忆。它只是从多份相互冲突的观察中选择可信度较高的一份，属于身份系统的常规纠错。
　　“选择依据是什么？”法官问。
　　代理人回答，观察结果与经认证的公共身份记录越一致，可信度越高。
　　“如果争议本身就是公共身份记录是否被错误修改呢？”
　　代理人停顿片刻，表示需要技术人员进一步解释。
　　上午九点四十二分，闻知序以技术证人身份陈述。他没有评价程序设计者的主观目的，只说明昨晚已经复现的筛选过程。
　　A07先依据公共身份记录认定HLC-0311对应人员死亡，再把仍然记得贺临川的人排除为高冲突样本。随后，剩余观察结果又被用来证明最初的死亡记录正确。
　　起点与终点来自同一个判断。
　　无论中间更换多少观察员，都不可能检验这个判断是否错误。
　　委员会代理人指出，昨晚没有候选人真正收到A07问题，因此程序并未造成实际记忆损伤。
　　闻知序同意现有证据不能证明A07直接修改记忆。但四十八个人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分析了关系强度、异议倾向和身份服从程度，其中一些人还因坚持自身记忆被标记为不稳定。即使问题最终没有发出，筛选和分类也已经发生。
　　“没有完成最后一步，不等于前面的处理不存在。”他说。
　　法官要求双方把争议分开。是否造成神经损伤需要医学证据；是否在无授权情况下使用个人行为选择证人，则可以根据程序记录判断。两者不能因为使用了同一个系统就混成一种指控，也不能互相抵消。
　　委员会代理人问，死者记忆是否就一定比公共记录可靠。
　　“不一定。”闻知序说。
　　他列出北辰记忆的限制：死者处于频闪和低频刺激中，视觉连续性受损，人物识别必须与声纹、疤痕和接口物证分别核对。死亡不会使一段记忆自动变成事实。
　　“那为什么本案中总是死者保留对贺临川的记忆？”
　　“因为固定后的临终记忆不能再次接受系统询问。”
　　活人每次使用交通、医疗、账户或司法服务，都可能被要求解决身份冲突。系统记录与个人记忆不一致时，人的犹豫会被当成错误，之后继续出现相同提示。死者的记忆一旦依法固定，任何系统都不能为了提高一致率要求死者重新选择答案。
　　“死者不一定更可靠。”闻知序说，“他们只是不能再被系统教育。”
　　审判庭安静了数秒。
　　上午十点二十一分，独立保管人提交四十八组匿名筛选结果。法院没有拆封姓名，只比较筛选理由。能够持续记得目标、主动保存纸质记录或质疑系统提示的人，均被降低可信度；没有继续报告异常的人则被优先选择。
　　委员会代理人主张，关系紧密本来就可能造成偏见。
　　法官没有否认这一点。亲密关系、利益冲突和既往经历都可以影响证言，因此需要披露并交叉核验。但存在偏见风险不等于证言不存在，更不能只留下与系统相符的人，再称剩余意见为社会共识。
　　独立保管人补充，候选人的关系强度只由系统评分，没有允许当事人解释。一次急救、长期共事和偶然见面可能得到相同分值，主动保存证据则会额外增加异常权重。程序把本应在询问后评价的因素提前用于阻止询问。
　　委员会代理人申请公开一部分候选人身份，以证明其中确有与贺临川关系密切的人。
　　法院没有批准。候选人尚未同意参与听证，公开身份只会让他们因一项没有选择参加的筛选受到关注。是否存在关系可以由独立保管人核验，不需要当庭展示姓名。
　　上午十一点零三分，法院作出临时裁定。
　　A06桥接程序和A07观察机制继续停止。四十八名候选人不得接受自动提示、记忆评估或身份一致性询问。确有取证必要时，必须先由与委员会无关的人员说明风险，分别取得同意，并允许对方拒绝。
　　法院同时要求公共服务系统保留与HLC-0311有关的全部冲突提示，不得继续以自动修复名义覆盖。
　　四十八名候选人将收到一份不包含贺临川姓名的风险通知。通知只说明其服务记录曾被未知观察程序调用，并提供查看、拒绝和投诉渠道。是否进一步询问他们记得谁，须由本人另行决定。
　　最后一项裁定涉及贺临川。
　　现阶段证据不足以恢复他的完整身份，也不足以确认他的出生、任职和全部经历。但死亡状态报告缺乏证明，系统不得在本案中继续把他视为死者。
　　法院为他建立临时诉讼参与编号。这个编号只用于接收材料、聘请代理人和对涉及自身的证据提出意见，不等同于新的公民身份，也不会替代将来的身份核实。
　　贺临川当庭确认，他接受这个有限编号，但不承认系统有权以身份缺失为由推定他死亡。他申请取得二十七次HLC调用中与自身有关的材料，并保留分别质疑每一次归属的权利。
　　法院将申请记入案卷，没有因为他暂时无法提供出生记录而拒绝。
　　书记员把纸质登记表递给贺临川。
　　出生日期、原住址和家庭关系全部留空。贺临川只填写了能够确认的姓名，在签名栏写下当天日期。
　　委员会系统拒绝接收，理由仍是身份不存在。
　　书记员没有重新提交。她在案卷目录中增加一页纸质索引，将登记表放入第一页。
　　昨天，贺临川的名字第一次被写在证物标签上。
　　今天，它出现在了当事人一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