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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猫咪 原来你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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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垮夏知琰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点点,她养的猫。
改完简历已经十点多,她像机器人一样踢踢踏踏走进厨房,拉开冰箱,仰头喝水,一气呵成。穿白T,散头发,像女鬼。
三秒过后,突然意识到,点点一整个晚上都没有来粘她。
她一直对别人说,养到了全世界最粘人的猫。
夏知琰放下水瓶就冲出去,点点一动不动蜷缩在小窝里,奄奄一息。
她连忙去摁了摁,然而点点毫无反应。知琰一瞬间就慌了,死死摁住指腹,努力深呼吸,强行镇定下来,搜索最近的宠物医院,抱起来就往外冲。
心包疝。
CT显示肝入侵心脏,中隔膜漏了一个洞。
“得手术。”医生看她,还是说,“这个手术你不做……”
如果不做,黏连更严重,就是渐渐等死。
夏知琰听懂潜台词,毫不犹豫点头:“做,马上做。”
“我建议你去联合,就两公里,各方面都成熟。”医生见她小姑娘模样,多提醒一句,“这个手术有难度喔,费用也不低。”
年轻女生为了自己的猫咪,有时可以付出一切积蓄。她知道。
夏知琰一愣,忐忑问:“大概多少呢?”
“应该一万三、一万四。”医生斟酌,“只要手术成功,后续养护可以控制一下费用。”
知琰低下头。
抵达新的医院,点点马上被接过去检查。她脱了力,慢慢在长椅坐下来。
9月份,她被裁员了。两个月过去,还没找到合适的新工作。
夏知琰这人处处中不溜秋,本科毕业进了一家药企做测试员,每个月扣掉五险一金房租吃饭——毕业两年了,几乎月月光。
行业不景气,去年底开始,她就陆陆续续看见身边有资历的n+1走人,新兵蛋子用人成本低,反而多坚./.挺一年。到今年实在撑不下去了,本科生全部滚蛋。
也不奇怪。生物就是个需要读博,去骗新的小孩子,才能脱坑的专业。
夏知琰小双非一枚,大三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考研选省会985。这下折戟沉沙,初试回来就知道没戏,后来踩着线去复试游街一圈。
当时还算幸运,及时拿到了一个offer。
夏爹夏妈都说,现在已经没办法指望年轻人挣多少钱了,能找到工作养活自己,就是好孩子中的好孩子。我家乐乐不是什么名校生,也不学计算机,自给自足,简直牛皮。
她爸妈没文化,起早贪黑经营一家早餐店兼面馆。从前还不错,近两年生意也不太好做。
何况早餐这钱赚得是真苦,比普通餐饮还要苦,不是一般人挣得来。
夏知琰独生,从小看着父母三点起床,蹑手蹑脚不吵醒她,也为她付出了一切。
工作后哪怕再难,宁愿花呗顶上,她都没再问父母要过钱,过年还拿年终奖给老两口发红包,裁员的事提都没提。
点点是她捡回来的。
吴小媛起初不同意她养猫,说她那几个钱,自己都活不好,还能养个活物?无论如何不能丢知道吗?
夏伟打圆场:没事没事,养个猫,一个人在大城市不孤单。
知琰吸了吸鼻子,打开信用卡,但额度只有三千……界面跳到网贷。
点一点,几万块钱到手,就这么毁掉一个人,再简单不过了。
夏知琰退出去,当机立断给吴小媛打电话。
“怎么啦?”
妈妈的声音总是热热闹闹,吆喝的惯性长进声线里。
知琰告诫自己忍住,一张嘴还是哽咽:“妈……”
“哦哟,这是怎么了?”
吴小媛立时急了:“怎么了?好好说。”
“是点点。”知琰抬手挡住脸,“点点出事了。她查出来……算是心脏病,必须要做手术,不做可能就只能再活一两年。”
那头静一静,而后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自己就赚那点钱,真不适合养猫。”
知琰眼泪滚下来,结果吴小媛轻快问:“要多少哈?我来救我外孙女。”
夏知琰一愣,泪水顷刻断了线:“妈妈。”
“别哭了。活物还是尽量养到底,不然干嘛,让猫等死?”吴小媛似乎走远一截,“乐乐啊,你还是听我的,早点回家来考个编制。不要在外面吃苦了。”
电话挂断,吴小媛转完账,抿一抿唇,拨出去另一个号码。
响了几十秒,那头才接起来,声音很低:“阿姨。”
“小殊。”她小心问,“你下班了吗?”
“刚下。”
“阿姨跟你说个事情……”
夏知琰在听护士说手术风险,本来情绪就万分紧张,看到陌生号码直接拒接。不想对方又打,她不耐烦要接,反而自动挂断。
“总之,”接待护士和颜悦色,“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用这么焦虑喔。心包疝这个近几年技术进步很大,李医生基本没有失手过。如果你确定没问题,明天下午就可以安排手术。”
知琰再次确认:“整个手术下来,包括术后用药,两万是一定够的对吗?”
护士点头:“对的,肯定够。”
夏知琰抬手签字时,手机一亮。
陌生号码:我是祁殊。
夏的最后一捺无限延长。
她愣在原地。
察觉护士看着自己,才回过神。
知琰飞快签完道谢:“麻烦了。”
她抓起手机,去安全通道,怔忡望着“祁殊”两个字。
在这一刻,童年和青春期翻涌而来,又在到达的下一秒,转瞬归于平静。
她拨回去。
那头接得很快,默然刹那,开门见山:“我在路上。”
“我妈妈给你打电话了?”知琰攥住裙摆,“哦对……我知道你也来临州了,之前还想着,看要不要约个饭什么的,怕你工作忙,就没打扰。”
完美寒暄。夏知琰单方面肯定自己。
祁殊和她不一样。
185,样貌周正,清华本硕,大模型组,算法工程师。当今社会太过擅长把人的条件一一陈列,她完全能理解吴小媛给他打电话的动机。
吴女士出于善心和对女儿的爱决定救点点的命,和她窥见点点可以成为某种纽带,这两者并不冲突。
但知琰不认可。她承认她当下确实灰溜溜,但不会永远灰溜溜。她在心里握拳。
妈妈也不会知道,她17岁那年,是怎么对着这个男生,字字铿锵:我永远、永远、永远也不要喜欢你。
“不用和我说这些。”
他的嗓音偏冷,叠加语调冷淡,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质地。
知琰不自觉攥起手。
人生之中诸多往事,沉重婉转至不可说。她心底明白就好了。
她本人也不明白。
半晌,知琰开口:“其实你不用来。我自己盯着猫就够了,护士说明天就可以手术。”
“快到了。”
她感到无力。
在这个男生面前,她的心脏永远随机滋生着无力。这些年她时常会思及他,每每思及,心口的迟滞如影随形。
某一天她就顿悟,愧疚得不够纯粹,负罪得不够彻底,放任回忆若隐若现,堪称世上最不坦荡的情绪。
祁殊很好认。
当他走过来时,她再次意识到这一点。无论时隔多少年,无论她那拙劣的开场白彰显着怎样的生疏,她都不得不承认这种刻骨的熟稔。
和十八岁一样,黑T黑裤黑鞋,眉眼微微泛着冷意,走路会忽然抬腕看时间——所以她从前一蹦一跳,双手背在腰后,歪过脑袋问他:祁殊祁殊,你是不是连走路都嫌浪费时间?他就扶一扶书包,垂脸清浅笑一笑。
夏知琰移开视线。
她整理情绪起身,走过去打招呼,镇定自若:“hello,好久不见。麻烦你跑一趟。”
祁殊低头看她。
果然,还是该死的可爱。他就知道。他知道她还是这么可恶,也知道自己丝毫没有好转。
他问:“缴费了吗?”
据他所知,有些宠物医院担心主人事后嫌费用太高遗弃,这种手术,要求全款。
有人甚至预先付了三千,突然感到猫猫不值得,最后那两千就是死活不付。谁知道在想什么?
“还在等开单。”知琰垂下眼睛,“我自己……”
护士正好捏着一叠文件喊她。
祁殊看她一眼,转身径自走过去,接过文件扫读一遍,拿出手机。
“我自己来!”夏知琰按住他的手,“真的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护士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打转。
扫码需要多久?他置之不理,径自付了款。
可见世上只有逃账的男人,没有结账时恰好不在场的男人。
知琰不想在外面争执,咬一咬唇,只问:“猫猫在这里过夜吗?”
“对,我们会24小时轮班看着,直到明天手术。”护士解答,“你可以回去休息。就黏连程度来讲,点点不算很严重,手术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不过一定要保持手机畅通,如果有什么情况,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知琰终于松一口气:“谢谢。”
她看向旁边的男人,他以手肘抵在桌边,惯常安静聆听;眉骨低垂,是用心在听,听她的事,关于她的忧虑,和她的猫咪。
她再次捏住指腹。
知琰跟着祁殊进电梯,他道:“我送你回去。”
“我打个车很快——”
他的眼睛轻微一掀,她就莫名低了脑袋。思维和情绪都宕机,呈现出某种僵硬的配合。
但走到停车场,她突然停下来。
他回过身,淡淡看她。
“我还你钱吧。”她只是仓皇说,“我微信给你转——”
祁殊打断:“原来你还记得我们有微信。”
他不曾使用控诉口吻,语气和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淡,像是陈述事实。
知琰越发慌乱,指尖抖动,输着密码——
被一把攥住手腕,直拽上车去。
手感火热,画面涌动,先发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