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三十年遇见你》楠疯子

1、意外穿越 暑气覆盖整

　　暑气覆盖整座山村，幸好村部小屋的空调扛住了炎热。王千禧端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面前摊开的帮扶台账，刚要落笔，门口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小王书记！”

　　孙桂芳跛着脚走进来，笑容咧到耳根，手里捧着大红色烫金的录取通知书。她身后的女儿赵芊芊那满满胶原蛋白的脸庞，体现着对未来的憧憬。

　　三年前，孙桂芳死活不让女儿上高中，王千禧在她家坐了一天，一句句掰扯政策，硬生生给赵芊芊争出了求学路。如今尘埃落定，她终于考上名校。

　　赵芊芊抱着一只沉甸甸的玻璃酒坛走进来，然后给自己到了一小杯酒。“千禧姐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去扶贫。我敬您，您随意。”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小王书记，这是自家酿的。您得空了尝尝。”孙桂芳笑道：“太感谢您了，给丫头指了条好路。”

　　王千禧看着一滴不剩的酒杯，心中腹诽。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自己不跟好像不合适……

　　于是舀了一勺酒，倒在保温杯里，捏着鼻喝下。

　　“嘶……”

　　辛辣灼烧顺着喉咙往下沉。

　　“等你读完大学，就要没贫可抚才好……”

　　她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腹部骤然翻起剧痛。

　　“小王书记!”

　　“千禧姐姐！”

　　耳畔是孙桂芬和赵芊芊的呼喊，眼前天光晃荡，世界迅速失重。她抬手想去摸手机，可指尖刚碰到屏幕，整个人彻底坠入黑暗。

　　再睁眼时，世界便换了个模样。

　　没有白墙小屋，也没有空调的舒适凉意。

　　头顶是柔软靛蓝扎染帐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木漆香。她猛地坐起身，低头看着身上细腻的衣料，指尖抚过身下纹路细腻的花素罗床单，心头骤然一紧。

　　“姑娘，您醒了!”一个梳着两个揪揪，穿着青灰比甲的小姑娘端着铜盆，搭着绢布向她走来。

　　这叽里咕噜的语调，有几分像客家话。自己靠听懂几个音节，理解了她的意思，先指了指不远处圆案上的茶水，再指指自己的喉咙。

　　接下来整整两月，她借口声带受损，日日倚窗静坐，听、看、模仿，硬生生啃下这一方陌生言语，不敢暴露半分异常，慢慢摸清了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南宋绍兴三十年的临安，她是陆家十五岁的二姑娘，陆玉衡。

　　日子刚安稳些许，身子初潮乍至。陌生的经带让她手足无措，幸好出嫁的长姐陆玉衍匆匆归府，温柔替她打理，夜里轻轻搂着她。

　　“别怕，你以后就是大姑娘了。”简简单单一句话，狠狠戳中了王千禧。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一时间穿越以来所有隐忍和想家，尽数化作泪水。

　　“妹妹，姐姐要做母亲了。你长大了以后，也会做母亲的。”姐姐顿了顿，把玉衡的手放在不显山水的小腹上。“我想阿娘了。她生下行哥儿那天，离开了我们姐俩，我都快想不起来了她的模样了……”

　　在这陌生的时代，温柔和善的姐姐，是她唯一的暖意。

　　“姐姐，你一定要陪着你的孩子长大。”玉衡紧握了姐姐的手，传递给她力量。

　　第二天早饭时，玉衡特地舀了一大勺水晶虾仁放在姐姐的碗盏里:“姐姐，多吃虾，补钙。”再将山楂端到她跟前:“多吃山楂，补充VC，孩子将来长得白!”

　　话一出口后，全家诧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弟弟陆行更是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接上话头:“二姐姐，补钙？维西？这是什么意思呀？”

　　“是……梦里一位老神仙说得。”玉衡只得低头吃饭，打算糊弄过去。

　　“子不语怪力乱神。”父亲陆沅将筷子不轻不重地一放，发出啪地一声清响，明显不满意自己的表现。

　　陆玉衍给自己添了菜:“爹，你别说妹妹啦。她还能在家留几天呢？”

　　陆沅倒不再计较，只撂下一句:“吃饭。”

　　一场风波就此揭过，玉衡却心有余悸。现代的知识，在这里随时可能变成祸端。但她更担忧的是，她的姐姐陆玉衍，年仅十八岁，夫君李延昭常年缠绵病榻，府中权柄尽在公公的宠妾钱氏手中。她每次回家都是报喜不报忧，而自己身在陆家闺阁，隔着重重院墙，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有一天，翠儿从外头奔进来:“二姑娘，李大姑爷没了……”

　　玉衡一惊，手里的绣梆子掉在了地上。

　　主屋外，陆沅已经换好了素服，她赶紧上前，躬身行礼:“爹。这钱姨娘忙姐夫的丧事都累病了，姐姐有身子，总不好家里的事都落在她身上吧。我去帮帮忙，好叫姐姐多休息。”

　　陆沅眉头一拧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必去李府。”话里带着些许不耐烦的意味。

　　幸好还有姐姐的陪房，张妈妈及时帮腔:“老爷，咱家大姑娘天不亮就要起来处置丧葬杂务，对账、点检祭器、调度仆役，腹中负重，脚肿得连鞋子都穿不上。二姑娘去了，别的忙帮不上，跟大姑娘说说话，也是好的。”

　　玉衡和张妈妈一番配合，软磨硬泡，再三恳求，终得陆沅勉强应允。

　　去李家的路上，同乘的翠儿见她愁眉不展，问:“二姑娘，您怎么闷闷不乐呢？老爷都答应您去陪大姑娘了呀……”

　　玉衡无奈地点了点头。

　　是，但张妈妈的帮腔不是巧合，也不是仗义，而是自己的打点。

　　作为妹妹，不过是想陪为姐姐陪产，在这个时代竟然要费这么多心思，父亲允准，竟成了父亲通情达理的体现。

　　她掀开车帘，望向远方青山，一声长叹：“在这世道做人，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