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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死后前夫 ...

  •   1

      我是在宇文融怀里醒过来的,身上还穿着大婚那日的凤冠霞帔,胸口插着那支他当年亲手折断又重新打磨的碧玉簪。

      耳边是他压抑的哽咽:“晚晚,别睡,你看我一眼……我把江山都给你,我把谢云柔贬去冷宫了,你看看我啊。”

      我抬手想摸他的脸,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死了。死在他登基称帝,封谢云柔为后的那天夜里。

      宫灯摇曳,满殿的红绸此刻在我眼里像招魂幡。我飘在半空,看着宇文融抱着那具已经冰凉的尸体——也就是我自己——哭得浑身发抖,帝王威仪荡然无存。

      我记得最后那一刻,他捏着那支碧玉簪刺下来的时候,眼里的狠戾比刀锋还冷:“宋归晚,你若敢死,朕便让整个宋家给你陪葬。”

      现在,他倒是如愿以偿了。

      可下一秒,剧痛席卷全身,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承乾宫寝殿,帐外站着两个梳双丫髻的小宫女,正低声说着话。

      “娘娘今日去了佛堂跪了一整天,陛下明明答应要去接的,怎么又被谢美人叫走了……”

      “嘘,小声些,陛下如今心里只有谢美人,咱们娘娘……怕是彻底失宠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温热,掌心还有一道旧疤——这是十七岁的宋归晚,不是后来被磋磨致死的废后。

      我重生了。重生在未嫁给他之前,还是……?

      “娘娘,您醒了?”宫女听见动静转身,惊得手里的铜盆差点落地,“这都戌时三刻了,奴婢以为您睡下了。”

      我喉咙干涩,开口声音沙哑:“今日……几号?”

      “回娘娘,景和三年,九月初七。”

      景和三年。我嫁给他第二年。这一年秋天,谢云柔刚入宫,宇文融开始夜不归宿。

      也是这一年冬天,他把我禁足在这承乾宫,罪名是我“杖杀”了谢云柔身边一个宫女。

      而我真正死,是在五年后。

      我慢慢坐起身,指尖掐进掌心。这一世,我不会再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道歉了。

      “备水。”我听见自己说,“我要沐浴更衣。”

      宫女愣了愣:“可陛下那边传话,说今夜宿在听雨轩……”

      “他说他的,我做我的。”我打断她,眼底一片冷寂,“再去库房把那套素银头面取来,明日一早,我去给太后请安。”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谢云柔知道——这一世,她抢不走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至于宇文融……我垂下眼,掩去眸底寒意。

      他欠我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这一世,该轮到他痛不欲生了。

      2

      第二日清晨,我踏进慈宁宫时,谢云柔已经在那儿了。

      她穿着一身水红襦裙,鬓边簪着新得的东海明珠,见我来,起身福了福,眉眼弯弯:“给姐姐请安。姐姐昨日劳累,身子可好些了?”

      我扫过她腕上那只翡翠镯子——那是宇文融生母留下的遗物,上一世直到我死后才出现在她手上。

      “劳妹妹挂心。”我在太后下首坐下,语气平淡,“不过是替陛下抄了半宿经书,算不得什么。”

      太后“嗯”了一声,没多言。她向来不喜后宫争斗,只盼宇文融安稳。

      谢云柔却不依不饶:“陛下昨夜还说,姐姐性子太静,总闷在宫里伤身。今儿个特意吩咐内务府送了批江南料子来,说是给姐姐裁春衫呢。”

      她话音未落,殿外传来脚步声。

      宇文融一身玄色龙袍走进来,周身带着秋晨的寒气。他目光落在我脸上时顿了顿,随即移开,径直去向太后问安。

      我端坐不动,只垂眸盯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

      上一世这时,我会忍不住抬头看他,想从他眼里寻一丝温情,哪怕只是敷衍。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母后,儿臣已将北境军报呈上,不日便要启程去骊山行宫。”他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后宫诸事,还望母后费心。”

      太后点头应下。

      谢云柔却忽然轻呼一声,软软倒向宇文融:“陛下,臣妾昨日瞧见姐姐宫里那个叫茯苓的宫女,鬼鬼祟祟往冷宫方向去……臣妾怕姐姐被人蒙蔽,惹出祸事。”

      这是上一世的戏码。茯苓会“失足”落井,而我会因此被禁足三月。

      我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

      “陛下。”我抬眼看他,第一次直视那双曾让我沉溺多年的眼睛,“昨儿茯苓是替我送了盒旧簪花去冷宫,给原先伺候过我的刘姑姑瞧瞧。怎么,谢妹妹连本宫宫里的人走动,都要管了?”

      宇文融眉头微蹙:“可有此事?”

      “自然。”我笑了笑,“不信陛下可问茯苓。对了,那簪花还是陛下当年从猎场带回来的雀羽制的,臣妾一直舍不得戴。”

      这话戳中了什么。他神色缓了些,转向谢云柔:“后宫之事,自有皇后处置。”

      谢云柔脸色一白。

      我起身告退,走到殿外才觉掌心刺痛——方才攥得太紧,指甲掐出了血。

      刚出院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留步。”

      我回头,是宇文融身边的内侍监王德全,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

      “陛下说,昨儿是误会了一场,让奴才把这个送来赔罪。”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工艺极精。

      我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回去告诉陛下,”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臣妾不缺首饰。他若真觉得亏欠,不如把当年我父亲递上去的那十道奏折,好好看一看。”

      王德全愕然抬头。

      我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我知道,宇文融此刻一定在廊柱后看着我。

      就像上一世,每次我受委屈,他总会躲在暗处,却从不肯出来为我撑腰。

      这一世,我不需要他撑腰了。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是怎么一步步失去我的。

      3

      骊山行宫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偏殿煮茶。

      尖叫和喧哗由远及近,有人撞开门:“娘娘快走!走水了!”

      我搁下茶筅,慢条斯理地起身。

      上一世,这场火吞了半个行宫,也烧死了被困在西暖阁的三个妃嫔。宇文融当时冲进火场,背出来的却是谢云柔。

      而我站在院里淋了一夜雨,高烧三日,他一句慰问也无。

      火势顺着风势窜上屋檐,热浪扑面而来。

      我提裙往外走,刚踏上回廊,就听见身后轰然巨响——西暖阁的梁柱塌了。

      烟尘弥漫中,有人嘶吼着我的名字。

      我回头,看见宇文融一身戎装从火光中奔来,脸上沾着烟灰,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你怎么在这儿?!谢云柔还在里面——”

      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清了我的脸,也看清了我身后安然无恙的宫人们。

      “陛下找错人了。”我抽回手,语气平静,“谢妹妹半个时辰前就去东山赏梅了,我派人去请过,她说身子不适,不想见客。”

      他僵在原地,目光扫过我裙角——那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烟熏火燎的痕迹。

      “你早就知道?”他声音发哑。

      “我知道行宫年久失修,西暖阁附近堆了太多易燃香料。”我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到他面前,“也知道有人想借这场火,除掉碍眼的‘宋家人’。陛下要查,不妨从这里头的人名开始。”

      他展开信纸的手在抖。

      信上是北境军中几个将领的名字,以及他们与谢家的往来账目。这是我花了三个月才摸清的脉络。

      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我忽然想起上一世他抱着我尸身痛哭的样子。

      真是讽刺。

      “宋归晚……”他喉结滚动,“你究竟……”

      “我是什么?”我打断他,“是那个痴心妄想,非君不嫁的宋家嫡女?还是你用来平衡朝堂的棋子?”

      远处传来救火的水声,人群嘈杂。

      我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宇文融,我们和离吧。”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却像惊雷炸在他耳边。

      他瞳孔骤缩,猛地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你再说一遍?”

      “我要离开皇宫。”我直视他的眼睛,“不是赌气,不是试探。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压抑的疯狂:“认真?你拿什么认真?你的家族,你的荣辱,哪一样不是系在我手里?宋归晚,你以为天大地大,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那就试试看。”我转身走向安全处,声音随风飘散,“看看是你先找到我,还是我先忘了你。”

      那晚之后,承乾宫被禁军围了整整七日。

      宇文融没有来见我,只每日送来各色珍宝,一车又一车,堵住了宫门。

      我全部让人登记造册,锁进库房。

      第八日,太后召见。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晚丫头,融儿自小倔,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你非要在这时候激他?”

      “太后娘娘,”我跪下行礼,“我不是激他。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她沉默良久,摆摆手让我起来。

      出慈宁宫时,天色已暮。

      宫道尽头,宇文融独自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支断成两截的碧玉簪。

      那是我大婚时他送的,后来被他亲手折断。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你要的和离书,朕不会准。”

      我脚步未停,与他擦肩而过。

      “陛下,”我轻声说,“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这一世,我连命都不要了,你还拿什么威胁我?”

      4

      我真正离开那天,长安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头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母亲留下的旧簪环。

      宫门吱呀作响,我踏出门槛时,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追来。

      “娘娘!等等!”

      是茯苓,气喘吁吁地举着一件狐裘:“奴婢偷听到的,陛下今早去了宗庙,说要……要说您病逝了。”

      我接过狐裘,指尖冰凉。

      “那就让他去说吧。”我替她拢了拢单薄的衣襟,“你好好活着,别学我。”

      走出很远,我回头望了一眼。

      巍峨宫墙,琉璃瓦顶,朱红大门缓缓合拢,像一张吞噬岁月的嘴。

      我这一生,最好的年华都烂在了这里。

      三个月后,我在江南开了间小小的绣庄。

      铺面不大,临水而建,檐下挂着串风铃,风一过就叮当作响。

      这日我正教几个绣娘辨丝线,门外来了位客人。

      青布棉袍,面容普通,唯有一双手保养得极好,指节分明。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才低声问:“掌柜的,可接定制?”

      我头也没抬:“接。客人想要什么花样?”

      “鹤唳九霄。”他说。

      我心下一震——这是宇文融的字。

      抬眼望去,他瘦了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早已不是那个盛气凌人的帝王模样。

      “那位客人,”我放下针线,语气平静,“‘鹤唳九霄’是禁纹,小店不敢接。您若喜欢,隔壁苏州绣庄手艺更好。”

      他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临走时,他放下一包银子,压在一方素帕下。

      我打开,帕角绣着极小的“晚”字,针脚歪斜,显然出自生手。

      当晚,我关了店门,取出那张藏了许久的纸。

      泛黄的宣纸上,墨迹已有些褪色,却仍能看清那行字——

      “愿以江山半壁,换卿回首一顾。”

      这是宇文融在我死后,刻在陵碑背面的话。

      我将纸凑近烛火,看它卷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

      窗外月色清明,运河上船歌悠悠。

      这一世,我再也不用等谁回头了。

      至于他,就让他在那座黄金牢笼里,守着回忆过完余生吧。

      毕竟,火葬场这种地方,从来都是一个人烧给别人看的。

      而我,早就不在戏里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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