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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助 OK噩梦开 ...

  •   这是一片由泪水堆砌的天地,所有人都背负千斤重担往前走,在满是虚情假意的路途上,踩下一道道扭曲狼狈的脚印。可滂沱大雨倾盆而下时,再坚硬冰冷的心,终究会被绵绵无尽的苦楚彻底吞没。这便是她们注定要走的路,步步心酸,处处绝望。

      李草芥是李烁拼尽一切也要护在掌心的珍宝,她甘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能再见孩子一面,可愿望真的能成真吗?连回忆想一想都是刺骨的寒,谁又会慷慨淋漓的帮助她?完成它?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李草芥身心俱疲,独自蜷缩着一言不发。没过多久,厚重铁门轰然被人推开,一道粗蛮的男声骤然响起:“喂,起来,带你去见你父亲。”

      李草芥置若罔闻,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周遭所有动静,仿佛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听见没有?”男人上前一把拽住单薄的孩童,猛地将他推倒在地。李草芥重心不稳,重重趴落在冰冷地面,细碎的呜咽声压抑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让你动身就别磨蹭,再犟,有你苦头吃。”

      凶狠的语调震得李草芥浑身发抖,他勉强撑着身子站起。长久没有进食的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方才摔倒带来的痛感,四肢止不住地发颤。

      “还算听话,刚才那下没白推你。”男人嗤笑一声,伸手死死攥住他细瘦的胳膊。掌心巨大的力道勒得李草芥生疼,他不敢挣扎,生怕换来更粗暴的对待。

      男人拽着他走向一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车厢里堆满杂物,灰尘漫天,呛得李草芥猛地打了个喷嚏。车门重重关上,男人坐进副驾驶。闭塞压抑的车厢氛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无论去往何处,一定要找机会逃走。

      车辆一路颠簸,身上新旧交错的伤口被震得阵阵刺痛,李草芥止不住低声抽泣。他拼命压下脑海里李烁的模样,只要想起母亲,心口便如同利刃反复切割,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身处这毫无安全感的牢笼,巨大的疲惫席卷而来,李草芥昏昏沉沉陷入沉睡。

      梦境里满是让他恐惧的画面:粗壮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脚踝,身后矗立着一头狰狞巨兽,张开淌着涎水的巨口,步步逼近,即将把他整个人吞噬。李草芥拼命想要挣脱,藤蔓却缠得愈发紧实,巨兽身上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将他窒息。

      千钧一发之际,车身骤然停下,李草芥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随后车子骤然稳稳停住。

      颠簸骤停的瞬间,李草芥本能地抬起酸涩沉重的眼皮,小心翼翼望向窗外。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恢弘到刺眼的独栋别墅,纯白外墙衬着精致雕花,层层叠叠的落地窗明亮通透,折射出晃眼的日光。庭院宽阔整洁,青翠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中央一座大理石喷泉源源不断喷涌出澄澈水柱,水花飞溅,碎出漫天亮晶晶的水雾,风一吹,带着微凉湿润的气息。

      这里太漂亮了。

      是李草芥从未见过的、干净又华贵的世界。

      昏暗肮脏的囚禁、颠簸压抑的车厢、日日相伴的打骂疼痛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离开来。他怔怔望着这片光鲜明亮的景象,漆黑空洞的眼底,极其难得地亮起一丝细碎、怯懦的微光。

      心底悄悄生出一点不敢言说的、极其渺小的奢望。

      会不会……这里真的能稍微安稳一点?

      会不会,这里没有人凶他、没有人推他、没有人再让他疼了?

      仅仅是这一瞬的念想,就足够让紧绷了整日的神经,悄悄松了一丝丝。

      可这份微弱的慰藉,转瞬就被粗暴打碎。

      身旁的男人见他呆呆出神、眼底露出孩童纯粹的惊奇,立刻面露不悦,伸手狠狠推搡在他单薄的肩上。力道又重又蛮横,几乎要将他直接推下座位。

      “看什么看?”男人嗤声嘲弄,“知道你爸家多豪华了?可惜,这辈子都轮不到你享受。”

      李草芥身子踉跄了一下,连忙攥紧车沿稳住身形,怯怯垂眸,不敢再看,也不敢应声。

      他的沉默温顺,没能换来半点宽容,反倒更惹男人不耐。又是一把用力推来,粗声呵斥:“走!磨磨蹭蹭的!”

      李草芥慢半拍地挪动双腿,指尖微微发颤,脚步迟疑又滞缓。

      视线重新落回四周。

      高耸的深灰色围墙圈死了整片庭院,墙顶镶嵌着细密的防盗尖刺,冰冷又森严,将整栋别墅围成一座华丽的牢笼。厚重的黑漆铁门紧闭着,严丝合缝,没有半点出路。身后是步步逼近、满身戾气的男人,身前是隔绝天地的高墙大院。

      逃不掉的。

      心底清清楚楚、冰凉彻骨地告诉自己。

      他咬紧微微发颤的下唇,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妈妈的话。

      不能哭,草芥,遇事要冷静。

      要乖,要忍住。

      可酸涩的委屈从心口疯狂翻涌,堵得他呼吸发紧,眼眶热得发烫。他慌忙抬起小手,胡乱用力抹掉快要滚落的泪水,指尖带着冰凉的薄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恐惧像细密的蛛网,软软地、死死地裹住他,让他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他慢吞吞往前挪步,每一步都迟疑忐忑,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满是戒备与不安。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温婉的女声从别墅门口传来,听着格外和善。

      随之漫开的是一股浓烈馥郁、刺鼻厚重的香水味,甜腻得让人胸口发闷。李草芥下意识屏住呼吸,鼻尖酸涩发胀,微微往后缩了缩肩膀,越发怯懦。

      “太太,孩子我给您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站在玄关的女人身着得体的真丝长裙,妆容精致,卷发规整地披在肩头。她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眼底看着下人时温和有礼、端庄优雅,浑身都是贵妇人的温婉气度。

      “辛苦你了,慢走。”

      她柔声送客,得体又大方。

      可在下人转身离开的那一秒。

      脸上所有温柔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笑意寸寸敛尽,眉眼骤然下沉,眼底温柔彻底翻转为刻薄、鄙夷、阴冷的嫌弃。方才温婉柔和的气质尽数碎裂,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刺骨的恶意。

      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冰冷地扫向渺小怯懦的李草芥,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肮脏碍眼的垃圾,审视、轻蔑、厌恶,层层叠叠压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依旧刻意维持着平缓,却没了半分温度,字字冰冷。

      李草芥被她骤然转变的神态吓得身子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怯生生小声回答:“李草芥。”

      “李草芥?”

      女人骤然挑眉,双眼猛地睁大,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唇角扯出尖锐又讥讽的弧度,语气满是不可置信的嘲弄。

      “小草的草,芥末的芥?”

      她向前微倾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愈发苍白的小脸,字字诛心,笑意尖锐刺耳:“你母亲给你取这种名字,是打心底盼着你卑贱低微、一文不值,巴不得你生来任人践踏是吗?”

      轰然炸开的嘲讽笑声盘旋在庭院里,尖锐刺耳,狠狠扎进李草芥的耳朵里。

      他瞬间浑身僵硬,浑身的血液都像冻住了一般,巨大的难堪与无助席卷全身。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缓缓蹲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肩膀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他听不懂太复杂的词语,可他清清楚楚读懂了女人眼底的嫌弃、嘴里的恶意。

      女人并未就此罢休,她微微俯身,眼神轻蔑地俯视着蹲在地上的小孩,唇角挂着刻薄冰冷的笑,一遍遍刻意摧残他:

      “知道视如草芥、贱如草芥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你这种人,生来卑微廉价,命比尘埃还轻,谁都可以随意踩你一脚。”

      李草芥茫然地抬了抬湿漉漉的眼,心口又闷又疼,惶恐不安。他迟疑地望着眼前妆容精致、面容冰冷的女人,不明白自己只是报了名字,为什么要承受这么重的恶意与嘲讽。

      这份突如其来的刁难,让他害怕得手脚发冷,无处可躲。

      “几岁了?”女人高傲扬声,语气满是轻慢。

      “六、六岁。”李草芥声音细细软软,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胆小又怯懦。

      女人嗤地一声冷笑,眼底嘲讽更甚,低声自语般冷冷道:“黄国荣真是本事不小,六岁的孩子也敢弄到身边,也不怕他那个难缠的母亲找上门。”

      妈妈。

      这两个字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刺穿李草芥所有强忍的伪装。

      他瞬间崩不住了,积压许久的恐惧、委屈、思念、痛苦轰然爆发。他猛地抬起通红的眼,眼眶瞬间决堤,泪水汹涌滚落,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拼命想忍住,拼命想像妈妈教的那样冷静、坚强。

      可他做不到。

      他太小了,太怕了,太疼了。

      方才那一瞬间,他看见的光亮、看见的漂亮别墅、悄悄升起的一点点微弱期待,被眼前的恶意亲手撕得粉碎,他甚至逃不了,巨大的别墅,刺得他胸口喘不上气,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妈妈呢?希望被打破,取之而来的是无尽的黑暗。

      他像一只被遗弃在黑暗里的幼小狗崽,刚刚窥见一丝人间光亮,转眼就被推入无边深渊。四周看不见任何救赎,无数阴冷漆黑的无形鬼手从泥泞深处伸来,死死缠住他单薄的身子,拖拽着他掉进了腐蚀遗骨的泥潭。

      他挣扎不了,反抗不了,挽回不了分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满是污秽与冰冷的泥潭,彻底无路可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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