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名义》醉曲于墨

8、第 8 章 泠然展开扇

　　泠然展开扇子挡在嘴前，透过孔能看出他眯着眼睛，不知是在笑还是发怒：“宋大哥，你是知道的，我这脸被火烧得让人看着不适，索性挡住的。”
　　宋而呵呵一笑，冷声道：“我家画师，不干抛头露面的活。”
　　言沫趁着两人聊天的时间，透过薄纱间的缝隙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对。
　　“不行了，宋大哥，咱们新进的一批伞面被乌鸦啄破了。”
　　小二一进门就喊。
　　宋而冷眼瞪了一下他，对言沫微微点头，大步走到小二身旁，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凑在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又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还不忘朝言沫笑笑。
　　怪，当真古怪。
　　言沫有一种直觉，小二是迫不得已才来到这家铺子谋生的。
　　她侧头轻声对武小说：“保住小二。”
　　武小一听有事干了，立马精神了起来，雄赳赳地站到宋而面前，指着小二说：“他叫什么？”
　　小二低头不语，宋而连忙碰碰他的胳膊：“客官问你姓甚名谁呢？”
　　“哦哦，小的是阿白。”小二俯下身子，不敢抬头。
　　“宋大哥，我家夫人相中阿白了，你给个价，让阿白来我府上做事。”武小道。
　　宋而笑而不语，一味地盯着阿白看。
　　这一切，言沫全看在眼里。
　　虽说这样随随便便从人家手里买下一个人有点不好，但，不能让阿白丢了性命。
　　见宋而不说话，泠然开口了：“说吧，宋大哥，要多少钱？”
　　“哈哈哈哈哈，阿白啊，你也算是碰到好人了，那就跟他们走吧，你又没有在我这里卖身，走吧。”宋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说道。
　　言沫不禁皱眉，能这么轻易放干活的人离开的，很少。这宋而看着还挺友善的，不像是那种做人命生意的人。
　　突然，手臂上传来一阵痛感，言沫顺眼看去，是泠然在用他的扇子敲她，让她回魂。
　　冷然见她反应过来后，微微点头，撑开扇子，挡在自己的嘴巴前，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那副样子，但看着是在笑：“宋老板不谈个价？阿白可是你铺子里的干将，你会舍得让他走吗？”
　　“大可不必，既然他能有个好的去处，我便不拦他了，让他随你们走吧。”
　　宋而竟会为此让阿白离开？他竟是个如此豁达之人？

　　骤然，一狗趁着无人注意就闯进了铺子里，直接冲向铺在地上的伞面，背对着人，发狠地啃了起来。
　　“疯狗，起开！”掌柜从角落里拎起木棍，对着大狗就想要来一棒。
　　宋而瞪了他一眼，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有所行动。
　　言沫眼尖，看到了大狗脖子上系着的金牌。瞅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言沫心里有了答案。
　　咦惹，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就这么好吃？
　　那这是否就说明了，这伞面必定不是简单的皮棉纸或者桑皮纸做的。
　　言沫心中存疑，走到匠工那里拿了一根伞骨，高高举起，仔细查看。
　　她的余光瞟向正在啃“伞面”的大狗，静候“伞面”入肚，扑向伞骨。
　　大狗吞下了最后一块，猛地抬头，鼻子抽搐了几下，头慢慢转向了气味的来源，眼神顿时变得凶恶了起来，警惕地走向言沫。
　　好，很好。
　　大狗离她还有一尺的距离时，言沫突然松手，伞骨掉到了地上。她踩到了凳子上，虽是有头纱遮脸，但还是能让人感觉到她花容失色。
　　“汪”的一声，大狗狂奔过去，叼起伞骨就往外走，大摇大摆的，甚是嚣张。
　　为何如此？
　　铺子里突然闯进来一只狗，店家不但不将它赶走，还让它叼走了店铺材料。
　　这狗......是有什么说法吗？还是他们惹不起狗主人。
　　“宋......”言沫还没说完就被泠然打断了。
　　“宋大哥，你接下这位夫人的单子自然不会吃亏。”
　　宋而瞥了泠然一眼，微笑道：“我相信夫人，不知夫人要多少伞？”
　　言沫想了想，道：“府上有半百人，自然是要五十把伞，人人都有。”
　　一听五十把，宋而的眼睛顿时放光，苍蝇搓手般看向了言沫：“是这样的夫人，我相信你是我的事，但这个单子是我们铺子的。”
　　“放心，押金自然是不会少的，”武小从衣袖里掏出个钱袋，双眼含着笑意，双指夹出一锭银子，摆在了宋而的掌中。他不小心碰到宋而的手，在收回的时候擦过衣服，在宋而看不见的地方擦拭着，“不知，宋大哥满意否？”
　　宋而被手中的重量给惊到了，频频点头：“不错不错，这还是我头回见这么大个东西。”
　　“宋大哥，等伞做成了，给你的就不止这一个了。”武小接着说道。
　　宋而阿谀奉承地说了很多话，都是不切实际的夸奖。
　　果然，在钱财面前，人的本性是会暴露出来的，父亲说的果真没错。
　　“十二日后，我来取伞。”言沫冷声道。
　　宋而立马殷勤了上去：“不必麻烦夫人，我派人送您府上，抑或是您派人来取即可。”
　　“我家夫人不爱麻烦他人。”武小抢先一步说道。
　　言沫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铺子，没有等他们二人出来，自己慢慢走远。
　　武小又吩咐了几句，匆匆与宋而告别，赶紧跟了上去。

　　东街，并不是个热闹的地方，只有卖仁伞的铺子周边有点人气，余下的没有一点动静。
　　“阿姊，接下来去何处？”
　　言沫顿足，转过身看着他：“等等。”

　　一刻后，一人出现在了言沫的视野里。
　　那人面色慌张，但一看到言沫，双眼放光，嘴角顿时上扬。
　　武小撇撇嘴，一脸不满。敢情阿姊在此处就是为了等他？凭什么？
　　他站到泠然的面前，不耐烦道：“笑什么，让我家夫人等了你好长时间。”
　　泠然似乎没有察觉出武小的不耐烦，怼上去就是一个笑容：“多谢夫人等候泠某。”
　　言沫眉毛轻挑，许是面纱的作用，让人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
　　无话可说，才认识不到一天，这厮能熟成这个样子，太可怕了。
　　言沫用手轻轻压了一下帽檐，目光瞟向混进胡同的人影，微微颔首，轻声说道：“我等的人，在那边。”
　　言沫不等二人做出反应，自己迈开步子，朝胡同口的人走去。
　　武小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阿白，无奈摇头，又转向泠然，还是一脸的不满：“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需要将阿白安置下来，就麻烦你先跟着我家小姐，护好她，不然，我要你命，泠然，不，或许我该唤你溟之。”
　　“你还是知道了。年纪不大就这么会威胁人？”泠然笑笑，“不过，知道也没有什么，你不说，我也会护好她的。”

　　言沫闯入的那条胡同并没有住着人家，都是荒废掉的房屋，只是用木头简单围了一个墙院，不让人进来。
　　她跟着的那个人看上去手脚不便，就连拎着个菜篮子都很费劲。
　　走到一处木栏后，那人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一个翻身就进了里面的院子。
　　一个看上去有耄耋之龄的老人，竟如此灵活？
　　言沫悄悄跟着老人，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泠然凑到言沫身边，轻声说道：“夫人，你怕不是跟错了人。就一老妇，她会作甚？”
　　言沫没有理会他，眼睛还是紧紧盯着老妇的身影，生怕有什么错过的地方。
　　骤然，老妇低头，看向了系在腰上的一块布，两只布满老茧的手伸向背后，轻轻一拽，布里裹着的东西哗然掉落，一根两根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这样滚落在了老妇的脚边。老妇看到东西后，慌忙往后退去，就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老妇拢拢衣服，缓缓蹲下，想要将地上之物捡起来，伸出的手时不时收回，犹豫不决。
　　这地上的东西有那么可怕？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片废屋里传了出来。
　　老妇先是一怔，然后闭上了眼睛，硬生生将地上之物捡了起来，走进屋里。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言沫自知这些距离并不会让她听见动静的。
　　事到如今，疑点重重，还有，这老妇，真的是老妇吗？那些东西又究竟是什么？
　　言沫走到一旁的小石堆，蹲身，挑了块有颜色的石头，在不远处画了朵花，看上去像是小孩子捣蛋画的。
　　她标记了这个地方，准备回去就和武小说。
　　“夫人，您完事了？”泠然在一旁问道。
　　言沫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帷帽，轻声问道：“你是邬城人？”
　　泠然笑了一下，又有点臭屁，勾了下鼻尖，双手抱怀：“我是邬城通，上知耄耋老人，下熟黄口小儿。”
　　“方才那位老妇，你可识得？”
　　泠然顿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脸深思。
　　看这样子，那就是不识得了？
　　浪费时间。
　　言沫微微摇头，越过泠然走了。
　　“你走那么快作甚？”泠然反应过来，立马跟在她的身后，双手背在身后。
　　言沫顿足：“你究竟认得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