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爱》沿上月

1、第 1 章

　　高二过年回老家时，原本是不打算让全心爱跟着去的，一是因为她快要高考了学习为重，回去一趟开车一个多小时。

　　二是因为是回继母单雅丽的家，这边的习俗是无论男女都得在大年初一去给祖宗上香，单雅丽担心全心爱懒得爬山，又不好意思说，毕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祖宗呢。

　　在城里多好玩呀？她的爷爷奶奶都在这，好朋友们也都在。

　　“妈妈，你在说些什么呢。”全心爱抱胸倚靠在家门口，“我要回去啊！我想外公外婆了。”

　　十六岁的少女身姿曼妙，腿长手长，黑色长发柔顺地搭在胸前，因为刚回家头戴着一顶针织帽，看起来酷酷的，可帽檐下却是一双兔子般水灵的眼，又显得乖巧，反差十足。

　　单雅丽笑看着她，“好，好，我不是怕你累着嘛。”

　　全心爱是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小姑娘，六岁时亲生母亲因病去世，全威因为工作忙碌，基本都是爷爷奶奶和姑姑在照顾。

　　姑姑偶尔会接她去自己家吃饭，但也有自己的孩子，不能把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姑姑家的两个哥哥关系更好，他们会一起玩游戏，讨论全心爱听不懂的事情。

　　去过几次后，她就跟全威说：“爸爸，我可以在家里乖乖等你回来的，可以不要把我送到姑姑家吗，我想在家里看电视，哥哥和我没有话说。”

　　全威听完心里酸酸的，全心爱读小学了，早饭可以他做，午饭在学校吃，晚饭却不能不吃吧，这么小的小孩子要学会自己做饭，那也太可怜了，他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以前家里穷，小孩需要搭凳子在灶台上炒菜。

　　后面他就只能请爷爷奶奶来照顾孙女了。

　　小朋友总是容易被周围所影响。

　　“我妈妈放学来接我，她早上答应我带着炸鸡来。”

　　“我妈妈给我买了盲盒……”

　　“我晚上会和妈妈一起洗澡。”

　　那是幼儿园的事情了，但全心爱记忆犹新，因为其他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来接，她只有爷爷奶奶来接。妈妈生病住院了，爸爸要工作，要陪妈妈。

　　后面妈妈去世了，她非常非常伤心。

　　以前妈妈偶尔还能来接一下我呢！

　　现在是永远永远都见不到妈妈了。

　　全心爱会在晚上睡觉时偷偷啜泣，全威医院工作忙，回家后偷偷给她掖被子时，她忍住没有发出声音，但小孩子的呼吸一点也不平稳，他都看在眼里。

　　之后一年多，他和女儿都沉浸在女主人去世的忧伤中，但做父母的怎么能这样一直消沉下去呢？

　　因为还小，全心爱偶尔会在半夜全威洗漱完躺在床上时，敲他的房间门，“爸爸，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女儿恬静的睡颜近在眼前。似乎因为周围有爸爸的气息，睡得很安稳。

　　全心爱很像妈妈，很漂亮。脸蛋很小，眼睛却大大的，出生那天别人的小孩都皱巴巴的，全威觉得自己的女儿是那天医院最好看的婴儿了。

　　午夜梦回时，他看见妻子像往常一样微微笑着：“我走了之后，大全要保护好小全呀。”

　　他握住妻子的手，没有说话，手上动作却很用力。

　　眼睛里蓄起了泪水，他当然会保护好小全，只是无法回应妻子所说的“走了之后”而已。

　　不要走。

　　“小全还小，你也还年轻，如果遇到新的人，也一定要对小全好啊。”

　　三年级时，单雅丽来到了全家，成为了全心爱的第二个妈妈。

　　全心爱很喜欢她。

　　单雅丽是二婚，她的前夫在她孕期出轨被发现了，她流掉了孩子，她希望孩子是在充满爱意的家庭中出生，但因为月份比较大和自身身体原因，那之后她无法再受孕了。

　　“所以能拥有一个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儿，我感觉很幸福。”在小全的十岁生日那天，两个人在被子里聊天聊到很晚，在临睡前，单雅丽亲吻了她的额头，说了这句话。

　　全心爱很想念妈妈，也需要妈妈。

　　很久以前妈妈喜欢用大全和小全来调侃父女俩，这个习惯被单雅丽保存了下来。

　　腊月二十八上午，全心爱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九点钟。

　　她心想完了，不会是妈妈早上喊自己，但自己起不来，所以妈妈就走了吧！

　　全心爱打开房门，发现单雅丽正在厨房做早餐，看见她起来还笑了一下：“我还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呢，豆浆还没有打好。”

　　全心爱笑起来：“那我先换衣服。”

　　考虑到这次回去要住几天，全心爱昨天就收拾了一些行李，包括换洗的贴身衣物，和一些化妆品。
　　全
　　心爱很美，也很爱美，单雅丽支持她护肤，也支持她化淡妆，这个年纪的女孩爱打扮自己是很正常的事。

　　她还很喜欢穿裙子，即使是在冬天也会优先选择很厚的裤袜，她的腿比较细，就算穿两三条也不会显得粗壮。

　　单雅丽一边搅匀加了糖的豆浆，一边感慨：“这么小就开始身材管理了呀，小全。”

　　全心爱挠头笑笑。

　　吃完早饭后，两人往车里搬东西，除了行李还有送给老人的一些礼品。

　　全威得除夕才能回去，但腊月二十八刚好是外公的生日，单雅丽不得不回去。

　　她把车从停车库里开出来，进了大路后，她叹息：“真想小全快点长大呀，我最不喜欢开车了。”

　　全心爱小时候晕车很严重，每次都会呕吐。长大后稍微好一点，但依旧不舒服，她坐在副驾驶，闭着双眼假寐，闻言轻轻睁开一只眼睛：“为什么？”

　　单雅丽说：“因为开车的人不会晕车呀。”

　　“真的吗？”

　　“真的。”

　　路上稍微有些堵，到的时候已经将近饭点，外公家今天人很多。

　　外院里坐满了人，有一口锅在地上，里面有炭火，大家围坐在一起取暖闲聊。

　　“雅丽到了啊。”不知是哪个亲戚说。

　　“嗯，二伯母，新年快乐。小全，这是二婆婆。”单雅丽给那位亲戚问好，顺带让全心爱叫人。

　　几分钟后全心爱就懂了，老一点的就喊婆婆和外公就行了，看起来和妈妈差不多大的人就喊舅舅或者姨姨，跟在一起的就是舅妈和姨父。

　　小孩子则都是弟弟妹妹。

　　不知道名字，但辈分没错。

　　外公坐在里屋的沙发里，面前有个暖桌，小老头七十岁的年纪头发也不白，说是全心爱的表弟买回来的染发膏，洗一次就变黑了。

　　全心爱顺势掀开一角被子，坐在外公旁边，将自己冰凉的手握住外公的，靠在小老头身上说：“生日快乐呀老单。”

　　小老头被她的手冰得一激灵，忙握紧她的手为她取暖，嘴巴笑得都咧开了。

　　外婆和妈妈给全心爱的行李箱都放进她房间里，妈妈用手揉了一把她用来装酷的帽子，笑她，“没大没小。”

　　全心爱嘟哝：“外公不会介意的。”

　　老单当然不会建议，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单雅丽是他最喜欢的乖女儿，当初得知女儿不能生育时他非常心疼，后面女儿再婚，带回来这么一个可爱小孩，他也爱屋及乌，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外公之前生病去城里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两父女叫大全小全，单雅丽跟着被叫成了大单，那他就只能当老单了。

　　在暖桌取暖的亲戚多，但都在嗑瓜子玩手机闲聊，老单偷偷从被子里递给小全一片硬硬的东西。

　　是红包。

　　老单给小全眼神示意，小全就把自己的斜挎包也塞进被子里，方便老单操作，老单一边笑她一边拉开拉链塞进去。

　　老单的弟弟坐在他旁边问他笑什么。

　　老单就坑他：“来乖孙女，跟三外公打招呼，他今年赚了不少钱呐，肯定要包个很大的红包吧……”

　　全心爱乖巧道：“三外公新年好。”

　　三外公摆摆手：“会的会的，明天嘛，明天除夕晚上给，都有都有，心爱是越来越漂亮啦。”

　　老单哼道：“也不看是谁的孙女呢。”

　　单雅丽一婚的时候办了婚礼，离婚和二婚却没有张扬，一些来往比较少的亲戚，真的会以为全心爱是她的亲生女儿。

　　对话如下。

　　“单老大她那个女儿老公姓全啊？我咋记得姓张？”

　　“你记错了吧，我当时也去婚礼了，好像就是姓全。”

　　“是这样吗？”

　　……

　　全心爱起身上楼，去自己房间摆了一下生活必用品，外公家是自建房，房间很多，给全心爱留了一间只属于她的。

　　外婆听说二人要回来，已经提前铺好了床单。

　　单雅丽走进来，手上拿着一包洗脸巾，“咱们也待不了几天，就不用洗脸帕了吧？我带了这个。”

　　全心爱接过：“好哦，对了妈妈，我今天看见二外公和三外公，二外公和外公很像，三外公感觉一点都不像诶。”

　　单雅丽手指关节拖着下巴，道：“唔……我好像没告诉过你，三伯是我奶奶

　　因为亲戚家条件不好抱养过来的，你没发现外公和二外公都务农，三伯却在外面做生意吗……”

　　全心爱心想原来是这样，不过外公们看起来关系也很好。

　　很快大家一起吃饭，里院摆了三张桌子，菜系很丰盛，经典的腊猪蹄炖汤也是必不可少，舅舅和外公们要喝酒，全心爱就和小孩子们坐一桌，大家把可乐和雪碧分着喝，彼此都很开心。

　　今天来了很多她不认识的人，妈妈说是来给外公贺寿的，有可能不是亲戚，但都是朋友。

　　隔壁桌就有一个全心爱很感兴趣的朋友。

　　刚刚鱼龙混杂她没有注意到，那个男生坐在她斜前方，只能看见他挺拔的背影和圆润的后脑勺。

　　但在他拿起酒杯和旁边的不知道几外公敬酒时，全心爱注意到了他的侧脸。

　　好帅！

　　她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给朋友发信息。

　　忧郁火鸡面：【网络上的回老家吃席遇到帅哥这样的好事也是被我撞见了！】

　　小灵芝：【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忧郁火鸡面：【等会儿，现在只有背影，吃完饭再给你拍。】

　　顺带发过去一个草地牛捂眼的表情包，配文是阿玛特拉哞。

　　吃完饭后单雅丽问她想不想喝茶水。

　　全心爱表情复杂地看着她：“我想吐。”

　　单雅丽大惊失色，“怎么了？”

　　全心爱面色不太好：“因为我晕车之后没一会儿就吃饭，太好吃了，吃了很多，有点撑。”

　　单雅丽就笑了：“又不是只吃这一顿了，那你休息一下喝点水吧。”

　　老家的人过年聚在一起最喜欢的就是打牌了，扑克麻将啥的，桌子收拾好后，几个舅舅和外公们就占了两桌，全心爱注意到那个男生去外院坐着烤火了，几个婆婆姨姨也围坐在那聊天，但他兴致一般，像是要睡着了。

　　两个小朋友拉着她喊姐姐，要她一起炸金花。

　　是一对表兄妹，都在读四年级。男孩刚刚在外院里玩平板，射击类的游戏。两只小手都放在屏幕上，手指灵活地动来动去，全心爱不会玩这些，只觉得很厉害，于是就开口夸了。

　　再之后男孩就一直粘着她，要她看自己玩游戏。

　　女孩更是不用说，全心爱腰间挂着斜挎包，为了装饰她挂了喜欢的娃娃，还有自己做的拼豆。

　　小女孩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坐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摸，“姐姐，这是你自己拼的吗？”

　　全心爱笑着说：“是呀。”

　　吃过午饭后两个小孩都没有电子设备玩了，被爸妈收走了，闲着没事就从大人那里顺来了一副扑克牌。

　　全心爱捧着一杯白开水坐在两个小孩中间，三个人占了里院最后一张桌子，来往大人们都宠溺地看着他们。

　　“炸金花……怎么玩？”全心爱问，“我不会。”

　　男孩说：“我会，我教你。”

　　恰好晕车后劲在，全心爱看手机会更不舒服，就陪两个小孩玩了一会儿。

　　她发现炸金花就是运气问题，他们也不玩筹码，小孩那点压岁钱拿出来跟她玩她也不好意思真要，玩得久了就有些无聊。

　　三人把会玩的扑克牌玩法玩了个遍，全心爱说去上厕所，出来后发现两个小孩人手一个手机，游戏已经开始了。

　　男孩女孩还很懂事地问：“姐姐，要不要继续玩，我还有十分钟就可以结束。”

　　全心爱笑道：“没事，你们玩游戏吧，我去削个橙子吃。”

　　妈妈老家的亲戚很多都是务农出身，尤其是外公，有大一片山的橙子树，每年冬天都可以卖出去很多。

　　全心爱家里也都是老家拿来的橙子，她很喜欢吃。

　　刚刚她回来时外公说：“想吃自己取山上随便摘。”

　　多么朴实的话，却又那么动听。

　　不过刚走到外院就发现有一篮子的橙子躺在里面等她吃，她就没有再去山里。

　　她蹲在坎边削橙子，削好后分瓣，她边吃边把刀洗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拿出来看。

　　小灵芝：【你还没吃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