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赐婚 指鹿为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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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御园。
此时和风正好，柳条盈动，那池塘对岸又时不时的传来悠悠的鸣琴声，许是宫内掌乐院里头的莺歌燕舞又许是哪位宫人难以排遣的孤寂落寞。
视线收回。
云夕依然跌坐在尚未回温的地面上，那双粉雕玉琢的素手将将把那朱唇轻掩，乌黑柔顺的发丝在风中缓慢的抚动，就若头顶上那片蓝海中镶嵌着的几朵白云一般悠然。而她的那一双翦水双眸因着惊恐而睁若驼铃，那莹润的瞳孔收缩着，并倒影出了面前发生的一幅极为惊险的画面。
只见墨鸢那一刻义无反顾的从假山上端跃然一纵！她此时就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雏鹰又像是一只刚被放飞重获自由的纸鸢。
云夕屏息之间凝视着墨鸢纵身飞跃的身影，恍惚能听到她身上那件锦缎绸子与四周空气摩擦而发出的“擦擦”声。
立于云夕身旁的周舜华，他的目光和颔角亦如云夕一般仰望着那抹出格而灵动的身影，可他也不知道为何，那颗心中原有的反感乃至厌恶，在他纵身一跃的那一刻，却全然被抛至了九霄以外。而此刻，他的眼中、心中除了她若飞燕一般影子已然没有了其他，他的手不由自主的微微张开，似要接住那抹娇俏而决绝而来的身影。
他的额头略略后仰，系在后脑勺的那两条灿若初阳银勾边丝巾带被和风拂至眼前，巧合一般的虚掩住了他的视线，他的眉心皱褶起来，却意外的没有伸手将那两抹金黄色甩开。
在这种似虚似实之间，他那样晶亮莹透的眸中隐约照映出了她飞跃的弧度。
时间似乎被定格了。
呆立一旁的云夕，她那颗敏锐的心中隐约觉察到了一些美好。
只是，云夕未曾想到的是，美好美好，这样的词只能用来形容她眼中那个身为女子的墨鸢，而此刻的墨鸢，她或者他，独独在他人眼中只是个男孩罢了。
美好被打破。结果是，因着巨大的冲撞太，周舜华被华丽扑倒。
感受到了自己从脚跟到脊背直至后脑勺那初次与冰凉大地做了次亲密接触后，他那双方才还舒展着的剑眉不由地又凝结在了一起。
“啊。。。。。。。”他低叫一声。
怎会不疼？！
心下怒气方要升起，却果断被一声清丽而微怒的呵斥声抢了先。
“你这登徒浪子！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羞辱我云儿！”墨鸢一张小脸因着气恼而若三月的桃花一般嫣红。
“你！”他闻言更是气急，却对上那张桃花粉面。
一时间怔愣，她竟同样是个女子！
因着方才那纵身一跃，墨鸢头顶的帽子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掀去，只留下那梳理整齐的小髻。而主角却浑然不知。
“休要狡辩！”墨鸢又狠狠的打断他的话，方使了力气，身子用力的往下压了一下！
而此刻，她的姿态十分霸道，若驭马一般跨坐在他腰间。
“嗷。。。。。。”他低吼一声，因着这突来的重力而感到十分的不满和羞愤！ 复便要伸出手将她狠狠地搬开，却不料她早已察觉，下一刻在他之前，又使了那一招。
他吃痛，眸中怒意四起，双手便搭上了她的手臂，却被她反手甩了开去。
于是，墨鸢又使了力气的向下一坐！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你这蛮横的人！还不老实！”她几近呵斥，面色绯红但也带着严肃。
他将将把所有力气都使完了，一时无力。脖子也因之前费力的昂起而变得酸疼，方顺从的躺倒在那片枯黄的地面上。
眸子自然而然的向上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却是蔚蓝一片偶有一两片白云闯入，没来由的感觉惬意，就连那原本刺目的午时阳光此刻竟也变得柔和而舒适。
他突然就放松了姿态就任由她坐在他那万金之躯上。
复缓缓伸起一只手，用手背掩住那一双略带萧索的眸子，唇角也跟着微微扬起随即便闻得两声闷闷的笑声。
墨鸢静默，见他这般反应方要发作，却不由闻得身后同样传来两声清脆若黄莺一般的娇笑声。
她一时无解。那二人却越发笑开了去。、
一个音色清朗，一个音色清丽；一个笑的爽朗，一个笑的娇媚。如此混杂在一起，却像是一支精致而欢愉的小曲，一支回荡在整个院落中久久不散。
良久，墨鸢感觉头上忽而一重，条件反射的伸手一摸。。。。。。
呀！帽子！
复对上云夕那双若弯月一般亲切的眸子，她的眸中此时除却了笑意竟还有些忧患。
而墨鸢的耳边依旧闻得那被她骑跨在身下的人那一阵一阵略带稚嫩的朗朗的笑声。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小段时间。
直到另外一个声音的闯入。
“父王，你看！”
三人一惊，遂闻声望去。
只见咫尺处确是周颜王领着他心爱的公主正徒步徐徐走来。
三人俱是一凛。
墨鸢速速从那周舜华腰间爬起来，而那周舜华也立时从地上弹了起来，方才的笑意已然收了，而云夕则僵立于一旁。
一时间，三人都恭敬地敛了神色。
“参见父王。”他音色从容、身态已然端正，只那衣衫略略折皱，可无论如何却都不掩他那份自如的气质。
方才这一切，此刻在他身上惶似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参见王。”遂墨鸢与云儿俱是一言。
“平身。”周颜王手执着周舜英的小手，缓缓走近几步，另一手微抬，做了个起身的手势。
遂三人才直起身。
一时间，都分外尴尬。
“兄长！”那周舜英见得她兄长方娇笑着缠至其身旁，他则俯身对舜英微微含笑并伸手搂了搂她娇小的身子。
“兄长方才因着何事这般开怀？可否与舜英说说？也好让父王与舜英一起愉悦一番？”那小舜英方望了眼那周颜王，如是一言。
闻言，那周舜华对了眼周颜王的面容复才垂首望向小舜英，伸出手若大人一般的轻抚着舜英的发顶，柔声道：“舜英若是感兴趣，那兄长便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如何？”
那小舜英闻言一张芙蓉面更是绽开了绚丽的色彩，忙的点了头。
周舜华便引了墨鸢来，道是：“这位便是墨丞相的公子，墨鸢，舜英你可认识？”
墨鸢抬首正对上那周舜英寻之而来的面容。
那是她二人的第一次见面，而墨鸢无法预料到，今后二人又将如何的纠缠下去。
“墨鸢参见公主。”墨鸢复收了目光，恭敬道。
那公主闻言便放开了周舜华的手并走近墨鸢。她那双酷似她哥哥而略显温和的双眸一直在墨鸢身上纠缠着。
而墨鸢此刻既不反感也不窘迫，只神态自若的任由她打量着。她那一双精灵的眸子顺便还能随处观望一番。只见那周颜王此时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那双狭长而精锐的眸子同样在她身上上下游走。而此时，身旁的周舜华和云夕则选择了淡漠不语。
半晌。
“父王！舜英决定了，您便将他许配给我做驸马如何？！”她一言出口，四下无语。
云夕恍惚间能闻得轻风在歌唱，能闻得那柳条互相拍打而吟唱出的小曲，能闻得细流的潺潺水声，却全然闻不得眼前那人儿的言语。
她的眸子此刻除了瞪着墨鸢一并游走于那小公主之间外，其余的，她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这。。。。。。这。。。。。。
而那周舜华似乎也没有想到他那乖巧伶俐的妹妹竟然会提出这等唐突的要求，心下不由大紧！却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对策来，只能静观其变。
“哈哈哈。。。。。。”而那周颜王闻言便朗笑了开去，又缓缓走近了墨鸢复伸出一双大手搭在墨鸢的肩上，得了肯定一般的下手在墨鸢那削瘦的肩膀上按了按。
说墨鸢此刻没有感到不适是不可能的，但她却也只得强撑着，一张小脸虽则噙着笑但早已褪去了方才的绯红已然呈现出那惨白的一片。
待那周颜王停了笑，只闻得他捋了那齐整的胡子，若宣召一般的言道：“墨丞相的公子自然是人中龙凤！舜英，父王这回便应了你！待尔等成年了父王便即刻赐婚！”
闻言，除了那舜英一脸的欣喜以及几声急切的“多谢父王”以外，余下三人脸色却各异。
墨鸢自是不必说，虽则她可算是幼年早熟，可是，此等突发事件她何曾遇到过？
这，这不是摆明了的欺君罔上吗？！她是女儿身这个事实若是被暴露了搞不好还得来个株连九族！
一双眸子不由望向一旁的周舜华，他方才明明知道自己是女子，竟还刻意将自己引荐与那舜英公主，如是一处，遂不知他接来下会作何？
于那周舜华而言，此刻没有震惊和不安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的面色却十分平静那一双精光闪耀的眸子中波涛暗涌，就连那嘴角都略略噙着笑意。
高深莫测。
这是墨鸢给的评语，同样的，这样一个人不由便令墨鸢不由想起了，清玦。
也罢，人生处处都是意外，总归不能都依赖与他人。
求人不如求己。
墨鸢躬身，声音清亮道：“墨鸢谢过陛下的赐婚！”复又转向对着那小舜英又道：“墨鸢承蒙公主厚爱，却不知有些话，墨鸢当讲不当讲？”
那周颜王见其姿态稳重镇定，言辞清晰，语态又不卑不亢，心下更是大喜，便应了他。
墨鸢如下又说道：“舜英公主贵为本国公主，既是金枝玉叶又是绝世佳人！而墨鸢却独独只是一介鲁莽草民！陛下的赐婚于公主而言是委屈了，而于墨鸢而言确是高攀了。”
墨鸢必须先套出自己如下的处境，她不明白如何这周颜王能在见到自己的第一面之时，便那样果断的将自己的女儿嫁与自己？难道就因为她是墨家人？
闻言，那小舜英不语，面色不悦，嘟起一张樱唇将将望向那周颜王，而那周颜王则淡然道：“墨卿自谦了！你可是墨家人，且又是墨相亲自培育的公子！既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出来的那定是人中翘楚！又怎有差之理？！再则，墨家于周颜国而言却是祖辈上的恩家。且，吾也素来是希望周颜与墨家世代为亲，如此说来又岂有高攀之理？”
哦？墨鸢心下暗记，墨家是周颜的恩家？！
这周颜王竟然对墨家这般看重？！
墨鸢隐隐觉得此时应该采用的是迂回战术。
“多谢陛下的夸赞！但是墨鸢确确是受之有愧矣！但，也正如陛下所言，墨鸢也衷心希望世代与周颜交好！因此墨鸢举出如下几点，陛下且先听听。”遂又一顿，目光瞥向那周舜华见他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于是便道：“首先，墨鸢与公主如今尚且年幼，婚姻大事自是需要等到日后成年之后才能再作斟酌。且如今的公主就已然风华绝代！墨鸢不知日后公主又将会是如何的倾国倾城？试想，这样子出众的公主若是今下便于我定了婚约，日后若是遇到更为心仪之人可是会悔恨否？其次，墨鸢于公主之比较，那正如天上的凤凰和池中的蟾蜍！在这等反差之下虽则墨鸢如今能假借着家世与虚有的一副皮囊而有幸蒙受公主和陛下的厚爱，但墨鸢却心中却极是不甘的！因此墨鸢也暗自希望待日后成了才，方有了脸面方有能力给公主一个诺言。最后，墨鸢也因着今日的鲁莽，擅自闯了御园而向陛下、太子、公主一一谢罪！”
言毕，便又是恭敬的一个下礼。
任由他将自己批的这般体无完肤，但看在他人眼中却独独只有一副铮铮傲骨以及那不卑不亢的风度，且言语间的志气当是不小！
而最是那公主，已然芳心暗许了去！那一双晶莹的水眸一早便留恋与他的身上不可自拔！她人虽小，但是何样子的公孙王子没有见过？却无一能入的了她的法眼。
可是，若面前这个人儿，他样貌出众，言辞恳切，性情又是这般的刚直！她却独独挑不出一点儿毛病！这样一个的人儿，让她今后如何才会、才能感到悔恨？！
便忙是虚扶一把，应道：“快快请起！你又何罪之有？！”
那墨鸢闻言方对上舜英那含情脉脉的水眸子，心中不由大骇。
而那周颜王闻言后虽则因着沉思而面色略显凝重，但分解其一番说辞后心里便是豁然开朗。心道是，这墨鸢年纪虽小，但字里行间却有理有据且竟还真有一种源于墨家人的天性——不卑不亢！
复又瞧其样貌周正俊朗，而最主要的是，他如今便已是一副胸怀大志的模样，试想将来还能有差？
一时间，便觉心中爽朗！
那周颜王接下舜英的话道：“爱卿快快请起，你何罪之有！若是提到‘罪’也只能以你之才能过人来论了！”方又朗笑一番，又道：“这婚事却是寡人唐突了，论及年龄你二人都尚且年幼，此事便先搁着，待你长大后我们再作商量，如何？”
墨鸢闻言，方直起身子，毕恭毕敬道：“墨鸢遵命。”
那王满意如斯，补充道：“也看你今后本事如何了？是否有这个能力迎娶到我的宝贝明珠！”
墨鸢顿时汗颜，这今后有无本事先且不论，但这辈子就墨鸢而言是绝对无可能迎娶周颜王的宝贝了。方又觉有些愧对，姿态更为谦逊有礼。
那周颜王方颔首，一双精眸满是欣赏。
突地，他又联想到了前几日在那崇文殿传来，说是一位墨姓幼童将太子的那片“佳作”评论的不值一斤！又闻太子当时便已颜面扫地，且那幼童的一番批斗，竟连在场的太傅博士们都听得瞠目结舌！
这几日他将将还不信，论及太子那文章书写的如何，他自然是心中有数的，那绝对是一篇佳作！而闻得那番原封不动传至他耳中的评论后，他也是不无惊叹，不得不说这孩子确实是言之有理！但，无论如何周颜王都无法将这么一番成熟理智、原由清晰、思虑深沉的话语与一位幼童联系到一起！
可，如下见到了这当事人又闻其短短一番说辞，这周颜王心下却已然笃定了，就是这样子的一个孩子！只有他才能说出这样无礼中透着周正，透着倔强，透着霸气的一番话语！
遂又将那目光望向立于一旁的太子——周舜华。
而此时，那周舜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望着墨鸢，眼中那些个情绪倒是连那周颜王都猜不透！复那周颜王的目光又越过太子，忽瞥见了太子身后的那孩子，见其容貌倒是端正，只是发丝尽散的模样倒是一个半大的女子！
可，一个女子如何竟是一身男子装扮？！且，为何她会莫名出现在这里？
心下除了好奇以外更多的还有警惕！
那精目直直地盯着云夕，转而言道：“你是何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